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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的赵德昭对我道:“你心中有多少凄怆与苦闷,我来为你担负。你且放开心怀,把一切的一切都交给我吧!”

    梧桐秋风、寒夜清笛、溪畔流觞、剑光似雪、红绡帐中、春梦鸳鸯,梦魂归去,烟花江南……

    我分不清那些词句、那些情景、那些拥吻、那些点点滴滴,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我只知道我的心在那一瞬收紧抽搐,化作了噬骨锥心之痛!

    “德昭……”

    赵光义冷然地一挥手,室内所有的禁军全都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其中有两个,近前拖走赵德昭的尸体。

    殷红的血迹在青白的宫砖上留下一道异常鲜艳的印迹!

    这道印迹与赵德昭那双不瞑双目中那不甘、无奈及心痛的眼神混杂着记忆中那纷乱的点滴,无比清晰地镌刻在了我的心头,成为了千年风霜亦无法磨灭的烙印!

    所有的人都离开了……

    殿内依然明烛华灯,熏香缭绕,仿佛一切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但宫砖上那奇异瑰丽的嫣红、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血腥之气,与我心头那烙印却再难抹去!

    那颜色……那味道……那痛楚……

    象是致命的毒药,抽干了我所有的气力,我脱力地缓缓滑落,心头一片死灰般的空茫!

    赵光义面沉如水,眼角余光却是从不曾见过的凄怆与悲凉。

    他面无表情地望着我,几乎不带感情地缓缓道:

    “朕多么希望,你今日不曾将那纸包掏出来!就是直到你献上那杯酒后,朕也希冀着能从你的眸中看到那么一丝不忍!可为什么……”

    我寂然不做声。

    他看着我,微微摇头,语声带着一抹深痛,道:

    “李星霜啊李星霜!你可知道昨日你说你愿意顺从朕时,朕的心底是多么多么的高兴?

    可你为何如此残忍,前一刻给了朕无穷希望,后一刻却又亲手剥夺个干净!

    难道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享受到报复朕的快感?你就真的这么恨朕吗?”

    李星霜……

    我从那无边的空茫中收回心神,问: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面上依然沉冷如水,但眉宇却奇异地一个抽搐,沉寂了片刻道:

    “从雪地之上,第一次看清你起!”

    “什么……怎么会……”

    他笑了,笑容近乎苦涩,视着我道:

    “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你和从嘉有多象吗?”

    我恍然了……

    原来无论心机、手腕还是眼力,我从来都不曾是他们的对手。

    不仅是赵德昭就连赵光义他也早就识破了我的身份,他们却都不点破!

    他们把我当作手中的一颗棋子……

    一颗用来互相攻击的棋子……

    原来这么多时日来,我都只是自作聪明。

    我的忍辱负重,我的逆来顺受,我的那些含耻忍垢卑颜逢迎,那的那些在他们之间的来回周旋,原来却是一段笑料!

    我居然还以为他们都被蒙在鼓里!

    这天下间竟有如此可笑之事,竟有我这般蠢笨之人!

    我不能抑制地狂笑起来……

    凄厉的笑声中,喉间一阵腥甜,一抹艳色从我唇角缓缓渗开……

    四十六

    他视着我,阴鹫的神色中有着一丝怜悯,语声沉沉地道:

    “你私谋入宫,朕忍了你!你欺君瞒上,朕忍了你!你屡次忤逆朕,朕也忍了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那么大胆?为什么你居然谋逆?为什么你将毒下入酒中之时竟然没有一丝迟疑?你让朕如何忍你?”

    我尖锐地笑了起来:

    “我大胆!我谋逆!呵……我何曾有你大胆?你弑兄篡位,谋夺天下!你做的是天底下顶顶大胆的事情,哈哈……”我狂笑起来:“我如何还会有你大胆?”

    他的眸中凶光乍显,目光如出鞘寒刃,一道一道欲图将我洞穿。

    我迫近他,直视他那如刀双眸,犀利地道:

    “你告诉我!你当年向赵匡胤下毒的时候,你当年向我父皇下毒的时候,你可曾有过一丝迟疑?一丝愧悔?一丝不安?”

    他在我的追问下,一时间近乎失神,退了一步,但那只是一瞬,下一刻他暴怒起来,面上的筋肉扭曲而狰狞,喝道:

    “放肆……”

    他一把抽出佩剑,架上我的颈项,叫嚣道:

    “是你逼朕的……是你逼朕的……”

    我安然阖眸,我的确没有活的理由!

    那利剑紧紧抵在我咽喉之上,冰冷的寒彻心扉的刃口却以外地夹杂了一种微微窃窃地颤动,半晌不向前分毫。

    “你……还有何遗言?”那语声竟然带了一丝不知所措。

    我一怔!

    多么熟悉的一句话……当日赵德昭他……

    心头止不住地一阵翻搅,如今这漠漠凡尘间只有一件事使我牵念。

    我缓缓转了眼波,望向他:

    “父皇的遗骨究竟在哪?”

    他面上一个抽搐,目光闪烁不定,一时间耀过多少心酸、不安、悔痛、愧疚,零零总总不可辩识。

    寂然许久,依旧不语。

    我绝望地一声叹息。

    罢了……

    我这一生是永远无法知晓父皇的遗骨究竟在何处了!

    心下一横,将颈子向前一送……

    不料却扑了个空!

    他在那倏忽之间,遽然撤了剑身。

    我惊惑地望他。

    他却猛地别过脸去,一手刁起我的腕,扯着我大步向外而去。

    才出了殿门,孙富海见我们出来,连忙上前掌灯,却被赵光义一脚踹了个趔趄,一个筋斗直翻下廊去。

    门外的众宫人,全都一个瑟缩,立时跪了一地。

    赵光义不理会众人,只是扯着我疾步向外而去。

    他的步子极大,我几乎被他扯得小跑起来,几次扑跌在地,却又被他扯将起来。

    在这沉沉黑夜中,他扯着我,穿过那蓊郁林木,越过那掩映台阁。

    重重屋宇楼台,无数飞檐斗拱在身侧飞逝而过。

    我的气息越来越频促,眼前光飞影旋,终于脱力地扑跌在地,无法起身。

    他刀眉一拧,一把将我扛上肩头,毫不停歇地大步向前而去。

    我头向着地面,一阵颠簸之下,更觉天旋地转起来,胃中的酸水夹杂了缕缕血丝从嘴间不断呕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我从肩头卸下,重重掼在地上。

    手肘及双膝着地,除了一阵刺痛外,竟然是一股透心的寒意!

    我抬眸四顾,只见一间偌大的房间,四壁及地面皆被整块整块的巨大冰块覆盖。

    在这七月暑天里,竟然生出腊月般,阴湿冰冷的气息来。

    壁面上,嵌着的八颗夜明宝珠,那浅淡的光影,在这层层冰凌间,交错、堆叠、分散、聚合。

    一层层,一片片盈开,整个室内交织着一片光怪陆离的光晕。

    我惶然地望向赵光义,只见他站在那里,目光凝滞地望向前方,我不能辩清那神色,既象悔痛又象是愤怒。

    我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冰室正中,是一口冰棺!

    棺中影影绰绰有个人影……

    一身白袍……

    乌发不簪……

    那是……

    四十七

    父皇……

    我曾无数次地想过,父皇的遗骨应该是如何一种状况,最好的亦或是最坏的,但我无论如何也不曾料到,找到的居然是这么一个答案……

    我几乎是滚爬着扑向那冰棺!

    我终于看清了……

    晶莹冰面下的父皇,青的面,紫的唇,四肢末端不可思议地扭曲着,眼角眉目皆是掩藏不住的锥心痛苦之色。

    牵机……果是牵机!那毒发足以令人痛不欲生的牵机!

    “父皇……”

    一片迷茫震惊中,我将前额重重叩在棺前的冰面上,一次又一次……

    眼见晶白的冰面上,殷红的血花纷乱而开,带着瑰丽、妖冶、却又嗜血的光芒!

    我明明已经被掏空了的心,此时却又象是被掐紧、翻搅、拉扯、践踏,噬骨般的痛楚中,蕴藏着对赵光义的刻骨恨意。

    赵光义你不是念着他,想着他,亦或是说爱着他吗?

    那究竟为何又对他如此深恶痛绝呢?为何连下杀手都要如此狠心?

    我不能抑制那种愤怒,回过身,怒视他,厉声道:

    “赵光义……你究竟为何这般狠心?为何?”

    “为何?”他大笑起来,眼中满是狂乱的光芒:“为何?你知道吗?朕让他选!朕让他在牵机和顺从朕之间选!他宁愿选择牵机……”他眼神一瞬间分外凄厉,疾步走近,钳住我的双肩,猛烈摇晃,咆哮道:

    “他宁愿选择牵机……他不选朕……”

    咆哮变成了苦笑,变成了悔痛,变成了呜咽,喃喃地依旧是这句:

    “你知道吗?他宁愿选择牵机……他不选朕……”

    我九曲回肠寸寸断尽,分分缕缕皆是惊痛!

    “你是个疯子!你是个疯子!”

    他目中狂乱的光芒迅速敛去,一抹深沉阴鹫浮现开来,凝视着我,决绝道:

    “朕没疯,朕没疯!朕得不到的东西,宁可亲手毁去!”

    他一把抓紧我的发,用他那双寒芒凛冽的眸子逼视我,狠绝地道:

    “你也一样……”

    说着,他揪住我,将我重重按在冰棺之上,让我的面紧紧贴上冰面。

    父皇那尚且如生的容貌,在我眼前不过咫尺之遥,可父皇那双紧阖着的眸却再也不会睁开了!

    我心间绞痛抽搐,赵光义却在这时俯下身来!

    语声凄迷,带着一抹诡异的温柔:

    “从嘉!从嘉!你看!朕带谁来见你了?

    你睁开眼看看啊!这不是你常常夸赞的那个能诗擅词,精通音律的女儿,李星霜吗?”

    他那奇异的语调,让我全身一凛。

    我挣扎起来:

    “放开我!快放开我!”

    他死死按住我,一只手掌缓缓抚上我的眼眉,越发温柔地道:

    “从嘉,你看她是不是真的很象你?你看!这修长的眉,这微挑的眼,这单薄的唇,这白暂的肤,还有这眉宇之间,沉阴永昼的淡漠与愁郁,是不是和你一模一样?”

    随着语声,他的手掌顺着我的眼眉一路而下,掠过颊、唇、下颚、颈项,转而探向我的脊……

    他那炙热的指端探过领口,在我颈间来回摩挲。我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了,从那指端透出来的浓重危险之气!

    我突然发现了眼前的赵光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危险可怕,他便象一座蓄势待发的汹涌火山,顷刻间便能喷薄出汹涌怒焰将我完全吞噬!

    我惊惶,我挣扎,他却牢牢压制住我!

    倏忽之间,他手下重重一扯,轻纱薄罗瞬时离我而去……

    我赤裸的肌肤,瞬间暴露在这冰冷的空气中,不由遍身生出寒栗来。

    他炙热的掌,滚烫的唇,却在我的脊背上来回游走,轻轻摩挲,重重吮吸!

    那指端更是不安分地向下探去,掠过腰际,抚过起伏股线,停留在后庭私密之处,细细地揉捏,密密地撩拨,继而那指端竟缓缓向内探去……

    我从心底最深出生出一种寒意来,比这冷极的冰面更为令我发怵,令我冷彻心扉,我止不住地疯狂颤抖起来。

    他的语声贴在我的背上,柔柔响起:

    “这单薄纤细的身子……这不盈一握的腰肢……”

    骤然间,刚刚明明还是喃呢般的语声,忽转凌厉:

    “从嘉,朕没有从你身上得到的!朕会加倍从她身上要回来,你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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