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儿见了顾月敏亲和的面容,紧绷的表情微有些缓和,呐呐道:“我是二虎。”
元殇问道:“你可看见了匈奴人骑兵?”
小男孩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不说话。丰老二一见这小子竟敢对自家驸马爷给脸色,当即就怒了,骂道:“小兔崽子……”
“好了!”顾月敏对他道,“ 别吓坏了孩子!”
“是!”丰老二拱手退下。
二虎瞅了他们一圈儿,对顾月敏道:“你是他们的头领吗?”
顾月敏柔声答道:“是啊!”
“你是大燕的将军吗?”二虎眼圈儿有些发红。
“我不是大燕的将军。”二虎还没来得及露出失望的表情,顾月敏已经说道,“但是大燕的将军听我的话。”
二虎眼睛亮晶晶的,“你是大官儿?”
顾月敏点头道:“是啊,很大很大的官儿。”
二虎满眼希翼的望着她,哽咽的声音颤抖着,“那,你可以带着大军去杀匈奴人吗?”
顾月敏认真的看着他,道:“大燕正在和匈奴人打仗,我们这次来,就是为了追捕匈奴骑兵。”
元殇默不作声。看这孩子的表情,想必就是山民的遗孤了。
二虎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又咬了咬牙,没说出口。忽然定定的看着顾月敏道:“我知道哪些匈奴兵往哪儿走!我给你们带路!我知道小路!不过,若是杀匈奴人,要带我一块儿!”二虎咬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道,“我一定要杀了这些狗贼,给我妹妹报仇!”
顾月敏看这孩子,想必是见到那谷中的一幕了。心中叹了一声,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元殇撇撇嘴,不屑道:“你能做什么?只能碍事!”
二虎怒道:“我会做陷阱!我会射箭!”
元殇淡淡的“哦”了一声,道:“那些陷阱是你做的?”
二虎不服气的说道:“那圆木的陷阱是以前做好的,可后面的都是我自己做的!”看见元殇这个“坏蛋”眼中的不屑,二虎分辩道,“我还用陷阱刺伤了一个匈奴兵呢!”
顾月敏想到路上发现的血迹,故意语气略显惊讶问道:“那个匈奴兵是你伤的?就你一个人?”
“不是的。”二虎摇头道,“他们抓走了爷爷,爹爹和叔伯们追过去了。他们说我太小,不让我去,还说……”二虎说到这里眼睛又湿了,“说要我好好活着,若是他们都回不来,让我长大了给他们报仇!”
北疆的百姓就是如此,对匈奴人的仇恨一代一代,积累得越来越深。
顾月敏轻轻将这孩子搂在怀中,道:“放心,等不了那么久,我们立刻去报仇!”
小家伙在顾月敏怀中,看见元殇冷冷的扫了他一眼,然后偏开了头。
帐外忽然响起了哨兵的声音:“啊,下雪了!”
元殇撩开帐篷的布帘,温润的阳光透了进来,鹅毛大的雪片飘落在帐篷的门口,空中纷纷扬扬全是柳絮一般的白色。
元殇望着天空说道:“下雪了……下得好!”
顾月敏不解的看着她,却听她道,“丰二,准备雪夜陷阱的工具!这次,咱们要把匈奴人生擒下来!”
061 围杀(下)
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
雪日里,天色黑得更早了。现在还是下午,就已经暗淡下来。
太阳快落山了,雪地带上了一层灰蒙蒙的暗黄。二虎静静的伏在雪地中,一动不动,盯着道路的南方。
这条山路不宽,是山间野兽寻水的兽道,又经山民踩踏而形成,仅容两骑通过。旁边一边是斜坡,一边是山丘树丛。此处和草原接壤,灌木稀疏,原本藏不得人。只是现在地上已堆了半日大雪,深度刚好埋过小腿。
这时候的突厥还处在被匈奴人打压的地步,所以势力暂时还延伸不到南边来。女真此时刚刚兴起,更是在匈奴与其它少数民族的夹缝中生存。对于汉人来说,痛恨最深的依旧是匈奴人。
据说汉朝的时候,已经将匈奴人赶到了极西之地。但不知道为什么,一百多年前,匈奴人却又回来了,将这里新兴的草原霸主突厥人打压得无还手之力。落阳山靠近草原,匈奴人时常来打草谷,凶狠残暴,落阳山许多村落都曾经被匈奴人荼毒。只有他们这个聚居在山中的猎户村落能躲避匈奴人的洗劫。
从二虎有记忆开始,对匈奴人的秉性早已知之甚深,也常听长辈提起匈奴人是如何的灭绝人性。但他没想到的是,有一天,自己的亲人也会被匈奴人杀害。
那日傍晚,他从山外的小村子里换了一罐子盐回来,刚到半山腰,便给满身是血的二叔拉住了。二话不说,抱着他就跑,一直到了一处平日打猎避雨的隐蔽山洞,这才放下他。
二虎这次发现,这位最倔强的二叔,当年打猎摔打断了腿、在床上躺了一个月都没有哼一声二叔,却泪流满面,泪水混着脸上的血迹留下,恍惚间犹如血泪。二叔那曾经打死过猛虎的双手捏住他肩膀的时候,和他的声音一样止不住的颤抖着。
直到回家看见那山谷中的惨象,二虎依旧愣愣的不敢相信。二叔带着他站在谷口望了一眼,不让他进去,只说两个字:报仇!
“喂,小子,发什么呆?喝口酒!”趴在他旁边的丰老二递给他一个酒葫芦,将他从刻骨仇恨的画面中拉出来。
二虎还没完全清醒过来,茫然的接过葫芦,喝了一口。咽下胃的酒水像烧红的烙铁,一口热辣辣的酒气随着呼吸吐出,二虎只觉得火焰从肚子一路烧上喉咙、鼻腔,全身都给酒气烧得暖洋洋的,驱走了雪地带来的严寒。
二虎差点就咳嗽起来。不过还好,他是山民,八岁就算半成年,早就喝过酒,勉强压下了这股难受。只是,就算是从突厥那边喝的酒也没有这样烈。
“小子,这是咱们公……公子和夫人研制的烧酒!便宜你了!”丰老二又喝了一口,便恋恋不舍的盖上了葫芦口。这次长征,带的东西多,每人只有一壶高纯的蒸馏酒,喝完了就就没了。要不是公主吩咐他照看这小子,担心这小子趴在雪地里冻死了,他才舍不得这酒呢!
“夫人?”二虎在心里低估了一声。那只母老虎……恩,就是母老虎!比老虎还凶猛的女人,二叔以前做的圆木陷阱,他藏在枯叶下的捕虎夹,还有他自己制作的暗器陷阱,都给她统统当做尘土般破去。这次她竟然还趴在大道中央,哪有做陷阱的时候猎人也趴在陷阱里的?
二虎摸了摸肩上被元殇刺到的刀伤,那里已经包扎好了,但依旧隐隐作痛。
“等会儿匈奴人来伤了你才知道厉害!”二虎忿忿的在心中诅咒,但想到元殇清丽冷傲的美貌脸庞,又忍不住希望元殇能成功,于是在心里给自己说,“虽然很讨厌,但她是汉人。我是大男人,她是个娘们儿,我不和她一般见识。她是那元公子的夫人……长得倒是好看,就是太凶了些,可配不上元公子。”
如果元殇知道他想的什么,估计匈奴人也不杀了,立马跳回来宰了他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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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漫无边际的,天上还有纷纷扬扬的雪花。埋伏在大道两边的众人穿着雪白的衣裤,带着雪白的帽子,趴在挖好的坑里,任由雪花遮盖在身上。
就算是已经知道这里埋伏了人,作为猎人之子的二虎依旧很难看出这里有埋伏。不过让二虎疑惑的是,为何不在前面山谷处埋伏,反而在这平坦的地方?他如今已经九岁,参与打猎已经两年了,在他的经验中,捕杀猎物,在高处持弓射箭,居高临下,杀伤力更大,也不容易被猎物伤到。在平地埋伏,那些匈奴人骑马,他们岂不是比猎物所处的位置还要低?
旁边的丰老二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轻声解释道:“这些匈奴人兵士军中最厉害的前锋,也是高明的斥候,警觉得很,若是在山谷中埋伏,他们一早就察觉到了。只有在这里,地势平坦,又因为刚离开了容易受伏的山谷,他们反而会因为自信而放松警惕。小子,要杀匈奴人,不是有仇恨就够了,还要脑子!”丰老二侃侃而谈,似乎完全忘记了当初也被元殇狠狠的嘲讽过。
“铁帐狼骑”是长期参与和大燕的战斗的轻骑兵精锐,相当于大燕军中的将军亲卫、高级斥候,用后世的话说就是特种部队侦察兵。
不管什么时代,高级侦察兵都有着超常的直觉。他们经常研究伏击和反伏击,所以对适合伏击的地点十分敏感。这也是为什么元殇当初在白马寺的时候,远远的看一眼就能察觉到异常。元殇在后世的时候,走到一个城市,即使在数百米外的高楼上有人狙击她也能察觉,不是她真有那么厉害,而是她本人长期从事狙击这方面的专业,走到一个地方,脑海里潜意识就自己开始分析这个地方什么位置适合狙击,一旦踏入适合狙击的环境,头脑还没想清楚,身体就已经察觉到了危险。
元殇这样布置,正是将最不可能成为伏击的地点打造成陷阱。当然其实在山谷中伏击更好,但对方手中有人质,他们的目的除了匈奴人,还要救下这些人质,弄明白匈奴人为什么要抓山民。
不知过了多久,山那边隐隐远远的传来马蹄声。地上数十人都屏住了呼吸。在中央伏兵静静趴着的顾月敏神色凝重,雪白的裘衣软帽,身上盖着雪,只露出眯成月牙儿的眼睛望着道路中央,等待骑兵的接近。道路上很平整,完全看不出来有什么异常。
“哈!驾!”马儿四蹄不疾不徐的前进,八骑前后有据,章法分明,形成一种自然的攻防阵营——最前面两人开路,中间四人的马背上分别绑着一个身穿兽皮外袄的汉人,末尾两骑护在队尾。
他们驾马如同中原人走路一样熟练,若不是二虎知道近路,怎么也赶不上他们。
但见这八骑越来越近,甚至有几颗马蹄飞溅的雪花落在了侍卫的眉须上,众人能清楚的看见匈奴人特色的发式,有的光着大半个脑袋,却流了两侧的一点头发编成辫子,还有的其他地方都剔得干干净净,唯独脑门顶上留着头发编成数根小辫子。
就在这时,为首两骑的骑士中,稍高的那个忽然脖子向后一仰,但听见“噗”的一声,鲜血从他脖子的正前方喷射出来,紧接着从马上摔下。当他“啪”的一声着地的时候,身子和脑袋竟然分了开来。他的坐骑奔出几步,停了下来,显然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
另一个稍矮的骑士脑袋也同样向后仰了一下,却没有摔下,而是继续向前奔出,只是额头上鲜血淋淋,仿佛被人擦着额头砍了一刀。
这时候,隐藏在空中的“杀手”才显出形状来——原来是一根坚韧略带透明的长丝,若不是上面沾了血滴,就算明知道它在那里也难以找得出来。
后面的骑士们反应十分迅速,立刻勒马停住。就在他们刚刚停下的一瞬间,旁边地上的“雪”忽然动了。雪中窜出一个白色的影子,和雪一样纯白的颜色在夕阳的反射下晃花了他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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