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浩委顿在地上,明湛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曹公公,既然你说这些东西不是折箩,那为什么吃得这么不甘心不情愿的?还是说,就是折箩?那么问题来了——本来王爷让用白面做的粥饭呢?是被你克扣了吗?” 一直不吱声的天衡,这时候插话道:“回大人,刚才小人前去捉拿他的时候。后院门敞开着,正在往外搬白面往本地的粮店去。开门的那孩子,在下认得,昨儿晚上那孩子差点受罚,被姜先生保下来了。当时那事儿闹得挺大,就都知道了。” 有心要把整个事情剖开来曝光众人,明湛道:“传。” 这一次用不着天衡自己跑,找了个亲卫,很快就把狗儿带了上来。 看到这么大的阵仗,狗儿倒也胆子大,趴在地上就磕头:“狗儿给钦差大人磕头!” 明湛道:“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狗儿道:“小的名叫狗儿,家在本地,在庄家后门上打杂的。” 明湛问:“狗儿。你说说看,你刚才看到了什么?不许有半点隐瞒。” 此时风雪停了,甚至带了一点点太阳影子从云层里冒出来,狗儿站着,双手拢着袖子,冷得直发抖。 明湛递给他一块饼子,他狼吞虎咽地吃起来,边吃边说:“小的刚才被管事的叫起来,开门,让小的只管看着,不许抬头不许问事,要等屋子里的东西搬出去了才算完。过一会儿,管事带着粮店老板来了,从里面走出来的,是管厨房的李大娘。然后他们叫了好多人,把几大口袋上好精白面搬出去了。小的大胆抬头看了一眼,看到粮店老板把两块银饼子交到了管事的手里。” “那粮店老板,收了东西就走了。可管事还让小的开着门,那会儿都过了饭点了,他也没让我吃饭,只让我风地里站着。我昨儿才犯了错,不敢再给管事们添麻烦了,也就只好生受着……过一会儿,来的是城里的郑屠户。这一位却是奇怪,提了一个大猪腿来,这会儿城里早就啥都没有了,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猪。他把猪腿交给了管事,我原以为管事的要给银子,可不知道为什么,却是郑屠户还拿了俩银饼子给管事的。然后郑屠户才走,曹公公来了……管事的把银子全都给了曹公公。再然后,这个俊俏大哥就来了,把曹公公抓了!” 牛大壮一听,伸手拽起地上的曹浩,两下里一搜,从腰带里“扑”的掉出一个鼓鼓囊囊的荷包。明湛道:“别乱来,这是证据!” 几个蠢蠢欲动的百姓赶紧停下来了,明湛足尖轻轻一挑,把那荷包凌空挑起来,长了眼睛似的落他手里。打开来,往自己脚边一倒——十来个银饼子,哐当哐当掉了一地,这些合计起来,也就是几十两,那也罢了。关键是还有一卷银票,明湛拾起打开一看,皱起了眉头:“五百……三百……一百八……” 如果这些都是曹浩这段时间在殷州的收益,那可就太可观了! 明湛就问曹浩:“曹公公,这里面的钱,都是你这段日子的收益么?” 曹浩面如土色,咬紧了嘴巴,就不说话。 不说话,别人就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大家都愤怒了,牛大壮狠狠一口唾沫吐在曹浩脸上:“呸!下贱的阉货!丧良心的畜生!” !。 “竟敢把救命粮拿去换银子!” !。 “断子绝孙的东西!” !。 “他本来就断子绝孙!” !。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 愤怒的老百姓们呐喊声渐渐汇成雷霆之势,包围圈越发缩小。早在冲进来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杀出了血性,那一地的赏玩宠物尸体就是明晃晃的证据。 明湛知道,不推一个人出来祭旗,今日之事,绝不会平息。 曹浩瘫软在地上,浑身抖得跟筛子似的。他浑身裹着暖和的夹棉衣服,原不透水,但一股骚味传出来——显然里面已经尿湿了。他的气焰这会儿终于消了,可怜巴巴地看着明湛,说:“明、明大人。救救、救救洒家……洒家可是……可是皇后的人啊!你也不想得罪皇后吧?” 他声音极小,只有明湛和他能听得见。明湛板着脸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曹公公你这件事做得太过了。” 曹浩哭起来:“洒家、洒家做得过了?那里头的主子不是比洒家还过吗?好歹洒家还没有大雪封路的当口八百里加急只为了运送些眉目传情的玩意儿呢!” “收个百八十的辛苦费,也是应该的!” “天底下,出门办事的内宫常伺,谁不这样做?!” “洒家收得还是少的了!已是体恤他们啦!” !。 他又委屈,又害怕,泣不成声,哭到脸都变形了。明湛可不同情他,板着脸说:“曹公公,我跟你话不投机。此话休要再谈了……” 抬起头来,身子站得笔管条直的,直面已是磨拳搽掌,一个个恨不能眼中喷火的老百姓们。张开口说话,声音用深厚内力,远远传出去:“诸位父老乡亲。折箩一事,经过审问,真相大白!” “阉贼曹浩,抗旨不办,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如今人证物证俱在。” “因为影响太过恶劣,民愤极大。交给百姓处理!” !。 曹浩做的事,太过伤天害理,明湛直接交给牛大壮,让百姓来处理!! 此举,大快民心!!! “救命啊!救命啊!!我知错啦!” !。死到临头,曹浩才终于知道自己错了,开始求饶!!可是他得到的,只有大家狠狠的唾骂! 不过是个伺候人的东西,和贵人在一起时间长了,就忘记自己身份了! 还干了这么丧良心的事!! 百姓们把曹浩高高地吊死在华丽繁复的雕花横梁上!!!曹浩就跟死狗一样,任人宰割,到最后吓得屎尿齐流,肥硕的身子挂起来,真的特别像仓廪里偷吃得脑满肠肥的大老鼠!! 看着他伏法,百姓们发出阵阵欢呼!! 大快人心!! 可是有人开心,有人不开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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