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清浅,且行且恋_分节阅读_10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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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浅,此运气非彼运气。”

    古来讲笑之人最怕遇着此等呆头鹅。我无趣地摸摸鼻子,道:“原来如此,是我孤陋寡闻。”

    他笑得眼底波澜荡漾,伸手顺了顺我的发梢稍,道:“清浅,你真是个可人儿。”

    我左眼角抽了一抽,道:“过奖。”

    他不再讲话,只是笑,眸若深潭,轻染茶色。

    我倏地觉得似乎被他摆了一道,但见他笑得如此秀色可餐,也就罢了,我偶尔也宽宏大量一番的。

    范天涵兀自把腿收上了床,道:“睡罢。”

    我坐着不动,商量道:“不如我让人给你安排一间客房?保准比我的房间舒适。”

    他睨我一眼道:“倘若我没记错,我们是拜过天地的夫妻。若你回娘家省亲的目的是让你爹和姨娘们知道我们并没有同床,那么我无话可说。”

    我听他讲的十分在理,便乖乖在里边拉上被子躺好。

    我这闺床十八年来未收留过男子,故范天涵躺下时,我几乎可以听到床儿的哀嚎。

    他才躺下,烛火就诡异地熄了,惊得我往他身边缩了一缩,扯着他的衣摆问道:“风、风大麽?你、你没关窗?”

    黑暗中只听得他低低地笑,揽实了我,道:“我熄的火。”

    我把脑袋从他怀里钻出来,惊讶道:“怎么熄的?”

    他回道:“用石子弹熄的。”

    我觉得新奇且崇拜,便续问道:“你带着石子就寝的呀?”

    他淡然地续回道:“靴里进了石子,很是硌脚,我把它从靴子里倒出来了。”

    我甚是无语,缓慢地拿开他揽着我的手,往床内侧挪去。

    一夜无梦。

    我是被一声一声催命似的鸡鸣吵醒的,阿刀养的那只鸡嗓门真是愈来愈大了。我睁开眼时被范天涵吓了一跳,黄花闺女就是没见过世面,床上一有男子就一惊一乍的。

    初次如此近距离地端详他,我发现他长相实在有负武状元这么孔武有力的头衔。睫太长,眉不够粗,唇略有点薄,轮廓也过于柔和。多亏得他眉宇间有股很是铿锵有力的英气,才稍稍使得他不流于粉墨气,否则按他这长相,可真是——好听点,眉眼如画;难听点,娘们。

    大嗓门公鸡又嘶了一声,范天涵的眼皮动了动,出于做贼心虚的心理,我迅速闭上了眼。

    我闭着眼,屏着气等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又睡了过去时,正想眯缝瞄一下,头发便被轻轻挑起了。

    当你身体的某一感官不能用上时,其它的感官会瞬间异常灵敏起来。我忽地觉得我的每根发丝都很是忐忑,他的指在我的发中穿过,慢慢地梳开、梳开,指尖不经意会碰碰我的颊亦或是颈子。

    我心下随着他指尖的轻触恍惚得紧,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坍塌下去了,很是不安。

    我这人一不安,往往会讲出一些出人意料之话,且讲出来的话往往连我自己都觉得比神来一笔还玄乎。

    我忽地睁开眼盯他,脱口而出道:“你上辈子是梳子罢?”

    他愣了一愣,狐疑道:“梳子?”

    事到如今,我也只得硬着头皮掰下去了,于是便若有其事道:“我发现你顶爱梳理别人的发,便猜想你前世该是一把梳子罢。你曾见过小姐为会情郎对镜贴花黄,也曾见证小姐为了负心汉对镜双泪垂,感叹着小姐缠在你身上的青丝竟也慢慢褪了颜色。最终当小姐红颜不在、寿终正寝时,你作为陪葬品陪着小姐化为一杯黄土。你陪伴了小姐一生,爱了小姐一世,终在黄土之下小姐只属于你了。”

    编排到最后连我自己都觉得凄婉动人得很,但范天涵实乃见惯大风大浪的人也,他面不改色地听我瞎扯,后揉一揉我的发,笑道:“小姐,起来用早膳罢。”

    早膳一如我未出嫁时的丰盛,但每人面前比平时多了一盅鸡汤,是阿刀特地炖的。别看阿刀长得傻傻呆呆的,他那是大智若愚,我仅仅是跟他讲,阿刀你养的鸡嗓门真大,很有精神,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便明白了。

    很触类旁通,很好。

    用过早膳,范天涵陪爹杀了两盘棋之后便宣告了省亲活动的谢幕,走出王府时我回头望了几眼爹爹圆滚滚的肚子、姨娘们一字排开的阵仗、和阿刀在门边磨刀的屠夫样,我心下忽地一片凄然,从今以后,在这个家中,我也只是客人了罢。

    由于情绪低落,我也懒得与范天涵争执要否坐马车的问题,而回程的马儿似乎也驯良了许多,一路载着我们平稳的回到状元府。

    门一被推开,萧子云跟小鸟儿似的飞出来,绕着范天涵叽喳个不停,我听着心烦,就绕过他们兀自往内屋走去。路过那片小竹林时,我停顿了一会,安静地望着这片郁郁葱葱的绿林,耳边还不时传来萧子云在外厅的娇嗔,忽地觉得竹子这种作物面目可憎了起来,你说你长成这样,非花非树非草的,把叶子拔一拔就跟甘蔗没甚两样,还硬是要跻身花中四君子,还梅兰竹菊呢,我呸。

    作者有话要说:好饿啊……

    想吃肠粉。

    靴子进石子了,范天涵其实就是男版的宝儿,一个抽风的人……

    我誓把此文写成一篇抽风的文……

    最后说一句,无事辱骂竹子是不对的,请小朋友们不要学。

    真相?

    回了趟娘家,范天涵与我莫名地亲近了起来。

    他公事不忙时会带我去龙门客栈听白胡子老头说书,还会令人到来福客栈买来小笼包再让宝儿和我边听说书边吞着,贴心得很;与我一起用餐的次数也明显多了,且同意了让宝儿与我同桌而食;不用彻夜批公文时,他偶也会留宿于我房内,序数深秋,夜凉于水,睡时一旁有个人气,倒是比烧暖炉还要暖和得多。

    对于他这种心血来潮型的恩宠,偶尔我也会自忖,莫非堪堪不才我也成了金屋藏娇的那个娇。

    日子也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我倒也觉得安逸舒适。

    孟子曰,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话有点言过于实,安乐不一定会死,但安乐倒实实在在让我遗忘了许多,比如师傅大师兄;比如我的江湖梦;比如范天涵为甚娶我;比如西厢那个久未在我跟前露面的萧子云。

    是故萧子云出现在我面前我是吓了一吓的。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在梦中已是亲手把她挫骨扬灰了的。因此,她的现身就好比鬼怪故事里的荒郊野外忽地冒一阵青烟,总是让人难免提心吊胆一番的。

    我深吸口气后对她笑道:“子云表妹,好久不见。”

    确是好久不见,最近连用餐都不曾见到她,真是难得阴魂也会散。

    萧子云似乎觉得早已没有与我客套的必要,哼一声后道:“嫂嫂最近与表哥倒是鹣鲽情深。”

    她这四个字说得我心下一阵愧疚。

    我实在愧对我爹,他年年花大把银子送我上书塾,我却不晓得鹣鲽这二字如何书写,只依稀记得有鸟有鱼,感觉上倒也是其乐融融的两字。

    我正然道:“非也,我倒觉得举案齐眉这四个字更为合适,不然相濡以沫、相敬如宾也行。”

    主要是,这些字我都懂写。

    大抵我这番言语在萧表妹耳里又成了大逆不道的挑衅之语罢,她暴跳如雷道:“你还真以为表哥对你是真心真意!”

    她话音未落,护主心切的宝儿又咋呼开了:“姑爷对小姐可好了,且姑爷最近与小姐可是夜夜春宵。”

    瞧她这话讲得,我额角直冒冷汗。

    而表小姐的面色也因宝儿这番毫无事实根据的话而惨白若纸。

    我揩了揩额角的汗,忽略宝儿道:“表小姐此话怎讲?”

    萧子云嚣张起来,“你以为表哥与你成亲是爱慕你吗?其实并非如此,表哥会与你成亲,全然为的是我。”

    嗯,我对这等戏中有戏的故事向来十分感兴趣,便喔了一声,道:“愿闻其详。”

    也不知这表小姐是否年幼时曾高热不退过,脑子有点焦。总之她撩了我的好奇心,又神秘兮兮地说甚你若想知道,便去问表哥。这样的态度,忒不负责任,忒让人想打死她。

    于是憋了一天我才等回出门办事的范天涵。为了营造出适合逼问的气氛,我特地把烛芯剪短,让烛火昏暗闪烁,再穿上一身飘逸的白衣,披散着发,幽幽立于床头,范天涵推门进来时,我垂着头,抖着声音问:“你回来了啊?”

    范天涵在门旁顿了一顿,随即很冷静道:“你这是个什么扮相?”

    我又一次为他的冷静自持而深深折服,差点忘了初衷,幸好躲在窗外偷听的宝儿冷着了打了个喷嚏,我才忙道:“萧子云言你娶我的缘由另有乾坤。”

    他默了一默,转身去推开窗户,道了句:“天凉得很,回去睡。”

    如此亲切温暖的话语,我听着却替宝儿抖了一抖,果不其然,很快的我就听到了宝儿连滚带爬奔走的声响,不由得暗自叹了声,还真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宵小。

    合上窗,范天涵缓缓走向床边,路过桌子旁时还顺手把烛芯挑高了点。

    我被他这么一逼近,突然一阵心虚,退了几步,脚脖子碰到了床边,便干脆坐了下来,撩开遮住脸的长发,塞于耳后,道:“你细细道来罢。”

    范天涵学我在床沿上坐下,还帮我把没塞好的发塞好,才道:“你不是爱听说书麽?我给你讲一个故事罢。”

    我思忖着不对,这人在这节骨眼儿居然欲讲故事,那么这故事便是一定要讲,必须要讲,不讲不行的一个十分举足轻重的故事,便微微坐正了身子,双手叠好置于膝上,沉重地点了点头,道:“你讲罢。”

    随即他讲了一个长长的故事与我听,他讲故事的方式不甚专业,语调缺少抑扬顿挫,不过胜在情真意切,勉强能听。

    凄美的故事大抵都要有个美人,要么是美人才子,要么是美人英雄。

    若是美人才子,便是才子落魄,美人援手。

    若是美人英雄,便是美人落难,英雄救美。

    这个故事属后者,美人落难,英雄救美,美人愿以身相许,英雄自是笑纳。

    夜黑风高干柴烈火后,美人与英雄私定终身,许下我与你缠缠绵绵翩翩飞,飞越那红尘永相随的诺言。而诺言这种东西之所以要许,就是这个世界有太多变数了。

    英雄从远方习武回来后,发现美人已是他人妇,已为他人母。一怒之下英雄决心与美人恩断义绝,美人垂泪解释,原来是英雄走后美人便有了身孕,美人的爹娘大怒,要灭了英雄的种,美人为了留下英雄的种便答应下嫁与她所不爱的男子。英雄为美人无私的奉献所感动,约定了美人于午夜带上孩子私奔。当晚,美人临时变卦,英雄空等了一夜,恼羞成怒之下便于次日清晨杀了美人。而美人那苦命的丈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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