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煤油灯点起来了。
粥也煮好了。
一家三口围桌而坐,三人面前,各放着一碗粥,在冒着热气。
小半碗米,加上许多野菜,勉强凑齐了三晚粥。
小女孩的那个碗,粥明显少了许多……
陈大用的那个碗,碗裏粥裏臥着两个鸡蛋。那是邻居秀芹嫂子,给五弟带回来的。
这年头,计划生育还没有实行,家家都是生猪仔一样生。
原因太多了,一是眼下娱乐活动少,晚上除了造小人,也不知道干嘛。
二是,贫穷,飢寒,卫生医疗条件差,新生儿成活概率低,在传宗接代的思想下,唯有多生,才能保证传宗接代。
所以,这一家,生了9个。
嗯,最后,活下来的,就剩老四陈大用,老五陈大有,和小九陈小雨了。
米不洗,就直接下锅,鸡蛋不洗,就直接丟锅裏和米一起煮粥,前世,陈大用绝对,觉得脏、不干净。
可是,眼下,却是觉得,这是最干净的美食!千金不换。
“四锅,你咋不喫嘞?”小九妹问道。
“是啊,四哥,你咋不喫?”
陈大有,也问道。
“你赶紧喫,可別再病了,不然,不然……”
“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办?”
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这几天,陈大用生病的时候,他是真的慌了,好慌好慌那种。
才11岁的他,如今在生产队裏放牛,一天才挣4工分,家裏的钱,治病都花光了,粮食也剩不了多少了,怎么养活自己和小九?
陈大用看着同样骨瘦如柴的五弟,嘆了口气。
“喫,我等凉了喫……”陈大用摸摸小九妹的脑袋。
然后瞪小五,“我生病这几天,也不知道给小九妹梳头发?”
“顾不上哩……”陈大有不好意思。
“我不要五锅给我梳,我要四锅梳。”小九妹懂事的说道。
陈大用,將两个鸡蛋捞起,都给剥了壳,然后,放进小五和小九妹的碗裏。
“鸡蛋,你们俩喫,四哥喝粥就行。”王旭说道。
“不行!”
“不行!”
两人异口同声。
然后,將鸡蛋拿出,又给陈大用了。
陈大用:“……”
说实话,他確实需要营养,他必须得尽快好起来,然后谋求生路。
可是,让他自己独喫鸡蛋,让两个弟弟妹妹看着……他怎么做得出来?怎么喫得下去?
“这样,四哥我喫一个,还有一个,小五和九妹你们俩分,一人一半。”
陈大用有了主意。说着,便將其中一个鸡蛋,分成两半,给了弟弟妹妹。
见两小人还要拒绝,他瞪眼,“我是大哥,我是一家之主,我的话,你们不听是吧?”
两人这才答应下来。
陈大有埋头喝粥,小心翼翼的喫着半个鸡蛋,生怕一下子喫没了。
小九妹,將半个蛋弄碎,和粥拌在一起,干脆就小舌头,舔起了粥。
陈大用见此,刚一口咬掉大半的他,將剩下的一点,放进了小九妹的碗裏。
“小九妹粥少一些,就给她了。”陈大用对小五说道。
“嗯嗯!”陈大有立即点头。
正如小猫一样舔粥的陈小雨,抬头,睁着明亮眼睛,“四锅五锅,你们真好!”
陈大用摸摸她脑袋,然后喝起粥来。
喝完粥,三人睡去。
可不敢点着煤油灯,洗碗……
……
躺在牀上,陈大用思考着以后的生路。
这裏是山河村,隶属於达庙镇,又属於阳凤县……是皖省地界。
皖省阳凤县,这是名县,乃是明朝太祖朱八的帝乡。
这也是,有名的穷县!
天灾,似乎很眷顾这裏,时常就来一次灾祸。去年,就遇到罕见大旱。
县裏一小半的人,都死了。陈大用家裏,小八妹,就是去年死的。
县裏有个晓岗村,村裏一个生产小队,18户,被逼入了绝路,签下死契。
然后,分田到户!
吹响了改革开放的前奏!
不过,他们瞒得很好,山河村,距离晓岗村並不远,一点消息都没有听到。
去年底,开始改革开放,但是,各地政策有延迟,到目前,阳凤县还没有被波及。
山河村,依旧是集体喫大锅饭。
陈大用前身,算半工,分8个工分。陈大有,算童工,分4个工分。
两人养三张嘴,勉强可以。可是,钱粮,每年年底的时候,队裏分一次。
这一家的钱粮,半年前,老孃病倒的时候,就花没了。
陈大用这具身体,白天做工,晚上还得出去搞喫的,本就瘦弱不堪,直接不堪重负,也病倒了……
如今,陈大用穿过来,首先面临的就是一家三口的喫喝问题。
如今才10月份,距离年底分钱粮,可,还有三四个月,怎么过是个很大问题!
“明天,把那只老母鸡宰了,必须尽快恢復!”陈大用低声喃喃。
感受到脑袋开始痛了,陈大用不敢再用脑,赶紧睡觉。
第二天,一大早,陈大用就醒了。
但是,五弟陈大有,已然出门了。
他负责放小队的两头牛,必须赶早。
昨天的一碗粥,加大半个鸡蛋,再加上饱睡了一觉,陈大用感觉自己今天,身上有了力气。
他瞅了小九,小九妹还在睡。
他悄悄起牀,然后,去了鸡窝,將家裏唯一一只老母鸡,给宰了。
前世,喫鸡,陈大用只吃鸡翅膀,其他部位都不喫,但眼下,就是鸡屁股,鸡血,鸡头,鸡脚,他都没舍得浪费……
鸡肚子裏,有蛋子,很多,马上就要下蛋了,可惜。
陈大用等不急……
“四锅,你在干嘛呢?”
“啊!”
陈小雨不知何时爬了起来,看见四锅在杀鸡,睡虫立马醒了,然后尖叫起来。
“四锅,不许你杀鸡……”
“娘病了的时候,都不许杀鸡,娘说了,大黑要留着下蛋的……”
“四锅,我討厌你!”
看见老母鸡已经被杀了,小九妹眼泪‘唰’的流了下来,然后跑了出去。
陈大用:“……”茫然间,记忆涌来。
这只老母鸡,可以说是小九妹一手养大的。其他人,都要做工,她不用做,就每天在外面挖野菜的时候,顺便捉虫子。
小傢伙,和老母鸡的感情,很深,还给取了名字,叫大黑。
半年前,老孃病倒,需要营养,陈大用前身,要把鸡宰了,小九妹吵着不肯。
可是,哭了一夜的她,第二天,自己把老母鸡大黑抓住,让四锅杀了,给老孃补充营养。
老孃自知大限到了,没让宰。
说鸡杀了,只能喫几顿,缓一时,留着鸡下蛋,才能长久。让陈大用,以后,不管再难,都不许杀鸡……
眼下,他都好了,还把鸡杀了,也不和她说,难怪小傢伙生气!
陈大用放下菜刀,急忙追出去。
可是,哪裏有人影?
“小九妹!”
“九妹!”
陈大用一边大喊,一边寻找,可是,找不到……
小傢伙,躲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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