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母也笑了,说:“好吧。你们才成亲就会孝顺娘亲,娘亲很开心。今天做了我们家的拿手好菜,一会儿多吃两碗饭。” 陈子梅馋涎欲滴的道:“有没有扎蹄花?有没有酸梅甜皮鸭?” 陈母笑更欢了,说:“都有,都有。看你这馋猫似的,嫁了人了,该稳重点了!” 岑宇道:“小梅天真烂漫,我看到她这样,就很开心。她一直保持这样子做自己,就挺好的。” 过一会儿,陈子杨过来,身后还跟着提前在衙门下差的陈冰。翘班看女老父亲陈冰,看到女儿容光焕发的样子,也很开心。聊了几句,陈冰就带着陈子杨和岑宇到外书房看新得的两方好砚台去了。 陈子梅拉着秦琴衣袖,说:“大姐,我有话要跟你说。” 陈母假装吃醋道:“好啊,有话不跟娘说了。” 陈子梅撒娇道:“娘,你操劳了一上午,肯定累了。你先歇歇去!” 陈母确实身体不好,闹了这段日子,早就疲劳了,日日靠参茶吊着呢。因此取笑了一阵之后,也就当真歇着去了。陈子梅领着秦琴,到了她从前住的屋子里去。 一进了屋子,看到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卧室,陈子梅满眼怅然。跟在她身后进来的金珠,眼圈儿就红了:“这屋子跟小姐未出阁的时候,一模一样呢。” 负责洒扫的丫鬟道:“小姐,都是夫人吩咐的。她说你的屋子要一直留着,以后回来娘家,也有个歇脚的地方。” 陈子梅一听,就有些绷不住了,红了眼尾。 秦琴忙打圆场道:“三朝回门,正是高兴呢。怎么都成了大白兔养殖场了,一双双红眼睛的。来,小梅,带我看看你的闺房?” 大家“哄”的一下,全都笑了。 陈子梅的房间乏善可陈,唯一比较特别的,是一个多宝格百宝箱,里面藏着一些小姑娘的玩意儿,很是精致可爱。她抱着那百宝箱道:“对了,这次我可以把百宝箱带过去了。之前我就想要带,我娘说,怕那儿规矩严,不许我带这些孩子气的东西,怕我被人小看了。” 秦琴道:“现在倒是不怕了么?” “现在我们院子里,是我说了算。”陈子梅挺了挺胸脯,很神气的模样,“我们姑爷,对我可好了。” 秦琴问:“刚才我就想要问了。你说你们家那么些炭火,是从铺子里来的。如今外头,各色火炭可是紧俏货,你们往娘家一拿就是好几百斤,不怕家里太太、老太太说啊?” 陈子梅摇了摇头,说:“才不会。悄悄告诉你,那是阿宇自己的店铺,家里人不知道的。他在文州、椰城、儋城都有铺子,生意做得很得法。” “什么?”秦琴吓一大跳,“自己的生意?家里不知道?” 陈子梅道:“对呀,家里不知道。原本是阿宇身子不好,不能进学,闲着没事干玩玩的。谁知道越玩越大,他们家又瞧不起经商,索性一直没告诉他们。” 秦琴:“……” 陈子梅压低声音,道:“这件事,我不打算告诉娘亲。她操不了这个心……所以,大姐,我只告诉你。你知道就行了。” 秦琴想了想,说:“行。我不告诉别人。不过你自己也要注意点,切记财不露白。” 陈子梅嬉笑道:“是这样的。所以,我婆婆问我要嫁妆单子,说她帮我保管我的嫁妆。都被我想法子逃过去了。” 她把从洞房夜到次日一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秦琴,只略去了她和岑宇没有行周公之礼那一节。说到得意之处,忍不住抚掌大笑:“姐,你是没看到,我婆婆和嫂子看到我不愿意交嫁妆单子那表情啊。真是好玩极了!” 秦琴也是一边骇然,一边好笑。骇然是惊讶岑家自诩书香门第,吃相如此难看;好笑自然是陈子梅机灵醒目,想法子躲过一劫。她说:“你可不能跟你娘说,不然的话,她可能会让你委曲求全的。” 陈子梅鸡啄米般点头:“那是自然。” “不过,岑二公子对你,蛮好的。”秦琴说,“我原本还担心他身子不好,对你也不好。今天看来,是个有心的。你回去之后想法子了解一下他的身体情况,回头告诉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一下你们。” 话到嘴边,她还是决定把怀疑岑宇中毒的事儿瞒下来。 没有证据。 她医术又不精。 就不好一口断定。 陈子梅道:“好的呢。” 这股冷空气,真的是相当邪门。到了开午饭的时候,屋檐上挂起了白霜,冷风嗖嗖的,似乎从门缝窗户各个角落钻进来,冷到了骨头缝里。 屋子里烧起了几炉火炭,好歹暖和了一些。大家都把最厚的衣服拿出来穿上,方才围炉吃午饭。 午饭吃的炒菜,油脂一会儿就冷凝了。 陈母挺不好意思的,对秦琴道歉道:“妹子,真不好意思。让你吃冷饭冷菜。我们家老家从前还有这种凝霜天气,到了琼州这么些年,从没见过这样的……” 秦琴自是不介意,道:“没事。老天爷闹脾气,谁都不想的。但姐姐身子弱,还是得吃保暖御寒的食物才好。或者可以仿效北方人,吃炖煮的菜,又或者干脆吃火锅,热乎乎的。” 一言惊醒,陈母连连含笑赞好。 一顿饭,吃得尽兴而返。 返程路上,三百斤银丝炭,压得车厢里沉甸甸的。秦琴不显山不露水地,高高兴兴地回了家。她亲自叫来了春花春柳小椿,把银丝炭收进了库房里。又命人取了一百斤,分作四份,分给了小东湖那四名风尘女子。 明湛回来之后,看到这二百斤银丝炭,也是很惊讶。 而这时候,因为太阳下山,天黑降温,北风呼呼吹,冷得更加厉害了。 “这是岑家二公子送的炭?”明湛道,“听说他私底下很多产业,还跟妖市做生意。这东西,一定是在妖市里搞到手的。” 秦琴也很惊讶:“阿湛,就连你也知道?那岑探花和别的家人,竟然不知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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