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紫霞的说话,紫薇道:“行李细软几乎全丢了,尤其是夫人房里的东西,被水冲走了。小姐的细软还在。倒是大头那孩子刚才跑到破船那边,把我们的十个箱笼全搬过来了。里头还有要送给外祖老太太的寿礼。” 秦琴不禁插嘴问:“破船还在么?” 紫薇点了点头,说:“在的。用了好多手臂粗的缆绳,拖拽在这艘船后面。我听说,等船靠岸之后,就可以上破船里卸货了。” 难怪堂堂一艘专门打仗用的“平远号”,行驶如此缓慢。 张萃萃道:“县君跟我说,日落时分这船就靠岸了,到时候我们去送母亲最后一程。然后……上京去。这段日子要多麻烦县君,你们听话。” 紫薇、紫霞异口同声地答应。 到了傍晚,“平远号”缓缓驶入了淞沪港。船一靠岸,就看到码头上密密匝匝的,全都是来接应的车马。 那年月车马慢,客船上出了事的消息不可能传太远,是以来的都是官府车马。 原来那客船上,有好几个官员,还有官员家眷。身死的除了张夫人这种官宦女眷之外,还有一名上京赴任的知府,一名提前进京准备殿试的举人,此外还有两个小官。丁世杰看到死了这好几个官和举人,不敢怠慢,飞鸽传书到了淞沪府去,让官府派人来接应,与此同时,更有快马飞奔上京畿,密报顺武帝。 秦琴和明湛夫妇是第一批下船的,跟他们在一起的,是那知府的家眷,还有两名官员。 从舷梯上往下走,秦琴看到陆地在面前,心里头不由自主的一颤,还没来得及有反应,手就被明湛握住了。安全感油然而生,略带三分赧然地开口问:“这么多人……不太好?” 明湛坦然道:“有什么不好?” 秦琴:“……” 一时语塞。 她竟说不出来,有什么不好? 明湛的手暖暖的,软软的。 真的很好。 发散思维了一下,秦琴这会儿才懂得后怕,她轻声自言自语:“阿湛,还好你没事……还好我们都没事。” 她说话声音极轻,以为明湛听不到,没想到他回过眸来,还要问出了声:“你说什么?”biqubao.com 没来由地,秦琴一阵老脸通红,摆着手道:“没什么。” 脚下踏上了陆地,终究还是忍不住冲口而出:“我们终于安全了!” “活着,真好啊!” 明湛再次回眸,黑玉般的眸子底下,盈过一丝笑意:“今天你可真的是多愁善感了?” 秦琴很是理所当然道:“当然啊,死里逃生啊。谁能想到坐个船都会遇到海难呢?妈祖保佑,我们全家没事,钱财方面损失也不大,回头我们是要去酬神的。” “没问题啊。酬神的时候记得叫上我就好。” 秦琴被逗得噗嗤一笑,说起来也是奇怪,明明很是沉重惆怅的心情,明湛总有办法让她轻松愉快起来。 也许那句话是对的。 这个世界上优秀的异性太多了……而你,最终会更愿意跟愿意逗你笑的人在一起。 握着明湛的手,纵使外面纷纷扰扰,乱七八糟,秦琴的心,却如同镜湖般平静。 那艘破船被平远号给拽回来了,各家还有余力的,就派人到那船上抢捡大宗行李货品。秦琴家人丁没有伤亡,带的货品也多,天权领着小厮们去了,丫鬟们都拢在秦琴身边,怕被人轻薄了去。 据报,得收拾二个时辰。秦琴也就允了。 在码头旁边,搭起了几十个临时的台子,上面堆了柴草,用来焚化遇难者的尸首。张夫人也在其中排着队。 好不容易轮到张夫人,张萃萃已经哭晕了好几次,秦琴想要去陪着张萃萃,却是被明湛制止了:“那边腌臜混乱,你就别去了。让天衡陪着张小姐去吧。” 秦琴想起了什么,就径直问出了口:“前阵子张小姐曾经看中了天衡,想要讨了去……被我拒绝过。现在派天衡过去保护张小姐,合适么?” 明湛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声道:“你放心。天衡自己会有分寸的。” 想到天衡武功高强,跟在张萃萃身边,比自己的作用大得多,秦琴也就听从了明湛的建议。天衡跟着张萃萃去了,他们也没有走,就在码头上等。大概去了快两个时辰,天黑透了,码头上却不见黑,原因是各处点起了灯笼火把,还有那些焚化尸首的火光,照得到处通明的。 秦琴依偎在明湛怀里,等着天衡和张萃萃回来。耳畔响起明湛的询问:“害怕吗?” 秦琴摇了摇头,说:“不怕。” 明湛似很意外:“我以为你会害怕的,这么多的死人……就算是在战场上,也不过如此了。” 战场上吗?秦琴闭了闭眼,想起前世的记忆。 所幸她生活在和平年代,远离了战场。但她参加过超限战,还不止一次,也会死人……只是死得比较少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还是不要死人的好。 她的沉默让明湛误会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吓你的。” 脸颊旁边,传来一阵温柔濡湿的触碰——他吻了她的脸蛋一下。秦琴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心跳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结结巴巴的:“你、你要干、干什么?” 明湛把脸埋在她肩窝出,热热的气息洒落下来:“没什么——你不喜欢?” 不喜欢? 不喜欢是不可能的。 可是…… 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奇怪啊!! 还好这时,天衡分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背着张萃萃,直奔明湛和秦琴面前,口中疾呼:“湛爷!夫人!那边的事情办妥了!” 秦琴还以为张萃萃昏过去了,原来并不是,只是她趴在天衡背上,面如土色,嗫嚅着嘴唇道:“夫人……我……腿软……” 秦琴松了口气,道:“没事。你是透支了。歇歇就好。你也别下来了,让天衡背着你直接到车上去。” 事已至此,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都顾不上了。 天衡背着张萃萃去了,秦琴和明湛也上了车,离了码头这片忙乱之地。也是明湛的办法多,领着浩浩荡荡两大家子,也没有进城也没有找熟人,往那康庄大道上狂奔二里地——竟是直接在驿站里落了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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