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叹息一声:“阿弥陀佛。” 陈飞轻哼一声:“大师是想要阻止我?如果你只是想要靠着您这一张嘴来劝说我,我奉劝大师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我倒是想问问大师,三万年前,我人族战败,你那时候有没有劝说仙族不要赶尽杀绝呢?” “三万年间,仙族将我人族当做畜生一般,你有没有出来劝说过一次?” “今天赢的是人族,若是今日赢的是仙族,你会不会出面劝说仙族不要对我人族赶尽杀绝呢?” 老和尚沉默不语。 陈飞再次冷哼一声:“若大师此来并不是为了劝说我,而是想用武力阻止我,我陈飞也奉陪到底!” 老和尚摇了摇头:“施主误会了,你一定将我当成仙族了吧?” 陈飞一惊:“难道不是?” 老和尚手指轻轻在皮肤上划过,干枯皮肤下,几滴暗红色的鲜血流出。 虽然颜色不鲜艳,但的确是红色! “你是人族?那你为何会在这仙族的寺庙?” 老和尚摇头道:“这里本来就是人族的寺庙,三万年前,这里叫做天极寺。” 天极寺?与葬天极有关? 老和尚叹息道:“而我是这里原本的住持。” 陈飞更是惊诧。 老和尚继续道:“三万年前,在仙族还没有来到这片世界之前,在贫僧还没有出家之前,我是葬天极的亲弟弟。” 陈飞眉毛一挑,随后起身道:“晚辈陈飞见过前辈。” 这是活着的葬天氏。 原本陈飞以为这世界上所有的葬天氏都死在了三万年前呢。 “贫僧俗名葬天凡,凡人的凡。” 陈飞再次坐下。 葬天凡道:“当年我因为一些事与家族决裂,一气之下便削发为僧,我哥哥葬天极那个时候很疼爱我,便帮我建立了这座天极寺。” 葬天极果然护犊子啊。 葬天凡继续道:“差不多三万两千年前,我修为到了瓶颈,决心修炼苦禅。” “闭关之前,我曾与我哥哥葬天极见过一面。” “那时候我们约定,我出关之日,便在此地相逢,而我这关一闭就是三万两千年。” 陈飞叹息一声,他永远也见不到葬天极了。 “这三万两千年间,贫僧一直枯坐在地底,竟对西漠灵州所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陈飞也只能苦笑一声。 佛家修炼苦禅的高僧很多一坐就是上百年,甚至千年,万年,水米不进。 所以葬天凡坐了三万年也可以理解。 只是三万年沧海桑田,如今的西漠灵州早就不是当初的样子了。 “今日贫僧刚好出关,所以来此赴当年之约。” 陈飞瞬间抓住了这句话的关键:“前辈说今日出关?那您是如何知道人族仙族大战的,又是如何知道我是谁的?” 葬天凡脸色平静:“算的。” 陈飞惊诧。 葬天凡道:“我出关之时,佛法小成,曾看到了一角过去,一角当下,一角未来。” “过去的一角便是三万年前的大战,当下的一角便是你与仙族的战斗,未来的一角贫僧暂时不能告诉施主。” 陈飞也不想知道,他只是惊讶于葬天凡修炼的佛道竟然如此神奇,能观过去未来。 叹息一声,陈飞道:“前辈恐怕今日要失望了,葬天极前辈无法赴约了。” 没想到葬天凡竟然摇了摇头:“不,他来了。” 陈飞大惊,随后左右看了看,确定此地无人。 也就在这个时候,葬天凡忽然又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你相信轮回吗?” 陈飞闻言一愣。 他是何等聪明之人,顿时便反应过来:“你说我是葬天极转世?” 陈飞甚至直接站了起来,心中不由得一阵恍惚,他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为什么那众生骨偏偏就选中了自己呢? 为什么当自己要陷入流沙的时候,西漠灵州黄沙下的白骨会托起自己? 难道一切都真的只是巧合。 就在陈飞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的时候,葬天凡突然道:“不是。” “啊?” 自作多情了? 葬天凡也起身:“你身上有他当年的影子,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当年的样子,他的性格,他的意志。” “众生骨在你身上吧?” 陈飞点头。 葬天凡道:“能让贫僧看看吗?” 陈飞没有犹豫,身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金光,身体内的骨骼清晰可见。 而这一刻。 数不尽的光影出现在天空之上,有老人,有孩童,有男有女。 那是西漠灵州曾经死去的英灵。 越来越多,数以亿万,他们就那么站在空中,凝望着陈飞的方向,一丝丝金色的光芒从他们身上流出,最后汇聚到陈飞的身上。 陈飞顿时感觉到自己所受到的所有伤都消失不见了。 与此同时。 他的修为似乎也在增加一般。 嗡—— 一声嗡鸣响起,一个手持长剑的高大身影出现在了陈飞身后的天空之上,他满脸笑意地看着陈飞和和葬天凡,随后又看向了整个西漠灵州。 葬天极! 这道人影就是葬天极! 而陈飞看到葬天极样貌的时候更是惊诧不已,这葬天极竟然和自己长得如此相像。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葬天极的样子。 “你现在明白了,我说我在你身上看到了他的影子。” “那我和他……”陈飞声音有些颤抖。 葬天凡望着空中的葬天极道:“这世界上不会存在两朵完全相同的花,除非一朵花败,另一朵完全相同的花才会绽放。” “也许在你们同时轮回的时候曾短暂的相逢,他将他的意志传给了你,你们才会如此相似。” “但他永远是葬天极,而你永远只是陈飞。” 陈飞望着空中的葬天极,望着那亿万道人影,心中翻江倒海。 终于。 陈飞有所感应,他看到了空中的葬天极在看着他,不仅仅是葬天极,似乎所有的人影都在看着他。 终于葬天极似乎笑了笑,然后转身向着远处而去。 空中所有的人影同时随着葬天极转身离去。 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人族要塞之中,楚痕背着葬天氏的铜棺。 突然他感觉到那铜棺似乎突然变得极轻!他赶紧将铜棺放下查看,然后试探着打开了铜棺的一角。 没有任何异象发生。 这铜棺也暗淡了下去。 陈玥问道:“楚伯伯,为什么会这样?” 楚痕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那铜棺连续磕了九个响头:“楚家后裔楚痕恭送主上——一路走好——” 西漠灵州的仇报了。 人族赢了,仙族即将覆灭。 葬天氏的心愿终于了了,他们的残念终于可以散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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