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地办差,即我密仓府官员可到青环府办差,亦或是其他地方,这样就可避免地方勾结之事……”
杨俊才还详细解释了一番。
听得赵南星也內心感嘆,止不住讚赏之意。
这是一个有才干的年轻人。
越国公若是泉下有知应该会欣慰的。
老牌贵族所存不多,越国公杨家这一脉也开始凋零,赵南星知道,陛下如此重用杨俊才,一来是因爲其父景义伯顺应朝政,二来也是有越国公这层关係。
越国公杨素。
可是开国辅臣,跟薛怀仁一样有从龙之功。
陛下自然念及旧情。
这杨俊才怕是能让杨家再享恩泽,就冲他提及的諫言就有这个价值!
农庄法的利处和弊端都同样明显,而他刚纔说到的破坏之法,也是確实存在。
內阁及诸多朝臣不止一次的商议过解决之道,但都无法避免。
只需倍之,范围扩大,手段激进化就没有什么政令是破坏不了的。
地方势力和官员们勾结蓄意破坏的目的就能达成!
如果异地办差,並制定严苛制度,那么就能阻断勾结,也能秉公执行!
这確实是良策!
古人的智慧啊!
关寧內心也在感嘆,有人想着办法钻空子破坏朝政,同样也有绝佳应对之法。
“这諫言朕採纳了。”
关寧开口道:“你再写一道详细奏章提交內阁。”
“遵圣命。”
“周通啊。”
他又看向了这位老府尹。
“臣在。”
“杨俊才还年轻要学的还很多,你是长辈要多多提点。”
“臣遵旨。”
周通知道陛下是真的看中杨俊才了,让自己提点,实际就是教授他很多的爲官之道。
年轻有冲劲是好事,可办差做事要讲求方法,还有诸多学问在裏面……
“谢陛下。”
杨俊才也明白是何意,忙着行礼。
关寧摆了摆手。
“尔等刚纔所言,倒是令朕心有感悟,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然高居庙堂都不知民间疾苦又如何心忧?”
他也是有感而发。
“陛下体恤民情,乃是百姓幸事,然路途赶紧,怕是不便私行。”
赵南星知道陛下要打什么主意了。
那就是微服私访。
陛下不止一次跟他们说过有这个打算,只是朝政繁忙,没有空闲。
这次要赶去边境与魏国交易,此事拖延不得。
微服私访怕是要花费大量时间。
“朕就在此见见百姓。”
关寧开口道:“去找来密仓府下属行政,要细化到村,朕隨意钦点,你们给把那的百姓请来。”
周通跟杨俊纔对视一眼。
陛下想一出是一出,这隨意提人问询,可真的容易说出实情。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
“是。”
“別拿富庶之地,朕要见的是穷苦百姓。”
在关寧催促下,周通很快拿来一个名册。
杨俊才之前收税几乎跑遍了密仓府,倒是瞭解实情,他也没什么害怕的,给关寧点了几个地方。
只是府尹大人周通全程黑脸,这不是在陛下面前揭老底吗?
真实,要的就是真实。
古代皇权不下乡,就算要外巡,也都是提前做好安排,想要了解实情,真是难上加难!
倒是这种隨意提点,或许能瞭解一些。
名单確定下来。
关寧让成敬亲自带着他的侍卫去请,就是爲了防止被提前告知安排。
他亲自下了旨意效率也是奇高,到了下午就被请了过来。
总共二十一人,皆是来自密仓府最贫穷之地的穷苦百姓。
虽然路途已经对他们做了详细解释,可他们依旧拘谨的厉害。
关寧並未露面,而是坐在屏风之后,最底层的百姓见到他这个皇帝,怕是连话都不敢说,还能指望他们说真话吗?
面对这些百姓只有杨俊才,旁边记录的是赵南星。
人越少,他们的压力才越小。
“我是府丞杨俊才,此番找你们来是有些问题请教,尔等有什么难处也可以提出,本府丞爲你们解决。”
杨俊才尽量表现的亲和说的也是大白话。
“府丞大人?”
“原来你就是杨府丞。”
有百姓已经开口。
他们確实听过,月前因征收夏税之事搞出很大的动静,在民间都已经传开了。
说的就是京城来的一位税务官员,他还留下来做了府丞。
杨俊纔有些尷尬。
这搞得好像是他故意安排的,他干咳了一声迅速进入正题。
陛下就在屏风之后听着,必须要问出点东西。
他並未直接问询,而是跟他们聊着家常,放松的同时,不经意间就能把实情说出来。
问什么也是关寧事先交代的。
“老乡,你家中有几亩地。”
杨俊才问了一个其中穿着最破烂的老汉。
“我家有十五亩地。”
“十五亩?”
“这不错啊,能养活一家子了,还能有些积蓄。”
在屏风后的关寧也暗自点头,之前他在內阁议事时专门提及过,要让百姓有最低生活保障。
爲此还特意算了一笔账。
大寧百姓到底需要多少收入才能养活自己,养活一家人。
农业爲主,就以现在的生产力来算,一亩地平均年产量將近二石半多原粮,大约三百多斤稻谷,税收爲三十税一。
算上前朝大康这是歷史上税收最少的时候,这也是关寧的仁政之一。
交完税再按产出六成算,剩余近两百斤大米。
由於古代粮食产量不高,一个成年人一天喫两顿饭,加上其他辅食野菜之类,一人一天喫半斤大米,也就是近两百斤。
不过这是在交税少,地是自己的地,不用交租,没有战乱,风调雨顺,庄稼丰收的情况下,实际上根本没有这样的条件。
也就是说,想要温饱至少需要两到三亩地才能养活一个人。
要养活一家人,至少需要十余亩地纔行。
把账算明白了,再来解决问题,就会发现是相当的难。
若遇有战爭,爲筹集军费,各种苛捐杂税,老百姓苦不堪言,多少亩地都无法养活自己。
隆景末年就是这种情况。
新朝建立取消了各种苛捐杂税,但还有很多人手中无地,这就是要解决的问题。
平衡,也就是公平。
杨俊纔好奇问道:“您都有十五亩地,爲何穿着还如此破烂?”
“因爲我只是掛了个名,地不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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