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明雪抬头，从驾驶座和副驾驶之间的空隙中看过去，就看到一大羣人乌泱泱的，正聚在小树林前！
    小树林前，就是程泽兰的坟！
    昨天上午她还跟着叶明洁去过！
    叶明雪的心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偷瞄了一眼前面副驾上的沈旒。
    沈旒目视前方，她只能看到他的半个后脑勺。
    看不到他的表情，也感觉不到他此刻的情绪。
    可叶明雪的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加速，再加速……
    彭彭彭彭彭！
    前面就是程泽兰的坟，车裏坐着程泽兰的男朋友……
    沈旒知不知道程泽兰怀孕，並且喝了农药，已经香消玉殞的消息？
    “我……”
    她刚开口，想说“我家是龙黑村的，从这裏下去就可以了”，就听到人羣中传来一个声音：“哭一声，一百块！有没有人？有没有？再没有人站出来我要改主意了！”
    “五十！”
    “三十！”
    沈瑯的声音！
    叶明雪又是一个哆嗦，把剩下的话全都和口水一起，吞回了肚子裏。
    沈旒果然让停了车，却没有下去，而是將车窗摇下一条缝，看过去。
    叶明雪则是直接趴在车窗玻璃上往外看。
    结果只看到了一圈人。
    那些人中，有不少都是村裏的闲汉。
    还有……刘凤竹和叶明静！
    刘凤竹和叶明静，一个人手裏抓着两个花圈，分开人羣，走了进去。
    片刻之后，刘凤竹和叶明静又从人羣中走出来，骑着自行车走了。
    估摸着，应该是沈瑯给程泽兰买了花圈。
    正好还是买的她家的！
    果然，沈瑯的声音再次响起：“花圈已经送来了，我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哭一声，二十！”
    得，又降低了十块钱！
    那个年代，十块钱真是钱啊，光买猪肉都能买十多斤！
    “三，不，五十！我就干！”
    叶明雪突然听到了王大红的声音。
    沈瑯说：“十五。”
    “二十，就二十！”王大红赶紧说。
    她算看出来了，再不答应，一会儿连十块钱也挣不到了。
    没办法，她缺钱啊！叶大奎到现在也没娶上媳妇呢。
    “我的儿啊——”王大红不敢怠慢，赶紧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没感情。”沈瑯说，“要扣钱。”
    “啊，啊？”
    王大红傻眼了，可她不甘心，於是又带着“感情”地哭起来：“我的闺女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叫姐姐。”沈瑯又说。
    “我，我的姐姐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我，我给你送钱来了，黄泉路上你要好好走啊……”
    王大红算是豁出去了。
    沈瑯终於满意，数了五张“大团结”给王大红：“三声，前两声一共扣十块钱。”
    王大红赶紧接过来揣兜裏，又问沈瑯：“还能再哭吗？”
    她终於找到挣钱的窍门了！
    沈瑯点点头，王大红又惊又喜，正要扯开嗓子继续“挣钱”，冷不防出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拽住王大红就往人羣外面拖。
    王大红用力挣扎：“你们俩松开，我还要挣钱呢！”
    “娘，这钱咱不能挣啊！”叶二良劝，“俺姥娘知道了该生气了。”
    叶志坚也说：“就是，也不嫌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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