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是有冷, 并非呵气冰,可无论是坐著还是站著,都能到缕缕的寒气往骨头里鉆, 仿佛把人上的热气就此拽走了,偏偏自还有一口气在,便显得格外得煎熬。
来城大一清早便著人在城主府门口设了个棚子, 凡人可领棉服两件,碳火一百斤, 家有七十岁以上老人再加领一件,碳火翻倍, 一城的居民有些早早就来了排队, 有些提著篮子上街买菜见了就连忙回去男人推著板车来, 有的是街坊邻居凑一凑,帮著一道领回去。旁边还有小贩知道商机,眾人在那里排队, 小贩便挑著热腾腾的餛飩来,现卖现下,价格也便宜,如今日子好过了, 大家也不介意图个方便买上一些,早上空著肚子吃一碗热餛飩汤也是件舒坦的事儿。
还有满是伤的修士带著疲惫的步伐城休整, 见到了那堪称漂亮的氤氳热气也忍不住来买一碗,他们出手便是灵石, 小贩找不开,对方也摆摆手算了,小贩千恩万谢的往碗里加满了餛飩,对方也学著居民们站在了小贩旁边低著头吃著, 餛飩汤的鲜香夹杂著碳火的气味组了人间门特有的烟火气,待吃完了將碗一放,带著满的热气又往城里走去了。
放眼去,好一派繁华盛景。
“来两碗小餛飩!”忽地有人扬声道。
在底下路过的小贩闻声抬头上去,便见一个著青俊绝伦的修士凭栏而坐,对面还坐著一个冷淡如冰的修士,那青修士笑瞇瞇地向他招了招手。小贩连忙应了一声,便见一颗下品灵石从天而降,稳稳当当地落在了他的钱篓子里,小贩喊道:“仙长,这小的找不开呀。”
“不必找了,是不是还有糖粥?也来两碗,要加桂花糖,多放一些豆沙。”
“好嘞!两位仙长稍等,小的这就送上来。”
没一会儿两碗小餛飩外加两大碗糖粥就送上来了,或许是钱给得多了,碗里满满当当都是餛飩,糖粥里只有一个小角落还有熬得细白口即化的粥汤,小贩连碗都不要了,挥挥手就告了辞。
秋意泊示意温夷快吃,抱怨道:“这天怎么说冷就冷了,我冬天的服都没晒呢。”
温夷:“……?”
“师兄別看我,晒过的服和没晒过是不一样的。”
温夷向来有什么穿什么,法袍坏了就穿布,了就蒸干,臟了就打了然后蒸干,破了就凑合著穿,实在不能穿了就扔,晒的话……他平时出门在外,风餐宿,没觉得服晒过和没晒过有什么不一样。
秋意泊一勺子下去,勺子一半是棕红的豆沙,另一半则是白生生的粥,上头还恰到好载著一朵金灿灿的桂花,他將它们送口中,他瞇了瞇眼睛,慢条斯理地吃了这一口,隨即便放下了勺子,道:“太甜了。”
说罢,他就將那碗糖粥推到了温夷面前:“师兄替我吃了吧。”
温夷:“……”
有一说一,温夷只觉得背上寒都竖起来了。
温夷低头干饭,懒得理会秋意泊,不过还是替他吃下了那一碗糖粥,做戏做全套,况且吃秋意泊吃剩下的也没什么大不了,兄弟之间门还讲究这个?
楼下街上陆陆续续有百姓载著满车的碳火棉服满脸笑意的走过,秋意泊侧脸看著他们的影,心想谁看这场景能想到其实这座城的背后藏著一个喝人的妖魔窟呢?
这冬霖城建起来了,百姓日子是好过了,倒是修士倒霉了。
“师兄,你陪我去买些材料可好?”秋意泊笑瞇瞇地说:“你的法袍坏的快,我替你多做两件可好?”
“不必了。”温夷一口回绝。
前两天才给他做了好几件,够穿了。
“也是。”秋意泊不以为意,反而意有所指地道:“日后我时时在师兄边,法袍坏了,我自然会替你做新的。”
温夷:“……”
秋意泊也知道让温夷配合他太难了,接著道:“那我们收拾收拾,去冬霖城如何?冬霖城的百炼塔里藏著不好东西,我带师兄去见识一番?”
“好。”温夷答道。
秋意泊言笑晏晏:“那……若是师兄看中了什么,我买给师兄可好?”
温夷:“好。”
秋意泊还想说什么,便听温夷定定地看著他,了:“都听你的。”
然后一只脚陡然踩在了秋意泊脚背上,还用力碾了碾,半点没留面,秋意泊都怀疑自己脚骨都要断了……还好这是法宝,没那么容易断。
温夷满眼都写著:闭。
秋意泊没忍住轻笑了起来。
暗的人收回了视线,將消息传回了城主府。
此时雾真君与几位真君乃至泊意秋正聚在一起,商议著一些事宜,那弟子对几位真君行了礼,正想低声给泊意秋匯报,却见他摆了摆手:“说吧。”
“回君,今日晨起秋意泊与温夷在留仙楼用早饭,言行亲,听他们的意思是很快就要离开来城,去冬霖城百炼山的下。”
“哦?”泊意秋慢慢地道:“这很好。”
“继续跟著吧,你们自己也小心一些,他们两不是什么简单的角。”
“是,多谢君关怀,弟子等偽装进出城的凡人,寻常修士不会注意这些。”’
泊意秋点了点头,“去吧。”
“弟子告退。”
待人走后,泊意秋才对雾真君他们道:“师傅、两位师叔见笑了。”
华真君笑瞇瞇地说:“你也是为了宗门著想,有什么见笑不见笑的?痴梦,这两人若是分开也不容易,更何况他们在一道,可要师叔我替你去掠掠阵?”
泊意秋表现得一直是实力超群,曾经也击杀过化神巔峰,但这一次確实是有些莽撞了,虽说不是没有胜算,但到底艰难,华真君这两年倒是真心喜泊意秋的。
“多谢师叔。”泊意秋温和地道:“若没有把握,我也不会开这个口。”
“你是一向算无策的。”华真君摇了摇扇子:“算了,当师叔多了。”
河真君常年在外,如今恰巧回来了,他頷首道:“若是能得温、秋之一,想必凌下一次叩问渡劫境就有把握了。”
泊意秋状似不经意间门问道:“凌师叔的伤势还未好吗?”
华真君唉声嘆气地道:“这才多久?这样的伤势哪是十年二十年能养好的?昨天我还割了点给他,才算是勉强恢復一点神智。”
雾真君淡淡地道:“他的伤势好好养几十年也就好了,不必损耗。”
河真君頷首,赞同此话,又责备华真君:“华,不许胡闹,最近城中陡然失踪了不人……都是你做的吧?你可知道擅自出手已经引得几个门派瞩目了?我知道你与凌关系好,但宗门千秋之计,不可毁于一旦。”
华真君撇了撇,没有应声,还是雾和河真君纷纷皱眉,才不甘不愿地应了。
几人又商议了一番事,这才散了去,泊意秋方走了几步,便见华真君追了过来,目含霜:“痴梦,是不是你跟师兄举告我的?”
“没有。”泊意秋一手微微抬起,示意华真君与他共行:“师叔也知道,我平日里和凌师叔玩的最好,凌师叔出了事,我断了我自己的供应也要给凌师叔,我举告师叔做什么?您抓的那十几个金丹,还是我替您收拾的尾。”
华真君一想也是,嘟噥道:“奇怪了,我杀人你埋尸,师兄是怎么知道的?……师兄也忒无了,凌也是他看著长大的,他都不著急吗?”
“师傅也不是不著急。”泊意秋微笑道:“凌师叔好端端地待在池里养著,若无人打扰,也不过是几十年罢了,相比之下若是引得正道围剿,自然是不值得的。”
华真君瞪了他一眼:“你知道我最討厌哪种人吗?”
“哪种?”泊意秋想了想,接著道:“您最討厌我和师傅这种人。”
“没错!”华真君停顿了一瞬,又道:“今日我跟你一道去抓人,其中一个给师兄差,一个给我,我拿去养凌。”
泊意秋摇头道:“师叔可知道为何我主张我一人去?”
“他们这等名门正派的亲传弟子,上都有长辈给的护法宝,其中留有一道神识,我去,他们大概是不会轻易用的,但师叔一现,只要他们还清楚,就会立刻护法宝,届时才真是惹了大麻烦。”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会用?”
泊意秋好脾气地解释道:“用了也没事,我一届元婴修士,难道他们两输了给我,那神识见了我还有脸来寻我报仇不?我又没杀他们,此后失踪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凌霄宗可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都是你说的理。”华真君喃喃地道。
泊意秋又说道:“师叔,我若是您,这段时间门就出门吧……您杀的金丹当中有两个是王家晚辈,前几日已经有弟子来传金虹真君已经到了来城,必定是为了追查此事来的,金虹真君疯名在外,若是他找到您,那才是真的麻烦。”
华真君跺了跺脚:“好了好了,每次来找你办事办不不说,还要被你训一顿!你真是我师兄命定中的好徒弟!”
说罢,扭头就走,不过看方向是回自己住的方向,看来是真的不打算出门了。
泊意秋双手拢在袖中,又扬声道:“师叔,別出门。”
“你烦死了!”华真君头也不回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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