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武帝不怒而威,哪怕如今一副家常模样,也显得威风凛凛的:“都平身吧。自己人,不用那么客气了。” 话虽这样说,在场没有一个人当真敢放松下来的,都是保持着各自的最佳状态。顺武帝坐下来之后,和蔼地问卫菁:“小公主,你刚才说的话,是你父王教你的,还是你自己想的啊?” 卫菁低眉顺眼的道:“回皇上,两者都有。从小我父王就对我们姐妹几个严加教导,所以,我从小就知道身为公主,也要为国、为民分忧。父王既对我委以重任,让我合亲。而我又是个有福气的,到了天朝,得到了皇上和太后娘娘的喜爱,上天对我如此厚爱,我怎可以不识大体,任性妄为?” 虽说自己夸自己有福气,似带着些许的自吹自擂,但丝毫不引人讨厌,甚至还勾起了太后和顺武帝的笑意。太后眉花眼笑,对顺武帝说:“你听听,这小嘴,多会说话。我就爱她这个伶俐劲儿。我们天朝里,从来不缺那些仙气十足,端庄拘谨的。只有个云锦算是有些活泼劲儿,可是云锦如今人大心大了。菁儿那是真的好,该伶俐的时候伶俐,该有的礼数教养,半点不差。” 顺武帝连连点头、捋须:“我也觉得菁儿好。偏生有个不知道福气的。” 一边说,一边脸色有些黑沉。 殿内无人敢说话,除了太后:“皇帝,是不是瑞儿又给你找气受了?他还是想要退亲么?” 秦琴闻言,抬眼一看,果然看到了卫菁眼底一闪而过的喜色。 卫菁早就想要退亲了,但让她主动提出,那就成了卫菁的不是,再往大点来说,就是南甸国的不是。 所以,绝对不能让卫菁自己退亲。 要让蒙瑞自己来闹,闹得顺武帝受不了了,让他们来说。 ——那,如果咬死了怎么办呢? 咬死了,就咬死了,卫菁也不怕。 反正她早就把话搁前头了,该过就过,娘家又有势力自己又有钱,她怕啥? 顺武帝闷哼一声,道:“他敢?” 太后拧眉,温和地道:“皇帝。” 呷了一口新宫女送到手边的参茶,顺武帝闭了闭眼,说:“朕有分数。可是南甸国王把闺女千里迢迢送过来,我们总不能委屈了菁儿啊!菁儿自己懂事,那是一回事,同样是为人父母……我们总得知道,将心比心四个字怎么写!” 秦琴呵呵。 顺武帝不光是皇帝,这演技,也是杠杠的啊! 前阵子南甸国内不稳,可没见顺武帝对卫菁这么上心。 如今南甸国王位置牢靠,连带着卫菁的地位,也稳固无比。 冷不丁地,顺武帝发现了她,目光落在她身上:“长劼县君也在啊,秦琴,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秦琴捧着吃到一半的瓜:“……” 天上飞来五个字:又关我的事? 可是,君要臣答,臣不能不答。秦琴眼珠子一转悠,垂了眼睛,拜伏在地,说:“以嫔妾愚见,一般来说,如果嫔妾给自己不成器的儿子选媳妇,在还没有选准之前,自然时时处处以自己儿子的需要为先。譬如儿子是个愚钝的,选媳妇必选个聪明的;儿子是个吊儿郎当的,选媳妇最好选个稳重端庄的;儿子是个好读书的,选媳妇必选个做事精明的。如此才能阴阳互补,彼此调和,家族兴旺……” “但,这都是确定人选之前应该考虑的。等这个媳妇儿选定了,那就是将心比心,把媳妇当做自己的闺女来疼爱,必不会轻慢对待,更不会轻易更换。媳妇不光是儿子的妻子,还是孙儿的母亲……俗话说得好,‘一代好妈妈,三代好儿孙’。这是嫔妾自民间从小见到大的粗浅道理,也不知道说得对不对,就这么照直说了。” 顺武帝连连点头,就连太后,也不禁轻轻拍手:“话虽粗俗,道理却是至真的。就是这么个道理。” 垂下眼睛思忖一会儿,顺武帝又道:“你这话,说了好像没说一样。哼,秦琴,你就跟你丈夫一样,都是滑不留手的。到一边去坐着。” 秦琴暗中咋舌,心道:“不愧是靠自己才能抢到宝座的皇帝,真不好糊弄。你自己生的儿子混账犯贱,一个一个喜欢追着苏云锦那绿茶跑,难道还让我帮腔说话?”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表面上,还是低眉顺眼的模样,道:“陛下请息怒……陛下,其实也不止一个皇子吧?” 顺武帝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擦黑!他一拍椅扶手,大怒立起:“秦琴,你好大的胆子!” 在顺武帝站起来的同时,秦琴“扑通”的双膝下跪,大声求饶:“请皇上喜怒!请皇上饶命!” 她中气十足,喊得那么大声,整个大殿都听见了。太后素来心慈,不喜见血的,就开口维护道:“皇帝。好端端的,发那么大火干什么呢?把人家小门小户的孩子给吓着了,以后没有人敢来跟哀家这老太婆说话了怎么办?嗯?”biqubao.com 顺武帝原本也没有真的发怒,只是要做个姿势给人看罢了,被太后一劝,就坡下驴的,和缓了脸色:“哼,你看看,你多大面子,有太后为你求情!还不快起来!” 还是那样中气十足地大声谢恩,谢得整个大殿都能够听见,秦琴才在宫女搀扶下起来了,坐回到位置上。 顺武帝道:“换个皇子什么的,这话就休提了。老五是最合适的,无论是年龄、相貌、才学、能力……不过,菁儿你也放心,如果老五还有什么混账事儿惹你不痛快了,你尽管跟朕说,不好意思跟朕说的话,就跟太后说!我们两个自然会为你做主!” 卫菁就谢了恩。 顺武帝又坐了一会儿,有事情,就要走了。 临走的时候,照例送了卫菁许多东西。正准备摆驾回宫,经过秦琴的时候,忽地想起了什么,扭头问秦琴:“秦琴,你现在还是六品的县君?” 秦琴应:“是。” 顺武帝笑道:“你既投了菁儿的缘分,朕的儿媳妇的闺……闺蜜?总不能是个地位如此低微的。从今天开始,就封你个县主吧,仍旧用的长劼这封号……嗯,你是琼州人,那就直接食邑封在文州、琼台两县好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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