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吧君子也防_二百二十六、留下的理由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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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斋院大堂。
  堂内的座位坐满了一半,有不少新来的食客颇为好奇的侧目,被大堂一角的某处动静所吸引。
  不过倒也没有太惊奇,只当那一对搭配奇怪、但却出奇顺眼的男女,是小情侣吵架、分分合合。
  “你坐啊大师兄。”
  欧阳戎微微啊嘴,侧目看着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师妹。
  他听见这句令人胆颤的随口话语,右眼皮狠狠跳了跳。
  坐?
  拿命坐哦。
  他漆黑眼珠微微上翻,瞅向上方毡帽。
  谢令姜似是反应过来,默默收回了按住狗头的素手。
  她又吸了吸鼻子,转身走向原来角落里的那张桌子,拿取放在凳子上的僧衣、夜明珠等物。
  可下一刹那。
  欲坐的欧阳戎二话不说,撒腿就跑。
  在众人古怪目光下,冲出了早斋院大堂,像逃命的兔子一样,朝悲田济养院方向拼命跑去。
  谢令姜头都懒得回,走回角落原座位,弯腰拿起僧衣、夜明珠等物,还顺便拍了拍灰。
  她回头。
  七息后。
  距离早斋院一百米外的草坪上,有动如脱兔的皂服青年屁股被踹飞出去。
  头上的毡帽都脱离脑袋,飞出了三米。
  “哎哟”一声,欧阳戎摔了个狗吃屎。
  某人突然有点后悔、饿着肚子爬上来吃最后一顿腌萝卜早餐了。
  欧阳戎趴在满是露珠的草坪上,手搓了把脸,似是庆幸没摔到英俊帅脸。
  好家伙,小师妹这一脚,有当初第一次见面小师妹误认为他是盗取师兄明珠的小偷,于是大长腿给出一记飞踹的那味了。
  欧阳戎翻过身来,两手后仰撑地,看着咬唇眯眸、缓缓走近的谢令姜,他满脸笑容灿烂,打哈哈道:
  “咦小师妹你怎么也来了,哈哈真巧啊,你也吃早斋啊。”
  谢令姜默默走到欧阳戎张开的两腿间,
  停步,
  蹲下,
  两臂抱膝,
  似是掩住挤压变形的鼓鼓胸脯。
  她蹲下的娇躯微微前倾,抿唇吸了下鼻子,绷脸盯他:
  “伱跑啊大师兄。”
  欧阳戎顿时苦下脸,左右四望了下,避开她哀怨深藏的小眼神。
  “小师妹怎么提前回来了,不是说本月十五之后吗……”他叹气问。
  谢令姜低头,俏脸埋膝,一言不发的将僧衣、夜明珠等物用力塞进欧阳戎怀里。
  欧阳戎一愣。
  冤种小师妹深深埋头,缄默卸下腰间裙刀,轻“砰”一声,连刀带鞘拍在大师兄的胸膛上。
  “都是你的东西,拿着,别想赖!”
  她凶起来的嗓音,犹带一点此前的软糯哭音,显得奶凶奶凶的。
  像一只带有起床气、朝主人瞄呜的小猫。
  欧阳戎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欲言又止。
  最后他偏过脸去,望向不远处的悲田济养院方向,默然问道:
  “小师妹是怎么知道我会去那里的?是有人报信,还是…你在我这儿留有什么外物感应?”
  二人一蹲,一坐。
  四目以对。
  谢令姜红裳的衣摆与欧阳戎的皂服一样,被露水打湿。
  此刻她没在意这些,蹲身抱膝,抬头注视他,一字一句:
  “不告诉你,但你记住,不管你去哪儿,我都能逮到你,别想瞒着我……我们跑掉。”
  顿了顿,谢令姜偏过侧脸:
  “刚刚那一脚是替甄姨还有阿父踢的,你……你没事吧。”
  欧阳戎皱眉点头,一脸认真:
  “有事,这一脚踢中了我的死穴,元气大伤,侧漏不止,需要有人堵住……”
  “死穴?这是什么?”谢令姜一愣,俏脸顿时露出急切神色,伸出两手,眸光心疼自责的检查他身体。
  欧阳戎摆摆手,仰头露出艰难神色,语气又故作放松洒脱:
  “别担心,我恰好知道一人可以堵此死穴,小师妹快去替我请来善导大师,他能妙手回春治好我,我还能撑一会儿,你快去,我就在这儿等你……”
  谢令姜点点头,“好。”
  欧阳戎低下头,面上叹气,心中却一喜,可旋即他却发现,身前的小师妹纹丝不动,依旧蹲在原地。
  抬头看去,谢令姜板脸看着他:
  “死穴流完元气了吗,大师兄怎么还没死?”
  欧阳戎结巴:“哪……哪有这么快?小师妹别开玩笑。”
  “那行,我且等你漏完,你快些。”谢令姜点点头道。
  欧阳戎:?
  你搁这等“大师兄好死开香槟喽”对吧?
  他嘴角抽搐了下。
  欸,小师妹越来越不可爱了,没以前那么正经古板、呆萌好骗了,也不知道是被谁带坏的。
  欧阳戎痛心疾首之际,谢令姜忽问道:
  “大师兄是降临人间的谪仙人?”
  欧阳戎一怔,“什么谪仙人?”
  谢令姜看着大师兄装糊涂未接过、滑落他手边的玉靶白檀刀,抿了抿唇,轻声问:
  “目涌紫气是怎么回事?”
  欧阳戎不动声色:“小师妹在说啥?”
  “是那个叫‘净土’的地宫里,留守的僧人说的。”
  谢令姜抬手指了指欧阳戎怀里的僧衣、夜明珠等物:
  “我刚刚赶去那儿,看见你穿过的衣裳,还有曾送我的贵重夜明珠,都杂乱摆在中央处的莲花台座,我还以为……以为大师兄走了。”
  欧阳戎顿时了然,难怪小师妹像是哭过的模样、表情有些憔悴神伤……
  只是旋即,他又一阵无语。
  昨晚给自己做完心理工作,准备走的时候已经是拂晓了,欧阳戎听到地宫外耳熟的清晨敲钟声。
  他突然想,要不要最后再尝尝早斋院的腌萝卜。
  毕竟回去后就再也吃不到了。
  至少他是这么给自己解释的。
  其实欧阳戎也明白,最明智的做法是立马兑换“归去来兮”福报。
  若回得去,就舍断离;
  万一回不去,那也尽早打消念头,早做打算。
  可是,人若真能绝对理性,那这世间也就不会有万般复杂事了。
  前日在离开梅林小院前,欧阳戎浇兰花时自言自语的爆发愤慨。
  眼下,随着他距离“归去来兮”福报越来越近。
  心头原本的怒火,宛若炙红的烙铁水中静置一般逐渐冷却黯淡。
  是临别的某种不舍情绪在作祟。
  让他越是临近终点,越是在潜意识里找寻着“最后一个借口”。
  因为人有时候就是需要这么一个借口,才能让心神暂时安息。
  哪怕这借口是笨拙劣质的。
  也是在这种往复徘徊中,才能洞穿本心,未来某刻豁然成长吧……
  于是当时欧阳戎收回了手,暂时脱下灰色僧衣,重新换上皂服与毡帽,爬出地宫,轻车熟路的去往早斋院,准备最后再尝一尝风味一绝的腌萝卜。
  只是欧阳戎没想到半路上碰到了秀发,被小沙弥大清早拉去隔壁什么抄经殿,实地调查佛像异响事件。
  于是欧阳戎又在抄经殿转悠折腾了一圈,饿的前胸贴后背了,叽叽喳喳的秀发才放过他,重新回到早斋院大堂吃饭。
  然后便是被莫名其妙出现的小师妹给逮住。
  现在想来,当时他应该是前脚刚离开净土地宫,小师妹后脚就赶到了,二人正好错过。
  只不过他被拉去抄经殿,耽误了一阵,重新回到早斋院干饭时,正好又被失落离开净土地宫的小师妹碰见。
  欧阳戎哭笑不得。
  他低头看了眼夜明珠,重新收入袖中。
  此明珠,其实是他故意丢在莲花台座上的,并不是粗心掉落。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夜明珠,而是人家高僧们烧出的舍利子。
  欧阳戎觉得这样也是物归原主了,重新带回地宫安放。
  所以此前他在山下准备后事时,并没有把此珠留在叶薇睐、谢令姜、或者苏裹儿等人。
  欧阳戎重新抬起头,一本正经道:
  “地宫里那个和尚,不是留守僧人,是个疯癫和尚,名叫不知……名叫秀真,是秀发的师兄。
  “地宫隔壁就是收容病残疯子的悲田济养院,秀真在地面上一刻也呆不下去,喜欢往昏暗地宫里跑,说那里是净土什么的,对每一个靠近的人都这么说。
  “善导大师和秀发他们都拿他没办法,听之任之了。
  “所以,秀真的话,小师妹别去当真。”
  谢令姜挑起秀眉,看了欧阳戎一眼,片刻后,她点头道:
  “难怪。这和尚还说,你在地宫的壁画里……”
  欧阳戎颔首,“他可真抬举我。”
  谢令姜正视欧阳戎的眼睛:
  “但是,大师兄解释这么多,可还是没有说,为什么突然就要辞官归隐,不辞而别。”
  欧阳戎站起身,谢令姜也跟着站起身。
  欧阳戎垂目,拍了拍衣摆上的杂碎草根:
  “就不能是我累了,崇道思隐,学习以前的陶渊明挂印辞官,回归田园?”
  谢令姜摇头:“大师兄的行事风格,与道家的‘寂寞无为’一点也不相干,你不是这样的人?”
  欧阳戎问:“那师妹眼里,我是什么样的人?”
  “正心诚意,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
  欧阳戎摇摇头,自嘲一笑:
  “我担不起此言,若我真是知行合一,就不会明知得走,还犹犹豫豫,各种借口耽误行动。”
  谢令姜一脸认真:
  “这难道不是更说明,大师兄知行合一吗?因为哪怕大师兄心里有一百个想走的理由,但只要还有一个理由须留下,大师兄都会难以割舍,这才是赤子本心,容不得半分愧疚。”
  欧阳戎笑了,反问:
  “那你且说,我还有什么理由留下?”
  谢令姜捡起裙刀,伸手递出。
  一柄裙刀,横置在欧阳戎与谢令姜的中间。
  谢令姜扬手,示意欧阳戎重新接刀,嘴里话语听起来也颇为中二:
  “大师兄,现在龙城县的万千百姓们需要你!需要你站出来!”
  欧阳戎失笑摇头:“小师妹别闹。”
  “我是说真的!”
  谢令姜深呼吸一口气,满脸严肃道:
  “刚刚差点被你气忘了,我急着跑来找你,是从玉卮女仙嘴里得知了一件大事,十万火急!”
  欧阳戎一怔,眼看小师妹的神情,好像也不像特意找借口作假留他,不禁问道:
  “什么十万火急?”
  顿了下,他面色有些恍然道:
  “等等,玉卮女仙醒了?该不会她是供出了柳家吧,那也没事,人证物证俱在,小师妹你带着六郎去缉拿抄家就行,无需我来。”
  谢令姜立即摇头,忽道:
  “大师兄,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啊?”
  欧阳戎一愣。
  来了!抱歉晚了半小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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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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