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到水闸两旁的两只大铁牛,牛头都已经露出了水面,牛颈以下仍旧泡在水里。主河道上,浩浩荡荡的河水,带着不计其数的冰凌,向下游流去。冰凌在水中冲击、碰撞、裂开成更小的小块,被河水冲走…… 偶尔,有一座房屋大的冰块被冲过来,但只要一接近岸边,就被守河的河工扔炸药炸碎了,不再成气候。 秦琴的心头大石这才彻底放下来,微笑着,回头看明湛:“阿湛,我们成功了。” 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明湛也是笑容和煦,他好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看着女人的眼神,柔软得像绵:“是啊,我们成功了。” 从河堤上返回垣渑县县城,心情已经是今非昔比。可喜这日阳光明媚,天气晴冷,秦琴骑在小青骢上,身边陪着明湛,沿途看去,黄河之水浩浩荡荡,另一边则是雪原千里银光闪闪,当真是春风得意,笑得合不拢嘴! 快要到达垣渑县的时候,场面越发盛大。老百姓们扶老携幼,夹道相迎,看到回归的秦琴等人,跪在路边就磕头。当他们看到比较熟悉的知县、知府等人,更是呐喊出声音。 “青天大老爷啊!” “青天大老爷救了咱们啊!” “黄河水清了,冰块冬天融啊!” “真是多亏了青天大老爷们救了咱们——” “看看这边,小的给您们磕头了啊!” 也不管知府他们看不看得见,有的人就跪在那儿砰砰砰的直磕头,磕得鲜血淋漓的。越往县城的方向走,人越多,人人都洋溢着笑容,就跟过年似的。还有人放鞭炮。 秦琴悄声问明湛:“这不是才受过灾么,哪儿来的鞭炮?” 明湛说:“穷过日子富享受,再破的家过年也得贴两张红纸不是?这是有城里的富户,把自己的鞭炮拿出来分人呢。你看,那边甚至还有人做善事施粥散人。” 顺着明湛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秦琴看到一群人簇拥着一处新搭起来的善棚。那善棚里,比人还高的蒸笼里,正在呼呼冒着水蒸气,浓郁的面香、酒香顺着那水蒸气飘散得老远。几个衣着齐整的粗壮婆子正在忙活着,把炊出来的粗粮馍馍分给城外的难民…… 而在善棚的旁边,一处新的善棚也正在搭建中。 秦琴不禁莞尔:“怎么建起善棚来了?之前又没有?” “之前头顶悬着一把利剑呢,谁愿意把宝贵的粮食分出来啊。现在不一样了,河道疏浚,前景看得见,就顺水推舟,做点好事。”明湛说,“这也算是一种……顺势而为吧!” 秦琴直摇头:“复杂,太复杂了!” 看到难民大口大口啃着那馍馍,吃得很香甜的模样,秦琴又道:“这个城里的富户,估摸着也就是那种年入百八十两银子的土财主……就连他们施舍的馍馍,也比蒙瑜施出来的像样。可见,做善事真的是讲求发乎于心,而不在看背景实力。有心,土财主施粗粮馍馍都真材实料;虚伪,王爷千岁放出来的也就是些折箩。” 明湛就说:“秦琴啊,我应该不是第一次说你了,瞎说什么大实话。看破不说破!” !。 他们二人低声嘀咕着,并肩而行,看在旁人眼中,又是另外一番计较。biqubao.com 瑜亲王和苏千金也是天生一对,也是极恩爱的。前阵子,垣渑县上上下下,看尽了他们秀恩爱,每天一起来一睁眼,就要依偎在一起,外出的时候,必手拉着手。有时候在城里找特色好吃的馆子尝尝味道,有时候到外面去“体察民情”,吃个东西,也是你喂我,我喂你的。 因为苏云锦想要百分之百的偏爱。 她嘟着嘴对蒙瑜说:“阿瑜,我什么都不图,只图你对我好。如果你不对我好,那也不用在我跟前了。” 蒙瑜一听,感动极了。继后得宠,他虽然不是太子,但也从小要什么有什么,周围争相讨好他的人也见过不计其数。他很清楚那些人要么图他的钱,要么图他的权势。只有苏云锦,那么直白地说,只图他这个人。 何况她不光是嘴上说说而已,还直接体现在行动上,抛弃京城的一切跟他来这个穷乡僻壤巡河,还出谋划策的。所以蒙瑜让接驾的庄家大肆翻修了屋子,不能委屈了苏云锦。还大笔大笔的从各处地方要钱要物。 旁人看着看着,也就从一开始觉得肉麻,到后来习惯了。 但都没想到,后来会来了明湛和秦琴。 就…… 对照很强烈。 原来夫妇之间相濡以沫,并不用那么刻意的手拉手,嘴对嘴,时不时的还要眼神拉个丝。 “明大人和夫人感情真好啊,两口子有商有量的,才是过日子的人。不像那一对,人还没来,就开始征集壮劳力翻修屋子,要好玩的,还要好吃的……本来就不富裕的县城就更困难了。” “而且他们好低调啊,听说实际上是正三品的官儿了,结果来到了饭也不吃一顿,风尘仆仆就去河上了!” “我是亲眼看到他们在冰块上齐心协力炸凌眼的,这岂不就是戏文上唱的‘同生共死’?” “啧啧啧,你怎么说话呢。你这么一说,有点儿对比强烈啊。”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那个谁。哎呦,真是造孽,平日那么公不离婆、秤不离砣的俩人。那个女的突然之间就跑了!” “就跟城北那个家里一败落就跟野男人跑了的张家婆娘似的?” “瞎说什么大实话!” 幸好这些说话不曾传到蒙瑜耳中,不然非得又是一阵腥风血雨不可。 好不容易分开争相围堵的人们,进了城,有人来报:“恭喜两位,顺利凯旋而归。王爷在衙门等着诸位,请立即见驾!” 这倒是不奇怪,解决了那么大个事情,蒙瑜是得见见他们的。 也是时候商量下一步怎么走了。 秦琴瞥了一眼明湛,笑道:“阿湛,这会儿放信鸽?是给谁呢?” 明湛袖子里藏着特训过的小信鹞,不过男人掌心大小,极擅飞行,不畏寒暑,不怕黑夜,数日即达。听说,驯养过程里,带着点祝由的成分在里面,珍贵无比,是明湛在水千诺处弄到的好东西。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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