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春天,京城里突然掀起了一股咳喘症的风潮。城里处处闻咳声,不少小儿发起了高热,医馆门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唯独是伯爵府里,因秦琴及时发现问题于微末, 不几天,京城里又传来新鲜事:苏云锦受皇后训斥了!! 起因就是太后那日心血来潮,想要去绣房看看,主要是看《锦绣山河图》的进度。没想到连描线都还没开始,整个绣房里无人干活。皇后想要保苏云锦,太后却只一句:“皇后,你只有一个儿媳妇,哀家却不止一个孙媳妇!你要为你儿媳妇出头也无所谓,那哀家就拿你是问咯!” 皇后目瞪口呆,而苏云锦在一边,还真的就着太后的话往下顺,抱着皇后的裙摆,哭得小白花似的:“娘娘,求求您为臣女担待一下。臣女之后一定会好好地报答您的。” 旁边的蒙瑜也帮着说:“母后,云锦第一次管实事,您多帮她担待下?” 据说那天皇后气了个怔愣,太后冷笑着走了,然后皇后就把苏云锦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回去没多久,就嚷着心口疼,病了下来。顺武帝去看望完皇后之后,回头就禁了蒙瑜的足,让他抄五百遍《孝经》交上来。 一时之间,苏云锦原本就不太好的人缘就更差了,大家都怕给她背锅。 一时之间,原本跟随蒙瑜的大臣,也倒戈了好几个。觉得蒙瑜无脑护妻,连父皇母后都不管,不是明主。 可以说,过年时,刚接了差事的苏云锦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狼狈。最后还是苏首辅和苏复给她善后,连夜从淞沪府高价买了三十多名绣娘连夜上京,苏夫人亲自带领这些绣娘,那个迟迟不曾开工的《锦绣山河图》,才算慢慢开启了进程。 消息传到秦琴耳中的时候,她和明湛已安顿好了家里的事务,准备动身去北大营了。 那天秦冬雪平平无奇地从书院里回来,没有了那些糟心的人和事,秦冬雪现在开心多了,也交了好多朋友,她的京城千金小姐生活终于正常了。 “娘,我回来了。后日休沐日,我想要邀请黎姐姐来家里围炉煮茶,可以吗?” 一进门,她直奔秦琴屋里,扑进秦琴怀里就吱吱喳喳的。秦琴点了点她的小鼻子,道:“可以啊。随你喜欢——不过,娘就没办法帮你招呼你的朋友咯?” 看了一圈已空了一小半的书房,秦冬雪小脸立刻垮了:“娘,这么快就要出发吗?” 秦琴说:“不快了。到了北大营还要集结兵马,还有如山如海的事情要做呢。入夏草原上水草丰美,北狄人兵马粮草充足,就很难打了。” 秦冬雪默默点头,但那兴致,肉眼可见的低了一大半。 秦琴见状,又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老母亲一脸慈爱微笑:“不要这样……娘还有事情要跟你说呢。” 秦冬雪抬起头,满脸茫然:“娘,还有什么事啊?” 把右手边第一个小抽屉打开,里面一个大钥匙环,上面密密麻麻的几十把钥匙。旁边一个小小的荷包,已叫印泥染上了顽固颜色,秦琴把荷包取出来,翻出里面的印信,交到秦冬雪手里:“这一次,你来管家。” 秦冬雪瞳孔地震,下意识地要缩手,秦琴动作更快,一把摁住她,几乎半强制的把印信塞了进去。 女孩颤抖起来,低声道:“不……娘……我不行……” “你可以的!”秦琴坚定地看着她,“没有人天生就会,你好好地学着,就会了。我会把春花春柳都留在这儿,她们会提点着你。慢慢来,不着急。” 秦冬雪不颤抖了,原本有些漂浮的眼底渐渐坚定下来,有了信心。 她点了点头,这件事算是答应了下来。 秦琴也就放心下来了。 …… 所谓的北大营,其实离京郊还有三十多里路。 这次往北大营点兵,太子也一起去。大家心知肚明,那就是顺武帝有心历练太子了,近年来颇受冷落的太子,似乎地位依然稳固?朝中的文武大臣,不免又是阵阵猜测…… 大家目光都看向了首辅家里,但苏家似乎岿然不动,只管照常上朝议事,事事从皇帝的立场出发,忧皇帝所忧,急皇帝所急。并没有因为女儿是未过门的七皇妃而有所偏颇。 只是,半夜三更从苏云锦房里放飞了不少,前往东宫的夜鸽子。 出发当日,顺武帝亲自郊送出城,直送到京郊五里外,圣眷恩隆,不言而喻。文武百官也跟随圣驾来了不少人,有的对夫妻两个是真心实意的叮嘱祝福,比如黎尚书、时金川等,有的冷冷行了个礼就远远走开,连正眼都不给一个,比如苏复、许尚书等,更多的就是看汤下药,主打一个两不得罪。 顺武帝作壁上观,不禁低声轻笑:“这场面,很耐人寻味啊。玦儿,你怎么看?” 太子一身披挂,做出远门打扮。他勒马站在顺武帝身边,也是低声说:“当今我们蒙家江山四周波澜微动,一切都要星火都要掐灭在微末之时,因此当以维持大局稳固为首。若要场面稳固,莫过于三足鼎立,几方制衡。” 顺武帝横了太子一眼,笑容愈深:“哪怕你自己也是这制衡局面中的一方?” 太子垂手低头不语。 顺武帝呵呵一笑:“瞧把你吓的!先想好怎么打好仗吧!要维持大局稳固,不是要三足鼎立,而是要百姓安居乐业,繁荣兴盛,这样不管三足、四足、五六七八足鼎立,也都江山永固!” 纵然春寒料峭,但太子额角还是冒出了黄豆大的汗珠,大声道:“儿臣惭愧!父皇教诲,永记于心!” “去吧!”顺武帝翻身上马,道,“朕,预祝你们旗开得胜,凯旋还朝!” 欢呼声、锣鼓声中,神宫监总管轩辕捉来一只鸡冠红亮、羽毛丰盛、腿爪鳞片发光有力的大公鸡来,一刀抹了鸡脖子,曼声吟唱:“酒来——” 很快,有人捧过来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泥封的酒坛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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