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琴和卫菁双双回头,循着声音绕到屏风后面去。大铁笼子里,关着那头白鹿,它盘腿跪在地上,九只鹿崽子围着它吸奶。那白鹿的奶头都被吸破了,渗出了血丝,可是饿得肚皮干瘪的小鹿还在闭着眼睛乱咬。 听见有人声,那白鹿抬起头来,看着秦琴和卫菁,大大的眼睛里,竟隐约带有泪光。 卫菁低声道:“畜生有灵,看着好可怜……怎么会这样呢?” 有过两辈子的野外生存经验,秦琴却知道怎么回事,她解释道:“它一胎生得太多,对母体已然是个大损伤。再哺乳小鹿,百上加斤。母体元气未恢复,本应好生饲养,却为了凑今天的这个宴会热闹,被鹿奴硬拉到宴会上。鹿性敏感,见到这许多生人,受了惊吓,母鹿就回奶了。喂不饱小鹿,就被吸破了身子,流血损伤。” “这还算是好的,万一母鹿受到惊吓过度,回了鹿舍内也没法好好恢复,闹不好,会直接咬死小鹿,然后不吃不喝而死……”秦琴一边低声解释,一边试探着慢慢靠近那母鹿。母鹿面前有黄铜打造的食盆,装了一些菜叶子,鹿奴却不知所踪。秦琴拾起一张菜叶子,悄悄的从空间里滴落几滴灵泉,那有些蔫吧的菜叶子突然回复了生机。那母鹿低垂下的脑袋,又抬了起来,嗅索着空气。 秦琴把菜叶子递到它面前:“吃吧。” 卫菁道:“不知道笼门能不能打开,我给它上点药?” “你不嫌臭啊?” “我才不怕呢。” 秦琴拔下簪子,三两下功夫,就把笼门挑开了,卫菁钻了进去,把止血散捏碎了涂抹在母鹿身上出血的地方。她在那边上药,秦琴趁着她不注意,把灵泉水洒进了食盆里,还把另一边的水槽也加了料。 看了看精神萎靡的白鹿,她一咬牙,从空间拿出了一根鲜人参…… 恰好这时候抬起头来,看到秦琴把人参送到白鹿嘴里,那白鹿极有灵性,张大嘴巴一口吞,卫菁看着白鹿嘴角边几根参须须,瞪大了眼睛:“你、你、你……” 秦琴竖起食指:“嘘,秘密。别声张!” 卫菁满脸震惊地,还真的不吱声了。看着那白鹿连干两根人参,眼瞅着眼睛就有了神采,能够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俯首垂头舔舐幼崽们,卫菁道:“好,好了?” “没那么快。”秦琴检查了一下白鹿肚子,看到止血散起作用了,不再渗血。胸乳的地方也重新鼓起来,开始有奶水哺喂小鹿。她嘴角勾起,“多喝水,多出奶,这就对了。” 那白鹿懂了她的说话一般,呦呦低鸣。 这时候,那鹿奴从外面绕了回来,边走边擦嘴。迎面跟秦琴和卫菁打了个照面,那鹿奴脸色顿时“刷”的变了,战战兢兢的上前来行礼,“奴、奴才拜见公主殿下、长劼县君!” 卫菁黑沉着脸,道:“好奴才,擅离职守,往哪儿奔丧去了?” 那鹿奴声音都发抖了,道:“回、回公主殿下,奴婢肚子饿,去吃了点儿东西。” 眼见卫菁眉立,秦琴一把摁住了她:“算了,算了。区区一个奴才,别计较。” 回头对那吓得瑟瑟发抖的鹿奴道:“你叫什么名字?” 鹿奴道:“小的名叫白妮。因专门照顾白鹿而得名。” 秦琴道:“白妮,你擅离职守,被抓现行。这次我们就不计较了。这头白鹿身带祥瑞,一胎九崽,太后娘娘甚至为此特意设宴,就可知贵人多重视。这样的情况,我们不希望看到第二次,下次你就没那么好运气了。——这就回去做事吧,克扣了那鹿儿的伙食,速速补回,别以为你做的什么好事,贵人们就不知道!” 白妮低着头,蚊子叫般,秦琴说一句,她答应一声。 看着白妮从角落柜子里取出煮好的黄豆黑豆饭,拌上香油,搅和得喷香的往铜盆里放,秦琴和卫菁转过了角落,卫菁才忿忿的道:“姐姐,你也忒仁厚了。那鹿奴分明是偷跑出去吃宴席了,我看到她嘴角还沾着燕窝丝呢,才不是什么饿得慌了的……更不用说公然贪墨饲喂宫内禽鸟走兽饲料,那白鹿差点儿因此死掉!你竟就此放过她!” 秦琴道:“对呀。就连你我都看出来了,又这般肆无忌惮。难道太后娘娘是傻子么?她老人家就看不出来?要么管不了,要么不愿管而已。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就不知道了。” 卫菁拧着眉头,道:“我以为我们南甸国里,我表哥和舅舅总是想要欺负我父王无子,逼迫父王禅位,已够糟心的了。天朝这边,也是一团糟啊。” “也不用这么灰心。”秦琴道,“太后娘娘是分得清是非的,也许她也只是被奸人蒙蔽罢了。你找个机会,点到为止的提醒一下,就好。” 卫菁道:“也就只好这样了。” 二人回到了宴席上,太后问:“怎么去那么久?” 卫菁道:“我有个扣子坏掉了,没法系好里裙。幸好长劼县君身上有多一个,就借了给我。” 秦琴和她有约定,在外人面前,保持距离。 太后点了点头,也没有多问。 倒是蒙瑞,又插嘴道:“女子身上的衣服,还是要精简些为好。花纹繁复,装饰累赘,除了劳民伤财,也不觉得有哪里好看了。有那个打金扣子银环子的钱,倒不如省下来接济下穷人。就像云锦那样,我们在内里饮酒作乐,她还没忘记给宫里人安顿两桌宴席,慰劳下人,真真儿是极善良的人,才如此设想周到。” 卫菁和秦琴,不免又对望一眼。 ——原来,白妮是去吃了苏云锦的宴席啊。 太后看向苏云锦:“云锦,你真的这么做了?” 苏云锦还以为太后要夸她,毕竟从前都这样的,忙谦虚道:“举手之劳而已。云锦心想,我们过得好日子了,当值的姑姑、公公们却辛劳。两桌酒席也花不了几个钱……” 太后道:“云锦,你是觉得,我慈安宫内再无人了么?还是缺这两口饭吃?” 苏云锦打了个突,肉眼可见的,脸上那胸有成竹的笑容僵住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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