那名伤兵的身上布满了让人头皮发麻的伤口,新伤、旧伤纵横交错,整条右臂更是齐根消失,乌黑的抹布包裹着伤口,而他的脸上也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看起来分外恐怖。 仅仅只是看他的样子,就足以让胆小的人发出尖叫,但对此却毫不在意,甚至还主动盯着对方的脸去看。 那名伤兵有气无力的抬眼看了看楚逸,虚弱的说道:“我是当地的。” 楚逸点了点头。 居庸关的兵士,大多都是当地人,不少更是在此传承繁衍了数代之久。 “你伤的如此严重,没人治疗吗?”楚逸问道。 在这个时候,只要这名伤兵说上哪怕半句抱怨的话,包括林栋在内,所有居庸关的将官都得承受楚逸的怒火。 然而,那名伤兵却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我命都快没了,完全就是一个废人,将草药用在我的身上岂不是浪费?” “有治疗我的时间,不如去救治那些还能战阵杀敌的兄弟,让他们多杀几个犬戎蛮子。” 伤兵的话,让楚逸哑口无言。 无论如何他也没想到,居庸关的已到了这番模样。 深吸了一口气,楚逸又问:“你不怕死么?” 那名楚逸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伤兵咧嘴一笑,说道:“死?是人都怕死,但那又有什么办法?” “我的袍泽兄弟全都死了,父母妻儿同样死在了那些犬戎蛮子的手中。” “只要能多杀上几个犬戎蛮子,死就死呗。” “要说怕,我也只怕那些犬戎人死后不跟我们去一个地方,否则即便是死了,我也要继续在地狱里杀那些该死的蛮子。” 楚逸隐隐有些动容,他看着因说了一番话而呼吸越发急促的伤兵,问道:“你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如果有,可以和我说,我定会帮你完成。” 当楚逸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代表着他清楚,眼前与自己对话的这个伤兵,已经很难继续坚持下去了。 那名伤兵的气息越发虚弱,甚至神志都出现了恍惚,他用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我的愿望,你做不到。” “这天底下,没有多少事是我做不到的,你有什么愿望,大可直言。”楚逸连忙说道。 那名伤兵想笑,但生命力的流失,让他连做出一个笑的表情都十分困难,他吃力的睁开双眼,对楚逸说道:“我的愿望,就是杀光全然天下的犬戎人,你能做到吗?” 楚逸深吸了一口气,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完成这个愿望的!” “你不要骗我……” 见楚逸如此说,伤兵已暗淡的眸光微亮,然后他又喃喃道:“除了这个,我还想吃包子,纯肉馅的大包子,我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了……” 楚逸闻言,想都不想就对跟在自己身后的王平招呼道:“快!马上给我将包子取来。” 包子这种东西,说平常确实平常,但也要分情况,分地点。 在居庸关这个连干粮都不足的地方,确实是一种奢望。 而一般的人,即便赶路,也很难保存这种东西,大多都是带一些烙饼之类易于保存的食物。 但楚逸的身份,注定了他与众不同,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得到最基本的生活保障,这也使得他的车队当中,恰好就有包子这种在眼下看来极为奢侈的食物。 王平闻言也不废话,立刻扭头以最快的速度向着车队狂奔而,来到车队后,他抓起一袋热乎乎的包子就狂奔了回来。 “包子来了。” 王平气喘吁吁的将包子拿了过来,楚逸连忙接过,然后取了一个打算亲自喂那名伤兵。 伤兵吃力的张了张嘴,看着眼前那热气腾腾的包子,但却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力气。 最终,也只是将这让他心心念念的包子含在了口中,便闭上了双眼,脑袋软绵绵的捶落下来。 这名伤兵,已失去了最后一口气息。 包括林栋在内,所有人都因这名伤兵的离世而眸光暗淡了下来。 楚逸小心的将包子从他口中取出,然后塞到了那名伤兵的怀里,沉声道:“拿好,带在路上吃。” 说完以后,楚逸起身,看向左右。 在周围,到处都是类似这名伤兵的伤员。 来来往往,不断有兵士送来这样的伤兵,然后又将那些已经死透的伤兵给运走。 就在这座关门外,竟隐约有了几分乱葬岗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还有一股死气沉沉的压迫感,让人头皮发麻。 就在这时,两名兵士从关墙内匆匆走来,看也没看楚逸一眼,便熟练的抬起了那名伤兵,架着他向远处走去。 一边走,一名兵士很自然的将伤兵怀中的包子掏出,一口塞入自己的嘴里,大口咀嚼吞咽下去之后,这才第一次看向楚逸,说道:“这包子味道不错,还有吗?” 一旁的王平大怒,上前厉声呵斥道:“放肆!你们这是在亵渎死者!” 那名兵士嗤笑道:“少整那文绉绉的,军爷我听不懂,军爷只知道我们好久都没吃上一顿饱饭了,尤其还是这种全是肉的大包子。” 另一名兵士撇了撇嘴,对他催促道:“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看他们的样子应该也时候没有了,赶紧走吧,今夜之前,咱们得将这些尸体处理掉,然后还得回去守城,在这浪费什么时间?” 那名兵士闻言点了点头,抬着伤兵的尸体就打算离去。 “等下。” 楚逸上前叫住了他们,从王平手中将那一袋子包子都拿了让过来,然后直接递给其中一人,说道:“这里面都是肉包子,你们拿去吧。”biqubao.com 满满的一袋包子足有十几个,那名兵士先是一愣,继而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对楚逸也客气了许多。 “这位公子大气。” “居庸关这附近的百姓,早已逃散得差不多了,想不到还能遇到公子这般豪爽的人物,如果公子不嫌麻烦,到是可去军营一趟认捐。” “认捐?” 楚逸有些好奇的问道:“认什么捐?这是什么意思?”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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