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霍璃看向下首秦家家主,缓缓得说道:“如秦家所经营的布匹成衣。” “商人出钱,雇佣百姓养蚕,然后再从他们的手中收购,如此一来,便形成了第一道产业链,使得一大批百姓可借此为生。” “在收购了蚕以后,商人需要雇佣专门的工人对此加工,以取出可用的蚕丝,如此一来就形成了第二道产业链,养活了大量工人。” “而在得到蚕丝之后,商人还要雇佣织女来将蚕丝缝制成可供穿戴的成衣,这也就形成了第三道产业链,让大量织女赖以生存。” “在制造出成衣之后,商人还需要将成衣进行染色,这就又多了一个染坊。” “当染坊内的成衣最终化为成品,商人还要将其贩卖至各处,其中涉及到了运输、店铺经营种种,如此一来方可形成一个完整的链条。” “这,还仅仅只是有关于成衣的一个行业,我大夏地域辽阔,可经营的生意亦涉及到了方方面面,商人虽是逐利,多以低廉的价格收购,再几经倒手之后以高价卖出,为世人所不齿。” “不过在我看来,正是因为这些商人,才让我大夏北方的子民可以品尝到南方的瓜果,让南方的百姓可以见识到北方的冬衣。” 略作停顿,霍璃以凤眸扫视下方神情激动的勋贵商贾,淡淡的说道:“商者,通利天下、供人所求,予人所需,买南山之石,填北海之渊,以金钱易天下。” 最后,霍璃用了一句从楚逸口中听来的话作为总结。 虽然她不是特别的理解,但她亦可听出,这句话当中对商人的总结概括究竟是多么的准确。 商者逐利,导致他遭受世人的唾弃。 可若没有了商人……那么这个国家,这个社会,还会正常运转么? 这几乎根本就不用去细想,都可得知答案。 而在霍璃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下方的勋贵、商贾反而却是各有不一。 一些愚笨的,在听到霍璃如此看重商人以后,顿时是对她好感大升,认为这位太上皇妃是一个真正的明白人,能体会到他们商人的不易于苦衷。 而一些聪明人,则是从这看起来是赞扬的话语中,听出了更深一层的潜在意思。 商人以金钱易天下? 确实,这句话说的很正确,没有任何问题。 但!这句话,也同样是有着极大的问题。 天下,何为天下? 说全世界,那太遥远,不切合实际。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天下,就是大夏的江山。 虽然朝廷也在说,天下是所有大夏子民共同的天下,是百姓们的天下,但只有傻子才会信。 聪明人谁不清楚,这个天下,依旧还是大夏,是楚氏的天下。 而他们商人,以金钱易天下……这说句不好听的,那可是犯了忌讳。 真要轮起来,就只是这一句话,便足以将他们抄家灭族! 想到这里,一些聪明的商贾顿时忐忑了起来,生怕这里是一场由太上皇夫妇精心策划的鸿门宴。 扪心自问,他们虽然在地方上可以呼风唤雨,但比之前朝开过皇帝刘邦……他们可不认为,自己能从太上皇的屠刀下安然脱身。 众人面面相窥,最终将目光集中到了司马防的身上。 司马防也不推脱,直接起身说道:“娘娘所言,另草民等心神激荡,草民家族世代从商,多被人骂做唯利是图之辈,今得娘娘之言,草民死而无憾矣。” 聪明如司马防自然可以看出。 霍璃能对他们说出这一番话,就绝对不是打算直接将他们给灭了。 否则的话,根本就没这个必要让霍璃出面。 她既然用这种明是赞扬,实则威胁的话语来作为开场白,那必是有所求,而且这个所求也绝对不是什么儿戏。 在猜不出霍璃心中底线的情况下,司马防能做的,自然就是顺杆爬,先将奉承话给送上去。 上首霍璃神色平淡的回道:“本宫所言,也不过就是阐述事实。” “太上皇曾多次说过,打算在朝堂上议一议,不再强行限制商人的生活规格,给予普通人同等待遇。” 听到这话,括司马防身后的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 如果说之前的那些话,还是柔中带刚的一种警告。 那么这句话,就是实打实的实惠! 虽然他们在地方上皆可呼风唤雨,过的犹如土霸王一般,但实则出门在外的时候,还是要小心谨慎,生怕被人抓住犯忌的地方,然后被人以此咬上一口。 如果朝廷当真撤销了对商人的限制,那么他们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向世人展露自己的财富。 试问,有几个人真正的喜欢锦衣夜行? 赚到了几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财,结果还要偷偷摸摸,活的不憋屈么? 真要是可以在大庭广众下来上一手:今天我某某老爷请全场,然后引得众人欢呼,那不爽哉? 而就在众人弹冠相庆,认为朝廷终于认可了他们,给予他们平等权利的时候,司马防却是表情凝重。 相比于其他人,司马防的身份更加复杂一些,他并不算是纯粹的商人,可以说是真正的氏族勋贵,所以对于商人的待遇如何,他根本不关心。 他所在意的,还是霍璃,乃至霍璃身后的楚逸,到底想要做什么! 先是夹枪带棒的威胁,然后又给出了这么大的一个甜枣。 这代价……他们是否能够承受的起? 深吸了一口气,思索了一番的司马防不再犹豫,立刻起身拱手道:“草民何德何能,竟受太上皇如此厚爱。” “我等虽为商人,但亦是大夏百姓,虽有报国之心,却苦无门路。” “今,凑巧恰逢此次宴会,若娘娘不弃,草民愿捐赠五十万两白银,资朝廷用度,以表草民一颗拳拳报国之心。” 听到这话,司马防身后的勋贵、商贾纷纷在心中暗骂,骂司马防不地道,竟然知会都不知会他们一声,就表示要捐款。 而这个捐款的数额更是如此巨大,实在让他们肉痛的很。 可如今话已经说到了这里,且有了司马防表态在先。 他们若是在没什么动作,别说是享受平等待遇,是否能安然离开这凉宫,怕都是两说。 想到这里,众人纷纷争先恐后的上前,表示要捐款资助国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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