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林栋的话音落地,帐内一阵沉默。 众将彼此眼神交汇,都在衡量着其中的利弊。 就在这时。 “我相信大帅的话!”一道声音,打破了沉默。 开口之人,正是此前被抽了三十大板,极为羁傲不逊的薛龙。 见众人都将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薛龙挠了挠头,说道:“我不懂那些大道理,也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 “但我只知道,当年咱们居庸关临危受命,要凭一己之力,抵挡犬戎三十万大军南下,而孤立无援的时候。” “林大帅站了出来!” “如果没有林大帅,咱们现在还有几个人能活着站在这里?怕不是战死沙场,就是流落异乡。” “咱们的父母妻儿,又岂能在此地安身立命?” “而且!大帅也和咱们一样,是从一名伍长做起,凭自身功勋,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一个对咱们所有人都有恩惠,且与犬戎死战不退,最后身上落下无数伤痕的大帅,会是一个能欺骗咱们的人吗?”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大帅有所改变,但我也相信,他绝对不会与犬戎人同流合污!” “所以,既然大帅说那几个叛徒想要开启关门,迎接犬戎人入关,那就一定是真的!” 薛龙这一番话,极为粗糙,没有什么大道理可言,直来直去,但却发自肺腑。 帐内众将随着薛龙的讲述,原本还略有忐忑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了下来。 几名当年就跟随林栋的老将彼此对视,纷纷上前,单膝跪地行军礼,朗声道:“我等,愿对大帅唯命是从!” 林栋眼中闪过了一抹欣喜,他朗声道:“诸位不负林栋,林栋也必不负诸位!” “还是那句话,居庸关的问题,居庸关自己解决!无论朝廷的争斗如何,但居庸关上下,均不可参与其中,更不可因朝中龌龊,而有任何人做出叛国之事。” “否则,便是这铺满了居庸关外百里黄沙之下的先辈尸骸,也无法瞑目九泉!” 陆续有人表态,而林栋也做出了承诺。 余下的将领无论是什么样的心情,在这种大势之下,也只能纷纷单膝下拜,齐声大喝道:“我等,愿尊大帅之命!” 看着帐内众将均已俯首,林栋长出了一口大气,他缓缓说道:“现在,诸将就随本帅去这些叛徒的军营,无论如何,也绝不能让居庸关在这个节骨眼上发声任何的内乱。” “所以,还请诸位与本帅齐心协力,稳住军中局势,该杀的杀,该压的压!” “遵命!” 帐内众将齐声领命,代表着居庸关的局势已被林栋初步稳住。 很快。 以林栋、李信、林开山三人为首,一大群居庸关的高级将领纷纷从营帐内走出。 林开山对走在自己身前的林栋问道:“父帅,朝廷那边,当真没关系吗?” “吕儒晦成多次与孩儿私下联络,虽然孩儿从未见过他本人,但也深知此人绝非易于之辈,若是朝廷那边……” 林栋淡淡的说道:“开山,你放心便是。” “吕儒晦不是易于之辈,咱们的那位太上皇,也同样不是好对付的。” 眼见林开山依旧愁容满面,林栋继续说道:“你我父子,无需考虑那么多,你只要记住,咱们是皇室的人就足够了。” 林开山略有不忿的说道:“可就是皇室,让父帅您荒废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 “现在朝廷让您出山,以当初的名望来稳住居庸关的局势,可为何不能直接恢复您的名誉地位?” 林栋停下脚步,深深的看了一眼林开山,顿时便让原本不忿的他忐忑不已。 就在林开山不知所措自己,林栋沉声到:“开山,你当清楚,为父的志向,从来都不在庙堂之间。” 林开山点了点头:“孩儿知道,否则父帅您也不会在宗庙枯守了那么多年。” “不错。” 林栋抬首,眺望着关墙上,因狂风而不断摇摆的旌旗,长叹道:“老夫之志,一直都在这片沙场之上。” “当年,受皇命,老夫不得不离开这片热爱的土地。” 林栋的眸光中满是感慨:“在宗庙这么多年,老夫不在乎孤独,也不在乎每日的粗茶淡饭。” “老夫唯一感到遗憾的,就是手中所握之物,并非是三尺青锋,而是一个扫把。” “老夫每日清扫着那都可以数清楚个数的青砖地面之时,心却始终都留在这片黄沙之地。” “不过,老夫清楚,欲有所取,必先又所予,我大夏朝局为难,国事艰难,根本就不足以对外开启战争,满足老夫心中夙愿。” “若没有一位与老夫一样,对战争有着强烈渴望的君主,老夫即便是恢复了官身,那也只是站在庙堂上的一个吉祥物。” “我儿你应当清楚,那样的生活对老夫而言,与直接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万幸!”说道这里,林栋的表情逐渐变的狂热起来。 “先帝没有看错人,老夫也没有信错先帝。” “咱们这位太上皇,其雄心壮志,绝不亚于开国太宗,他是一位也有野心,甚至是有着欲要鲸吞天下之心的雄主!” “唯有跟随这样的雄主,老夫才能达成心中夙愿,才能纵马于塞外,亲手踏平犬戎王庭!” 林开山听的有一些激动,但也有一些落寞,他喃喃道:“可是,父帅,您荒废了这么多年,已经老了。” “老?” 林栋大笑:“廉颇老矣,尚能饭否!老夫比廉颇,不还年轻了许多?连他都可为国征战,老夫又如何不能?” “只要老夫还一天能提的动刀剑,那就绝不会站在后方!” “战士,唯有手持三尺青锋,立于青云直上,方不负此生!” 狂风呼啸,将林栋的声音吹出老远,清晰的传递到后方众将耳中。 众将虽不知林栋为何突然如此说,但却感受到了他心中的豪迈,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攥紧了双拳,一股热血在他们的心头冉冉升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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