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思铭转身出了门,这才摇了摇头,快步的去了。 庄府厨房里的大灶长期点着火的,姜思铭和曹浩并肩进了灶屋,盯着厨工们把一筐一筐的面粉从库房抬出来,掺上发黄发黑的杂面,白案师傅撸起袖子准备揉面干活。曹浩皱起眉头,对姜思铭说:“既是洒家的差事,为何姜大人一直跟着洒家?莫非是不放心洒家办事不成?” 姜思铭说:“不是,不是。就没见过做赈灾饭的,来长长见识。” 曹浩皮笑肉不笑,道:“姜先生含着金钥匙出世,自然不晓得人间疾苦。实际上也没什么可看的,不过是平日得炊面做饭一套,但用料低劣些,讲究混个饱饭就行了。王爷慷慨仁慈,用了这许多白面。对于穷人来说,是过年才吃得上的好饭……平日外头的粥棚,那粥也就只好见两粒米罢了!” 他一长串的说着,姜思铭似听非听的,看着大师傅把半白面半粗粮的馍馍炊上,料曹浩没法子打秋风了,才抱拳道:“那可真的是长了眼界……既然曹公公是内行人,就真的是再好不过了。那么……此间就交给曹公公,我这边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曹浩也朝着他拱了拱手。 前脚送走了姜思铭,后脚曹浩看着那白面,把脸一拉,道:“收起来!收起来!上等的白面喂乞丐,真是造了大孽了!这两天吃剩的折箩没倒吧?煮煮热,抬出去分发得了!” 有人迟疑着喊:“公公,折箩是还没有倒,可都存了两三天了,发臭啦!” 曹浩板着脸说:“臭?臭怕什么!不会撒点儿甘草陈皮姜进去?那里头还落个有肥鸡大肉咧!快去,快去!” 原来那折箩,就是南方常说的泔水了。哪怕是白面里头,掺了一半的杂面,到底是用库房里的新鲜面粉做的赈灾馍馍,把曹浩给心疼得不行。为了省下这一笔,他就打起了那些折箩的主意——那才叫一个不用本钱又可交差的好主意! 底下人无奈,只得照着办。虽说蒙瑜食量小,天天雷打不动的三十六道菜里,也就略动一两样。可一层一层的瓜分下来,最后进了折箩桶的,也都是些骨头屁股之类,不堪入口之物。再加上放了三天,那味道着实难闻。厨房里的人只得另寻了给园里饲养的梅花鹿、丹顶鹤等玩赏之物煮食的大锅,把几桶折箩倒进去,又多多的撒了各种香料,熬煮好之后,倒还真的去掉了异味,看起来像某种稀粥似的。抬出去分发灾民。 “让开!让开!” “王爷分粥啦!” !。 热气腾腾的折箩粥,在这个寒天雪地里,着实吸引人眼球。好多人伸长脖子咽着唾沫往粥桶里看,还能看到上面隐约浮动的肉?! “好香!这是肉吗?!” “我看到了有肉!”biqubao.com !。 “王爷好人啊!”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 负责分发折箩粥的护卫腆胸突肚,神气活现:“这是天恩浩荡!王爷以怨报德!还不赶紧排起队伍来领粥?!” “是是是!” “小人们有眼不识金镶玉,大人有大量,不要跟小的计较!” “呜呜呜,我知错了,我要吃粥……” 百姓们本来就是饿急了才铤而走险,如今看到真的有吃的,还是热腾腾的带着肉的粥水,谁能想到这东西是折箩做的,乖乖地排起队来……一直领了十几个,有个馋的,低头呷了一口,突然“呸”的往地上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竟然扎嘴?啊——这是什么?牙签?!” 一根明显用过的牙签,落在地上。那人脸色都变了:“粥里为什么会有牙签?” 这时,坐在旁边吸溜吸溜喝粥的人也纷纷惊叫:“我!我这块骨头,被啃过的!” “我这儿怎么是一块鸡屁股,一锅粥里,又有排骨又有鸡?!怎么可能?!” “我这粥发酸……” 百姓里也有聪明人,眼珠子一转,立马脸色变了:“我知道什么东西里面,有肉有排骨有鸡还带牙签的了……呕——” 他冲到路边,一顿呕吐。可是饿得狠了,只能吐出一些黄水。旁边有人冲过来,扶着他,道:“那边也有施粥的,虽然是稀粥……快,来喝下!” 热热的喝了两口那稀粥,聪明人才好了些,低头一看,越发笃定:“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旁人直催他:“你知道什么啊?” 聪明人站起身,指着穿着光鲜,正在分发折箩粥的官兵,气愤道:“那是折箩!那是他们吃剩的折箩!!他们拿那种喂猪都不吃的折箩来打发咱们!” !。 “你们看看!这碗粥虽然稀,但面糊均匀,米粒都是完整的,粥水也雪白碧青。这就是纯粮食熬烂糊了的烂糊粥。这一碗,对,就是有鸡屁股那碗,粥水黄乎乎的,里面的东西大小不均匀,什么玩意儿都有。这明显就是折箩加水熬的!” !。 “造孽啊!!缺德啊啊!” !。 “缺德带冒烟啊!竟然给我们吃折箩啊!!” !。 “哪儿来的丧良心啊!!!” !。 人群,顿时就跟火药桶似的,被引爆!!! 愤怒的百姓朝着庄府大门冲了过去,分粥的小厮管事见势不妙,转身跑了个精光。腰挎长刀、手持杀威棒的官兵们训练有素地从庄府奔出来,对着百姓一顿乱打,没头没脑的。挨饿受冻虚弱透了的老百姓们手无寸铁,被打得头破血流,却仍是红着眼睛向前冲!! “狗官!狗王爷!!草菅人命!” !。 “横竖都是死,冲进去!” !。 “把狗王爷揪出来!!” !。 俗话说得好,横的怕不要命的,眼见一个个老百姓拼命的挤过来,哪怕血流披面也仿佛毫无知觉似的,那些官兵打着打着,怯了。彼此之间打起了眼色:“兄弟,怎么办?!这些人全都疯了!” “疯了就疯了呗,别跟疯子计较,打死了人我们吃挂落,被人打死就更不划算了。” “说的是,撤了撤了!” 官兵们意志一涣散,立马被众志成城的老百姓们冲开了一个口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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