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而避暑山庄一带牛羊很多,天衡去镇上取防暴叉子的时候,弄到了一小罐新鲜羊奶。小哥哥还举一反三地……牵回来一头母羊。 秦琴:“……” 秦琴道:“想法子安置一下哈。” 素日宁静的小院里,猫叫羊嘶,热闹起来。小猫被取名叫秦肚兜,山羊被取名一身白,各自妥善安置。秦琴自去梳洗更衣,没一会儿,春花走了进来:“夫人,那两条帕子太有味儿了,洗好了晾起来还带了点隐隐约约的。我寻思着就不要了,用来给肚兜垫窝去。赶明儿再做两条新的。” 这不算个事,秦琴随口就答应了。春花停了下来,一脸欲言又止的。秦琴就问:“还有什么事吗?” 春花道:“刚才,苏姑娘又来了一次,送了盘点心来。她说这是皇后娘娘送的,我们不能不收,我就收了。” 这盘点心,却是有意思——一袋子牛轧糖? 秦琴“呵”的一笑,道:“这种糖果倒是没见过,奶香味好浓。” “是的。”春花道,“听说是那一位见此间牛羊多,灵机一动,想出这么个新吃法。就连皇上吃了都赞不绝口的。” 秦琴垂眼道:“那就很好啊。不过……我不喜欢这种,你们拿去分了吧。” “哎!” 秦琴又提醒:“不过你们要小心,这糖粘牙,有牙齿不太好的,就得注意一点儿了。” 春花就说记住了。 苏云锦做出了牛轧糖,在避暑山庄内又小小的风靡了一阵。蒙瑜特别喜欢这种糖果,随身带着,见人就夸。还想法子说服了顺武帝要把牛轧糖列为给元后的祭品。 后来,苏云锦又来找了秦琴几次,秦琴都想法子躲了。她大概也知道没希望了,就没有再来纠缠秦琴。 秦肚兜长得嘎嘎快,一院子的人哪儿都不去了,成天在院子里撸猫。 一晃眼,就到了命妇们进佛堂的日子。 这日一大早,秦琴换上一身墨蓝的朴素衣裙,带上简单的包裹,在天衡和春花的陪伴下坐着小马车,往避暑山庄北面的大佛堂而去。 说是大佛堂,其实是专供皇家人祭拜的寺庙,由神宫监的人管理。 大佛堂的门打开,里面是弥勒佛,弥勒后面的韦陀、大雄宝殿三世佛、观音殿、药师佛……一应俱全。宽阔的汉白玉广场上,搭起了朴素的棚架,排列着几十个蒲团。西侧是这几天给大家安住的厢房,两个人一间,东侧是神宫监众神官住的地方。 秦琴见到一名身形极长大的青年太监,穿着一身不认得的锦衣,站在门口,神态肃然,气质淡漠,叫人忍不住看了又看。定安侯夫人顺着她目光看过去,诧异道:“今年轩辕总管亲自来主持祭祀啊!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今年是元后薨逝十五年,是大祭。” 秦琴道:“他就是轩辕神官?” “是的。你看到他眼角那颗红痣没有?那是收魂痣,只有轩辕家族的人才有。三百多年来,他们家世代选一名嫡亲子弟净身送入神宫监,匡扶天家。” 三百多年……比本朝历史还要长了。 秦琴眯着眼睛,又多打量了那位轩辕总管两眼,总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不简单。 就好像……空间的那种气息? 恰好,轩辕总管视线也转过了这边来,和秦琴正好视线交接,秦琴大胆地回看了他一眼,那轩辕反倒是把视线收回去了。 礼乐响,命妇们按照封诰位份高低,列队。 秦琴虽然已是个县主,食俸同郡王女。但在这避暑山庄里,仍然属于地位低微,仅可摸到门槛边边,于是就站在了靠近末尾的位置。 那位轩辕神官,突然拿拂尘对着她一指,道:“那位夫人,身上带了畜生道的气息。麻烦出来一下。” 原本场面上很安静严肃的,轩辕神官嗓门又清冽,一句话就把所有人视线都引落到了秦琴身上。就连站在最前列的皇后,也看了过来。 “畜生道?” “这么多年来都没出过漏子,怎么就她被神官挑出来了?” “轩辕家的人都能上通九重天下达三途川,莫非她身上惹了什么脏东西……” “哎呀,那就太可怕了。” 苏云锦身边的一个人道:“皇后娘娘,要不然把她请出去吧,别耽误了祭祀大事。” 出乎意料之外,苏云锦这次却没有跟着落井下石,只是拿眼睛盯着秦琴看,眼神里全是挑衅。她的意思很明显,等着秦琴开口求她,然后她就可以跟轩辕求情,放过秦琴一马。 ——她想得美。 秦琴只是稍一愣怔,淡定地走出来。 轩辕来到她面前,略一扫视,道:“请问夫人最近可有带什么玩物到身边来?” 玩物? 秦肚兜算吗? 秦琴摇了摇头:“没有。” “真的没有?”轩辕眯着眼睛,眸子底下的精光却更强烈了,“夫人,请对我说实话。” 秦琴道:“真没有。” 她是受过反侦察训练的,两三句话功夫,把自己淡定下来,甚至,可以直直地跟轩辕对视。 旁边的人窃窃私语:“是不是真的啊?可是神官不可能空口白牙胡乱说人的……” “我听说她捡到了一只猫儿回来,是不是邪门东西啊?” 定安侯夫人道:“别胡说,那就是最普通的家里养的猫儿。还没我家的玉照狮子猫长得神气。谁家没有个猫儿狗儿的?” 听定安侯夫人这么说,也有人在秦琴的院子里撸过猫的,多多少少都信了。 来到了秦琴面前,皇后道:“你真的捡了只猫?” 秦琴点了点头,“是。” 皇后拧眉:“既是有邪物气息,想必就是来自那只猫的了。给你一个时辰,你出去弄死它,再回来。” 轩辕立在一边,不说话,别的人也都惊疑不定的,也不敢说话,缩成一团去。 眼见秦琴不动,皇后眉头皱越紧,语气也冰冷无情的:“秦县主,本宫耐心有限!——宝云!”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宝云应声出来:“奴婢在!” 皇后道:“你带着秦县主到她住的地方,务必要看着她那猫儿弄死。再回来复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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