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是开年大朝的日子。 天还没有亮,秦琴和明湛两个就起身,按品大妆,往宫里去。按照老规矩,到了门口,两人就分开了。秦琴坐到命妇们的宫殿里去,一抬头,看到太后、皇后身边多了个浓妆艳抹的女人。那女人看着有点年轻,又有点年长,她心里升起一股诡异之感,正想要仔细看的时候,身边谢氏笑道:“怎么老盯着长公主看?” 当朝长公主只有一位,秦琴失声道:“她就是长风长公主么?” “不是这位,又是谁?”谢氏说,“长公主是个奇人,据说早年曾跟异人习得仙术,不但能掐会算,而且容颜不老。今上幸得她大力支持,才能连打胜仗。继位之后,地位好不超然!前几年因筱箮郡主的婚事,长公主不知道怎么的,跟皇上怄气,外出云游四方去了。现在太后年纪大了,身子不如从前,长公主才回来伺疾。” 秦琴微微点头,自是按下了筱箮郡主和自己的那番陈年官司不表。左右寻觅,又道:“慧妃娘娘没有来啊?” 谢氏道:“她应该这几日就要作动了。” 秦琴“呀”的一声,说:“那咱们的贺礼要准备起来了!” 谢氏笑眯眯的说:“那可不。这里头,还要给你记一笔功劳呢。” 在慧妃刚怀上的时候,秦琴为了保护她,没少费力气,但谢氏这番话却是僭越了,秦琴忙摆手嘘声的,说:“姐姐折煞我了!话可不能乱说!我不过是做了一点儿微不足道的事儿罢了。” 谢氏嘻嘻一笑,说:“好。那我们换个话题吧。听说你家千金在我们家学里闹了些不愉快?” 秦琴一愣,“什么?” 谢氏说:“我娘家有个旁支嫂子,里头一儿一女都在家学里。男的那个也帮着管点儿学里的事吧,不知道怎么的,看中了你家秦冬雪。托人问到玥儿那去了,玥儿自己还云英未嫁的大姑娘呢,哪儿敢做主,就来问我。我正拖延着,说等过了年再说。那位却已经到了你家里提亲去了,听说被你给拒了。过年人齐,她在我娘家里说的话,都传到我这儿了。” 秦琴这才知道,是谢母那一家子,她说:“小事一桩而已。姐姐不用担心,我能处理好。” 谢氏说:“我那个嫂子,家道中落好些年了,只死抱着一个‘谢’字不松口。眼角高得什么似的。你可千万被被她唬住了。“ 秦琴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哑然失笑:“哈?我被唬住?” “知道,谁也唬不住你。不过白叮嘱罢了。”谢氏微微一笑。这时上菜了,黎荆氏打断了她们,说,“两位,你们嘀咕够了没,快来吃东西。不然冷了就不好吃了。” 谢氏看了一眼用铜炉子加热着端上来的菜色,皱了皱眉毛,说:“这热乎着的,也不好吃啊。每次来饮宴,吃的都是这些,油腻腻的,早就吃得腻烦了。” 黎荆氏亲自给她和秦琴,一人夹了一块清蒸乳羊,说:“就你讲究。灌了一肚子风,能有点热乎的吃就不错了。你要吃好的,自个儿回家吃去!不过秦琴前两天送过来的那种水晶糕,倒真的好看好吃。我的大姑子、小姑子,家里的丫头们喜欢得什么似的,全分光了!” 秦琴道:“你说那个果冻么?那是用琼脂、冰晶糖和蝶豆花做的。很简单。我回头把方子抄给你就是了……那几样东西,你家里都有吧?” 黎荆氏一听,顿时大惊:“哎哟,你说蝶豆花?!我看那玩意儿干巴巴不起眼又没有味道,以为没啥用,就喂马去了!我家的马儿喜欢吃!” 秦琴也大惊:“你居然把蝶豆花拿去喂马!” “骗你的啦!”黎荆氏哈哈大笑,秦琴这才知道她拿自己开玩笑,恼得站起身子,隔着谢氏就去挠人,“你骗我!” 谢氏一左一右,拉完了这个摁那个:“别闹,别闹,这是在宫里呢!” 远处,继后不见喜怒地,勾唇一笑:“母后,您瞧瞧,那边的席面倒是热闹。” 皇太后看了一眼,说:“是秦县主啊。她性子,走到哪儿都热闹。挺好的。” 长公主也跟着她们的方向看过去,冷笑:“热闹固然好,可热闹过头了,就跟小丑似的。哪儿跑出来的奇行种!” 皇太后轻斥道:“长风!怎么说话的呢!” 长公主撇撇嘴,此时她还没有把秦琴和明湛联系到一起去,只是直接看秦琴不顺眼。既然太后维护秦琴,长风也就不纠缠,转了话题道:“瑜儿定亲了,还是个比他大的?女大三抱金砖,那个侄媳妇在哪儿?我回京许久,你们都藏着掖着,总不许我见面。现在都过年了,总得让我见见吧?” 皇后笑眯眯地说:“是要带给姐姐见的。这不是云锦极为重视今晚宴会,想要亲自献艺,下去做了准备呢。” 长风长公主一听,乐了:“哈!给我献乐?那大可不必,她不是苏首辅的女儿么。堂堂世家女,又不是那种伶人舞姬,何必要自降身份?” 话说得极难听刺耳,幸亏这几个人坐得高高在上,不曾被底下的命妇们听见。biqubao.com 皇后脸色不变,似乎早就习惯了大姑子的做派,波澜不惊的道:“长公主快别这么说了,还有好几家的千金小姐要献艺呢。横竖没有别人,就是图个君臣同乐。也好让我们看看,近几年京城里出了什么才女、美女,添些喜事啊。” 长公主冷笑一声,不以为然。 皇后不动声色地给自己斟了一小杯酒,一饮而尽,把心里的火气压下去。心里想:这长风云游了几年,脾气比之前越发恶劣了。自己的女儿空有一张脸,要念诗念不会,要才艺才艺不成,为了怕出丑,硬生生把这个老祖宗的规矩给废了十六年。她走了之后本宫作主恢复了千金献才艺,大家都能露脸,人人欢喜,就没有说不好的……偏生他如今一回来,又闹不自在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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