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琴考虑到的,是秦冬雪情窦初开,正是对谢闻止滤镜重的时候。这种时候她强行分开了他们,极其容易弄巧成拙。她按住了春花的手,说:“稍安勿躁,你听我说。我听闻说,东城那个戎将军家里的事,你知道么?” 春花茫然地看着她,秦琴说:“戎将军家里庶出的三儿子,起先出落得也很不错。之前荆姐姐曾经默默地看好过他,没想到那位小爷看上了他们家邻居磨豆腐家的女儿,还死活要娶做正头娘子。那位姨娘哭得不行,求到了主母前面,戎将军夫人一下子恼了,硬把他们分开了,先是关起了戎小爷,再是给了一大笔银子让那家卖豆腐的远走高飞。” “那家卖豆腐的倒是识趣,拿了银子,连夜就搬走了。还找的锦家的马帮护着出城,跑没了影。戎小爷却相思成疾,一下子病了,没两个月人就没了。那位姨娘越发的哭死过去,又开始后悔当初求主母了,跑到将军跟前闹,如今还没消停呢!” 她一回来京城,黎荆氏就找她坐了一下午,狠狠的叨叨了一番这个事情,连连庆幸自家闺女躲过了一桩坏姻缘。 这会儿,轮到春花愣住了,“这都什么人啊?” “什么人并不重要。”秦琴道,“我就是跟你打个比方,事关儿女情长,兴许及人性命。所以要谨慎一点。我可不愿意为了个无关要紧的男人,伤害了我们的母女感情。” 春花觉得有些严重了,她勉强安慰道:“夫人,小姐一定不会的!” 但秦琴不这么想,秦家的人,似乎多多少少有点痴情种的意思在里面。除了自己这个换了个芯子的。 她不敢拿秦冬雪来赌。 少女怀春,那是秦冬雪第一次心动。 必须想个法子,让她自己走出来。 秦琴就没有再动作,只是命春花好生盯着点秦冬雪。 没两天,秦冬雪又来问秦琴要东西了,少女的眼睛闪烁着,浑身不自在的,轻声道:“娘。我明日要去许家饮宴,能不能借一下你的七宝花珠钗,再给我一百两银子做贺仪?” 秦琴和蔼地道:“一百两银子的贺仪?那到底什么宴会啊?你爹爹去黎尚书家里喝他们老娘七十大寿的酒,才封了五十而已。一百两,很多啦。” 秦冬雪瞪大了眼睛,道:“这样的吗?可是,娘,许家是名门望族,也许不能跟别人相提并论。所以贺仪需要这么多?” 秦琴说:“帖子呢?有么?” 秦冬雪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说:“有的。” 看过了帖子,秦琴说:“原来是时夫人的娘家。行吧,一百两就一百两,到账房上支了。明天记得让他们唱礼单。” 秦冬雪一怔,问:“娘,什么叫唱礼单?” 旁边春花微笑着说:“小姐,京城里面送了礼,自然不是简简单单送了就走。得让请客主家大声的把礼单唱出来了,那才行。这就叫唱礼单。不然的话,往后谁知道人情怎么还?” 秦冬雪点点头,道:“娘,我知道了!” 秦冬雪支了银子,高高兴兴的去了。看着她走远,春花还是很担心:“夫人,您怎么坐得那样稳当?万一他们算计了小姐怎么办?” 秦琴说:“我也很担心啊,可我能怎么办呢?揠苗助长,不是好事。该走的弯路,一步都不能少。你放心好了,我早有安排。” 从昨晚开始,她就安排了暗卫,去保护秦冬雪。 自从把天衡、天权转到了明处之后,明湛最得用暗卫总共才四个,给了她两个,秦琴现在把两个放出去了,可以保护秦冬雪的安全。 她问春花:“你再跟我说一说,当年朱夫人找来的师父,是如何教你们拿捏男人的功夫的?” 春花顿时臊红了脸,低头笑道:“夫人,你上次已经问过一次了,就,就怪难为情的!” “不。”秦琴很认真地说,“现在不是难为情的事情啊。我得知道一些后宅阴私的手段,防着许家谢家的人……这叫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不是说了么,谢家二房,一个太太底下三个姨娘,统共五六个孩子。许家也差不多这么个情况,而且许沫沫很小就协理家中,那是一手的后院手段么?” 春花顿时敛了眉眼,严肃道:“是的,夫人说得,一点儿都没错。饮宴中如果要发生点儿什么,那也很容易。第一是过眼神,不说眉目传情吧,其实男女之间,只要彼此眼睛对上了不移开,那么接下来十有八九,就有意思。” “第二是丢物件,只假意借着掉了什么,香囊也好,帕子也好,不行的话一朵花也行,掉了下来。假装捡物件,弯下腰去,就能够在桌子底下,生出官司了。” “第三就是借意离席了。只离了席面,哪怕两个人是错开的,想要传个话,递个消息,也简单得很。” “这是最主要的三样手段,从相反来说,也是最容易被人动手脚栽赃的。当年奴婢还小,就是亲眼看着一个姐姐,被朱家一个远亲破落亲戚,借着说她身上有那人掉了的香囊,硬说是有了私情。最后朱夫人做主,把那位姐姐给了人做妾。那人又老又残,还是个登徒子,没多久就把那姐妹给作践死了。” 秦琴点点头,说:“行,我都明白了。” …… 秦冬雪来到了许宅门前,只见朱门大户中透着书香底蕴,从车子换到了小轿子,小轿抬进了仪门,小厮放下了轿子,两名穿着打扮不凡的仆妇上前去,躬了躬身子,引着秦冬雪再往二门里去。 秦冬雪刚要抬头打量环境,被仆妇的眼神制止了,径直到了后院来。 后院里,是自家专门的戏台子,看戏的地方在戏台子正对面,周围全是水,假山脉脉,绿水盈盈。如今水面已经上了冻了,两只野鸭子卧在冰面上剔毛,秦冬雪一开始还蛮好奇,后来想起秦琴的教导,就没有眼睛乱飘。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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