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海天尽头处,是一块巨大的电影幕布,正在播放战争画面。而那画面里的一方固然穿着本朝士兵的盔甲,另一方却似是某种蛮族,完全不认识。 内心权当看电影了,秦琴很快适应了眼前的诡异画面,说:“你就天天在这儿看……映画?” 秦海明抖了抖胡子,似乎是笑了:“映画?名字很贴切啊。对啊,你觉得好看吗?每天的画面不一样的,大约三十天,就会回到最初的画面。我看了两年了,始终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和谁打仗,也不知道到底谁打赢了。所以我就一直看一直看一直看,想要看看,我们能不能打赢这些蛮族。” 秦琴:“……” 背脊上,爬满了鸡皮疙瘩。 难怪都说秦海明疯了。 天天坐在海边看这种不知道什么原因出现的画面…… 看了一眼眼底射出狂热光芒的秦海明,显然,他已彻底入迷了。 最可怕的,就是聪明人着了魔,入了迷。 秦海明是聪明人里的佼佼者……秦琴道:“海明小哥,那些都是假的。” 秦海明霍地扭过脸来,两眼放出吓人的光:“你胡说!” 他的反应就在秦琴意料之中,秦琴敏捷地屁股向后平移一尺,躲开了秦海明。她说:“你只是看到了一种奇怪的海市蜃楼罢了,你不参与其中,怎么知道那些画面是来自过去的,还是尚未发生的?你沉迷在这里面,知道你浪费了多少光阴吗?” “你闭嘴!”秦海明忽然站了起来,脑门子上青筋炸起,大声吼道,“这是天机!天机!等我参透了这天机,我就上京城去,敲响登闻鼓,把这异象报给皇上。到时候我就可以做大官了!” 秦琴:“……” 秦海明吼完之后,又一屁股坐下来,瞪着眼睛咕哝道:“好了。你走吧,别来打扰我!” 数年前那个聪明和气的小伙子笑脸在面前一闪而过,秦琴很痛心,她不关心这种妖里妖气的自然现象是怎么发生的,但此刻,她很想要把秦海明拧回来。 秦琴的法子也特别简单粗暴,瞅准了秦海明坐回原位,她一个手刀敲在了秦海明侧脖迷走神经处。秦海明一声不吭地,直挺挺的仰面朝天倒下。 得亏带了俩海角村的棒小伙来,秦琴吆喝着:“小七,小陆,上来把你们海明哥拉下去!” 那俩棒小伙爬上来,看到倒在石头顶上的秦海明,倒不惊讶。秦小七说:“县君,这法子我们早就试过了,没用。明天他醒了之后,还是会回到这儿来。” 秦琴大手一挥,说:“没事。我有我的法子,你们先把他带走。” 她有空间啊,空间里存储了炸弹。她把炸弹拿了出来…… 小七、小陆扛着秦海明才走远,秦琴就把炸弹布好了,一个鹞子翻身敏捷地降落到礁石下面,她拉响了雷管。随着一声巨响,离地一丈多高的礁石被生生炸下去了两尺。秦琴躲在计算好的死角位,看着面前沙尘碎石下雨般落下,足足半柱香之后,才算是尘埃落定。 再爬回到礁石顶部,被炸得坑坑洼洼的,满是尖锐的棱角。秦琴如履平地走到中间,盘膝坐下,凝神细看——那些画面,果然消失掉了。眼前唯有大海蓝天,海鸟蹁跹,连白云都没有一片。 ——简单的光学成像原理。 秦琴勾了勾唇角,露出微笑。从礁石上下来,就听见秦小七焦急的喊叫声:“县君——县君——不好了,海明哥快醒了!” 秦琴闻讯赶去,只见秦海明耷拉着的眼皮子底下,眼球快速转动着,很快要醒了。她二话不说打开了一竹筒灵泉水,递了过去:“先给他喝了!” 这灵泉水升级之后,有拔除毒素,醒人心窍的奇效。秦琴判断,秦海明是被那海市蜃楼所迷,时间一久,就从物迷变成了自我麻醉,再也无法回到自己的现实生活中。 秦琴要做的,是打碎,重塑。 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喂下去灵泉水之后,原本有些欲醒的秦海明,眼珠子又不动了,又陷入沉睡中。秦琴淡淡的道:“把他带回去吧。” 带着秦海明回来,安置在他的屋子里。秦琴问秦敬要了两个手脚麻利的村妇,把秦海明那荒草丛生的小破院子好好收拾了一番。又让春花到灶屋里去做饭。她自己守在秦海明身边,给他施针,通七窍,醒神智。 虫沉袅袅,芳香馥郁,也就是灶屋里开始飘出饭菜香的功夫,秦海明醒了,睁开眼睛,眼珠子茫茫然,盯着床顶被浆洗一新,还没有完全晾干便即挂上的帐子。秦敬也被秦琴请了过来,在旁边看守着,见他醒了,欣喜地发一声喊:“海明,你醒啦!” 秦海明眼珠子朝着旁边一轮,“敬叔,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你家吗?” 一听他说话这么清清楚楚地,就知道他神智清楚了,秦敬上前去握住他的手,咧开嘴笑不合拢:“海明,这儿是你家啊!你看看,这窗户,这桌子,这土瓷盘儿,不都是你家的!” 说话间,秦琴领着春花,把做好了的饭菜端了进来,中气十足地吆喝:“开饭了——” 竹编小篾萝里,装了冒了尖的白面馒头,每一个都有拳头大,雪白喷香。三碟子小菜,一碟炒鸡片,一碟冲菜炒五花肉,一碟炸小鱼。还有一大碗乳白浓香的鱼汤。 这些伙食,在如今的村里人眼中,仍旧是过年才能吃得上的好菜——过年,也就是比这会儿多了一只鸡或者一条鱼。 秦海明瞪大眼睛,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秦敬道:“你饿不饿?要不要现在开饭啊?” 秦海明说:“叔,我……” 肚子却传来一阵雷鸣,秦海明低下头,摸了摸肚子,却发现动作轻便,身上爽利。原来脸上的胡子被刮得干干净净的了,头发也剪短,洗干净。身上的衣服都是新换上去的,散发着皂角香味。 秦海明越发惊讶了,秦敬扶着他起来,坐在饭桌旁边,递给他一双筷子:“来,先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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