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旁观者安雪瑶都觉得赵与衡脑壳有病。
    但偏偏如此有病的提议，竟然还在顾爲勋那裏获得了批准。
    上午九点在一楼大厅打成一团的人，在上午十点於总裁办齐聚一堂，喜剧效果多少有点超標。
    安雪瑶百无聊赖地伸了下懒腰，换了个姿势。
    这裏是顾爲勋的办公室。
    两整面的落地窗，採光效果极好。
    亮堂整洁的大办公室裏，靠门的半部分摆了一张大理石图纹的工业风茶几，茶几被三条皮质沙发松松包围，形成一个非常商业、甚至因爲过於商业而显得略微有点老龄化的会客格局。
    现在这三条沙发被四个不速之客佔据，安雪瑶和赵小姐赵与晴各佔据了一个单人沙发，赵与衡和霍履霜坐在长沙发上，离得很远，中间用赵与晴的挎包和安雪瑶朴素的小书包划出了一道清晰的楚河汉界。
    会客区旁还设有一个吧台，上面一溜儿咖啡机、麪包机、茶壶和手磨豆浆机之类的东西，绝大多数都分辨不出具体的用途。
    安雪瑶甚至怀疑，就连会客区，也很少会客。
    主要证据是她拿起茶壶的时候，还从茶壶肚子裏掏出了一包干燥剂。
    不愧是霸总。
    她默默地感嘆了一句，视线投向会客区之后的办公区。
    办公区宛如开放型浴室——这个说法虽然有点奇怪，但安雪瑶只能想到这个比喻。
    明明两边就是墙，顾爲勋偏偏在办公区的左右两侧加设了全透明隔断。
    后面的巨幅掛画映在墙和窗上，本该十分高级的质感，瞬间就接地气了起来，和安雪瑶小时候家裏爱用的那种浴室掛帘好像也没什么区別。
    她的视线在掛画上停留的时间有点久，引起了霍履霜的注意。
    “那是奎文迪斯的新作，上个月刚以十六亿的价格拍卖出去，没想到落在了顾爲勋手裏。”
    “奎文迪斯？”一直埋头玩手机的赵与晴耳朵微动，身体不由坐直，声音震惊地拔高，“就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获得了金画笔奖的苏派大师奎文迪斯？”
    这句话信息量有点大。
    陌生名词出现得太过密集，安雪瑶茫然地抓了抓脑壳。
    艺术类的奖项她听说过的不多，但是绘画界的诺奖亚歷山大卢奇奖还是听说过的，再不济徐悲鸿奖她也有所耳闻。
    这金画笔奖，是个什么东西？
    而且苏派……
    她的美术课上只教过印象派抽象派写实派，苏派是什么玩意？
    赵与晴察觉到了她的疑惑，轻蔑地冷哼一声：“土包子就是土包子。”
    她骄傲地抬起下巴，好像自己就是获得金画笔奖的苏派大师本人：
    “金画笔奖，可是当今世界对绘画的最高奖项，非常小众，只有获得过绘画界诺贝尔奖的画家，纔有资格角逐金画笔奖。”
    安雪瑶懂了：这属於作者爲了抬高角色big，强行捏出来的私设。
    “至於苏派嘛……”赵与晴玩了一下指甲，“苏派，指的就是自身条件非常出色的画师，分爲玛丽苏流和汤姆苏流，奎文迪斯是苏派的开创者，也是汤姆苏流的领军人物。”
    安雪瑶恍然大悟。
    ——这不就是兼职画画的立人设网红吗？
    至於编出来那么一堆头衔吹捧。
    察觉到她的轻蔑，赵与晴不满地拍了拍沙发扶手，引得专心处理公务的工作狂霸总顾爲勋向她发射了一记眼刀。
    赵与晴缩缩脖子，收回手，扁扁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哼，像你这种土包子，当然理解本来奎文迪斯的苏派魅力！”
    提到这个角色，赵大小姐一脸神往，做向日葵捧脸状花痴道：“据说他是中英法德日美澳韩俄九国混血，有高贵的王室血统，俊美非凡还十分低调，从不露面……”
    “等一下，”安雪瑶越听越离谱，“爲什么他从不露面，大家还知道他俊美非凡？”
    赵与晴一哽：“……看作品啊。”
    安雪瑶认真地分析了一下顾爲勋背后的“鉅作”。
    纯真简单的天蓝色画布上，作者以质朴的图形工具，画出了一只脑袋长歪了的小雪人。
    雪人旁边配上了一排树，匠心独具地沿袭幼儿绘画启蒙课常用的教学方法，以一个三角形和一个长方形的朴素搭配，復现了“画图”软件放大后纔会的锯齿，整幅画面都充斥着一股……呃……復古情调。
    “怎么样？”赵与晴露出个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来，“这可是全球所有顶尖画家都追捧的名作！”
    安雪瑶摇头，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太丑了。”
    闻言，埋头在文件中的顾爲勋停下了签字的手，视线向会客区投来。
    他的目光宛如扇形图一般，蕴藏了三分鄙夷、三分不耐和四分兴致盎然，不由让安雪瑶想起了一个非常古早的梗：
    xx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
    她把所有心事，都写在她的□□空间上。
    安雪瑶不禁现场造句：
    顾爲勋是一个很单纯的女孩。
    他把所有情绪，都写在他眼神裏的扇形图上。
    哦不对，是男孩。
    不好意思，刚纔发呆，一下抄劈叉了。
    她略带歉意地朝顾爲勋笑笑，清了清嗓子：“这幅画它非常的……嗯……返璞归真。”
    赵与晴满意地短哼一声。
    安雪瑶：“平常人根本画不出如此惊艳的作品。”
    赵与晴更加得意。
    同时，顾爲勋拧起剑眉，重新翻看起了手下的文件。
    安雪瑶呵呵一笑，揭开了高情商表达的神祕面纱：
    “一看就是没有经受过专业训练的幼龄儿童才具备的绘画水平，画的什么玩意，我家的狗看了都连夜给我画了一张《戴珍珠耳环的小狗》。”
    顾爲勋身子一僵，在赵与晴不满的抱怨声裏，猛地拍了下桌子，沉声喝道：“滚出去。”
    该死的女人。
    该死的奎文迪斯！
    他按住跳着疼的太阳穴，冷声重复：“滚出去。”
    安雪瑶顺从地站起：“好的，不好意思，戳中了顾总冤大头的伤心事。”
    顾爲勋：？
    他定定瞧了安雪瑶半晌，意味不明地勾勾脣：“你以爲这是奎文迪斯的画作？”
    他扶桌站起，缓步走到安雪瑶面前，一字一顿道：“这是我画的。”
    该死。
    天知道他有多討厌別人在他的作品前，吹捧奎文迪斯这个不靠谱的朋友。
    好不容易有个没受苏派大师蛊惑的人，竟然连最基础的审美都不具备。
    他凤眸微眯，等待着安雪瑶露出惊恐的表情，並着急忙慌地替自己找补。
    然而安雪瑶只是“哦”了一声。
    她又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认认真真地说：
    “顾总，你的画技真的……”
    顾爲勋抬起下巴，准备好迎接溢美之词，和这该死的女人被打脸的剧情降临。
    “……很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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