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脸色一白,喊了个单词,似乎是她的母语。然后说:“对不起,我没有到过海关外面。我给您画彩色的,但水彩画时间比较长,现在我给你打个草稿,等晚饭过后,你还来这里找我取就好。” 徐观嗯的一声,他也是满脸通红。 看着钱货两讫,秦琴也死了画画的心,对明湛道:“我们走吧。去钟表行去。” 徐观打算在那里找份事情谋生,为人位到底,送佛送到西。她走出去好几步,明湛却没有动,他还拉住了她:“来吧,我们还是去画一张?” 秦琴:“???” 怎么男人那么善变? 男人心,海底针吗? 明湛问那少女道:“是不是不要钱?彩色的也不要钱吗?” 少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但很高兴,笑着说:“是的!如果是你们的话,一个镚都不要!我免费给你们画!” “那么,你画两张可以吗?”明湛道,“一张给我们带走,另一张你可以拿去,随便你使用,参加那个……画展?也可以,用来做什么都可以。只不要出现我们的真实姓名就好。” 少女喜笑颜开,眼睛闪闪发亮:“当然!当然可以!” 她拍着胸脯,一叠连声的答应。于是秦琴和明湛在她指挥下,摆好了姿势,少女飞快地在画纸上勾勒草图,不过是一炷香功夫,雪白的画纸上就出现了两个人一站一坐的轮廓。 这样保持一个姿势不动,其实蛮累,秦琴还坐着呢,坚持完一张草图出来,已腰酸背痛得不行了。明湛保持站着,仍旧是玉树岿然,似乎毫无影响。 少女画好了一张,让他们换了个姿势,再画了一张。 期间有人来围观,有人经过,多是赞赏。秦琴落落大方地微笑着,明湛看了她一眼,低声道:“你以前不是看不惯人家爱出风头的么,这会儿倒是坦然起来了?” 秦琴道:“这是为了艺术献身,怎么一样……” 明湛笑了笑,说:“确实,不一样的。” 他也想要这么一幅画,可以永远留住这一刻啊。 少女自称叫娜拉,一年里有半年在码头画画,另外半年在船上,跟着商队跑。现在商队到香料群岛去做生意了,娜拉自己在码头上生活。秦琴问她独自生活害不害怕,娜拉猛摇头,她觉得红茂码头修筑得既美丽,人也有礼貌,治理得也很好,比起那些蛮荒海域,海盗横行的地方,可要安全多了。 秦琴等人听罢,深以为奇。 娜拉最后才给徐观画画,然后告诉他,他的彩画还是按照原来说的时间来取。徐观很意外,说:“我以为你会先把夫人和湛爷的画给画了呢。” 娜拉说:“你以为我不想啊,但是我这不是答应了你在前头么。答应了别人的事情,总得要做到啊。就是这么个事儿咯。” 秦琴眯了眯眼睛,很是赞赏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的,这么讲信用,有原则?” 娜拉笑道:“我妈妈跟我说,小孩子说谎,牙齿会掉光的!” 她只有十八九岁年纪,脸上微微几点雀斑,一笑起来,眼睛就像流动的蓝水晶一般。秦琴道:“你这般打扮,算是男孩还算是女孩?” 娜拉却没有直接回答,只说:“你觉得我是男孩我就是男孩,你觉得我是女孩我就是女孩。都可以。” 这话狡猾得很,秦琴却也就无话可说。 明湛道:“走吧,不是说要去钟表行么。时候不早了,得赶紧去。” 徐观说:“我这是想要找人家谋一份学徒差事的,自己去就行……” 他眼神躲闪着,秦琴就猜,去谋求差事,不免低声下气,有求于人。而徐观身上是有几分小傲气的,想来,就是不愿意被人看到自己卑躬屈膝的丑态。 明湛道:“徐老板,如果你信得过明某人的话,谋取差事并非那么复杂。请先跟随明某走一趟?” 徐观眨眨眼睛,迷茫了。 都不知道明湛葫芦里卖什么药。 明湛只道:“钟表行,似乎有十好几家,我们是外行,只好看看热闹。顺便的就去那家钟表行开的饭馆里吃个西洋餐,图个新鲜。徐老板却是要学真本事的内行人,得好好瞧一瞧,看看哪家钟表行比较在行?” 说到这里,笑了一笑,道:“这里面,却也有我的私心在里头。我也想借徐老板的眼睛,选几款好的,带到京城去。” 听他这么说,徐观才释然,说:“自当略尽绵力。” 于是一行人直奔洋行商业街去。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有了徐观在身边带着,那个自鸣钟工艺精湛在何处,那个怀表珍稀之处又在哪里,那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自走马喷泉一定要入手,属于工匠的神来之笔,说不定他本人都做不出来了,但另外那边那个花里胡哨的摆设,属于抬手就有的东西,千万不要被骗了…… 反正,奇奇怪怪的知识就这么增加了好多、好多、好多…… 有人保驾护航,秦琴放心大胆地,大手笔购入了一屋子的钟表奇货。命人包装好了送船上去,徐观看着很惊讶:“夫人好手笔。这么大批的货,一百两银子买入,到了京城就是一万两银子卖出去。这么丰厚的利润,谁不喜欢?” 秦琴微笑着说:“是这么说。徐老板好魄力。” 但是等徐观走远了之后,明湛似笑非笑的目光,就缠绕了上来:“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打算拿来卖的,不过是送人做人情罢了。你以前是事无不可对人言的,这会儿成熟多了啊?” 笑眯眯地打掉了某人缠到腰间、不安分的大手。秦琴说:“没有必要说的话,干嘛费那么多口舌嘛。” 明湛说:“你行事越发有分寸了。幸好你是我的妻子,如果有谁跟你为敌,想想真是可怕。” 秦琴还是笑眯眯的盯着明湛:“你说什么?” 明湛顿时很乖地说:“不对,应该是,我是你的丈夫。” 秦琴笑嘻嘻的说:“算你醒目!”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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