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尽,像是被车轮碾过,两条腿又酸又痛,颤微微地放平,再也顾 不得其它,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一缕阳光划破了黑暗,接着是第二缕,第三缕……越来越多,直到半个太阳从天的尽头升起来,才终于迎来第一声鸟鸣。
阳光透过窗子照进来,将空气里的灰尘照的粒粒可数,好像是谁抓了一把细碎的金子洒在时光里,光粼辉闪,一切都美好的不尽真实。
床上的两个人睡的很沉,毫无戒备地靠在一起,淡淡地呼吸,似乎可以这样一生一世,无人相扰。
偏偏此时,手机不识时条地响了起来,如同催醒的起床号,打破了这一秒的寂静与和谐。
冯程程皱了皱眉,终于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枕头底下摸过去,却什么都没有摸到,她实在是困,懒得去管什么,于是一动不动,继续睡觉。
四周又静了下来,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觉察到好像有一股风吹在脸上。真实她以为是错觉,全然不理,但当那股风再次幽幽而至的时候,她总算意识到,那不是风,而是另一个人的呼吸。
大脑有几秒钟的短路,接着,如同有一道天雷滚滚而至,劈开了她所有的记忆。于是,昨夜里那娉影缠绵的影像就像是电影回放似的,一幕一幕,接踵而来。
她记得是自己行吻上去的,记得自己跟他说的每一个字想起这些,她羞惭不已,恨不得问问老天,为什么不干脆来一场地震,将她砸死在残垣废瓦里,免得还要爬起来,面对这丢人尴尬的一幕。
捶胸顿足地想了一会儿,她微微睁开眼睛,偷偷地瞄了瞄身旁的人,看他似乎并没人惊醒,于是赶紧爬起来,从脚底下找到胸罩,迅速套在身上。
她挺着身子系背扣,甚至连大气也不敢喘,可那该死不死的手机却又于一次不识相地响了起来。
这一次,邵天扬果然醒了,看见冯程程那光洁如丝的裸背,竟然脸不红,心不跳,不紧不慢地坐起来伸手帮她。
背扣扣好了,她犹如一条受惊的小鱼,又缩回到被子里去,窘迫万分地说:“能不能……帮我把手机拿过来?”
手机在她的裤兜里,而裤子在床底下。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伸手捞了上来,然后笑眯眯地递给她。
电话是王珊珊打来的,她转过身去,才一接通,对面就劈头盖脸地传来一声狮吼:“冯程程,你竟敢彻夜不归?”
她压低了声音,唯唯诺诺地说:“你小点声,我耳朵都快被你震聋了。”
“你到底在干什么?鬼鬼祟祟的?是不是跟哪个男人混在一起?”顿了顿,她又忽而惊呼起来,“邵天扬?”
她身子一凛,脸又爬上了一层红晕,还迅速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子也漾起一片浅浅的绯色。
“现在不方便说,我回家再给你解释。”
“程程……”
“先这样吧,我一会打给你。”
敷衍着挂了电话,她就面对着墙壁,用指甲抠着枕头,逃避似的不去想那些事,闲闲地研究起这上面到底涂的是什么牌子的漆。
邵天扬知道她不好意思,于是凑过去,嘻皮笑脸地问:“程程,你不饿?起来去吃早点吧。”
早点?亏他还想着吃早点。
但这的确是个不用尴尬的方法,于是可怜兮兮地说:“ 我想吃老街的馄饨。”
“行,咱就去吃饱。”他心情大好,又低下去亲她的脸。
“哎呀!”她正不好意思,哪里还有心思与他亲热,于是烦躁地弹开他,“快点,我饿坏了。”
他不依不饶,作势又要扑过来:“饿坏又不是饿死,怎么也得先亲一个再说。”
“邵天扬!”
她几乎皱起了眉,但还是被他抓住,搂在怀里:“嗯?有事儿?”
他望着她,一脸促狭。
“你……”
“我什么?”
她急窘不已:“别闹了行不行?”
“行。”他回答的斩钉截铁,“但是必须亲一下。”
最后,他还是霸道地压住她,亲了又亲,直到真的听见她肚子里咕噜一响才肯罢休。
幸好休息室里有浴室,她裹着床单,抱着衣服逃进去。慢慢地把床单从身上绕下来,她面红耳赤地对着镜子,满身满脸地寻找“传说中的草莓”。
还好他口下留情,只在胸口的地方有一处可疑的痕迹,用衣服可能遮住,于是她放下心来,打开花洒,开始清洗一身的汗湿粘味。
浴室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牙膏、牙刷、剃须刀,还有一瓶男士洁面乳整整齐齐地放在洗理台上,柜子里还翻出两条全新的备用毛巾。
冯程程才不管这些是新的旧的,男士的不是女士的,除了牙刷以外,理所应当地先拿来用。最后她清清爽爽地出来,邵天扬也已经穿戴整齐,还得空把狼籍不堪的休息室收拾干净了。
因为以前学过礼仪,所以执招待李处长的时候,她特意化了些妆。如今把脸上的残妆艳色洗掉,便格外的清透盈润。
他喜欢她这样脂色不染,干洌纯净的样子,于是拥着她往外面去。服务员已经前前后后地忙碌开了,看见他们亲密无间地从休息室里走出来,都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冯程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大伙儿反倒冷静的多,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既定的事实,见怪不怪,各自忙着手里的事情,视若不见。
路过收银台的时候,一个小服务员拿着一个皮包送上一来:“冯小姐,你的皮包昨天落在包间时,我们服务员一时找不到你,所以暂时替您收了,您看看东西有没有少。”
冯程程客气地接过来:“谢谢你们。”
说到包间,邵天扬蓦然想起李处长那副居功自大的样子,心里冷冷一哼,没好气儿地说:“昨天那一桌帐单拿来我瞧瞧。”
服务员看见他面露不悦,心虚万状地把帐单呈上来。冯程程伸头一看:“四千多?都点什么了?这么贵?”
邵天扬看了她一眼,平静地交待:“入帐。”
66
从鲜满楼出来,邵天扬果然把车子开到了老街,从手包里拿了些零钱,跳下车来就拉着她去牌坊对面吃馄饨。
“这家馄饨店有近五十年的历史,祖辈三代都在这条街上卖馄饨。据说就连青黄不接的年代,他们能把野菜剁成馅儿,现包现卖。”
冯程程半信半疑:“野菜馅的也能叫馄饨?”
他嗤地一笑:“你怎么这么笨呐,我说个笑话你也当真?”
他们这群人说话一向没边没沿,也不知道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她只好无奈地撇撇嘴,跟上他的脚步。
馄饨上来了,一个个肥溜溜的,汁鲜肉嫩,她原本饿的不行,但如今却用勺子一个一个舀来舀去的,食难下咽。
邵天扬觉得好笑,替她放了下佐料,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怎么了,还生气呢?”
她吸了吸鼻子:“我哪有那么多气生。”
“那就是心疼?”
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问:“四千多块钱打了水漂儿,你不心疼?”
邵天扬嗤笑:“我现在心情可是好的很,4000块钱换一个老婆,多值啊。”
“谁是你老婆?”
“你敢说不是?那昨天…”他挑了挑眉,故意把声调拖的极长,尾音还微微扬起来,满是戏谑。
冯程程知道他在说什么,悄悄扫了一眼他那副春风得意的表情,只得把头埋的更低。
吃完早点,两个人回公司,一如既往地无所事事。冯程程照例埋头看书,邵天扬则拿着水壶去浇花,嘴里还哼着荒腔走板的《沙家浜》。
孟师博也察觉出气氛不对,于是笑呵呵地问:“怎么样?昨天的事儿谈成了?”
冯程程垂丧着脸,摇了摇头。
“那他怎么这么高兴?还唱两嗓子?”
邵天扬抢着说:“那是因为我中奖了,心情好呗。”
“嗬,那得恭喜你。不过我还真没看出来,你小子也买体彩。”
邵天扬瞅瞅低头脸红的冯程程,咧开嘴,油腔滑调地说:“唉,程程,你说我那是不是应该属于福利彩票啊?”
冯程程哪里还敢搭话,一头羞进了书里。
一上午,冯程程都有些怔忡,书上的字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她暗暗地为自己的少女生涯哀悼了一会儿之后,思绪还是落到李处长的身上来。
从昨天被那天扬拽着离开,自己就一直没出现过,这样冷落了客人,只怕以后,人家必定不会再与扬程的任何一个人打交道了。但扬程开业这么久,一点工程都联系不上,真不知道何时才能改变眼下这入不敷出的局面。
正在郁闷之际,手机短信声音响了起来,她打开一看,竟然是邵天扬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想我吗?”。
她抬头一看,他正像模像样地拿着一支笔在纸上写着什么,似乎在避人耳目。她觉得好笑,他却忽然歪过头来,瞟了瞟她手边的手机。
她最讨厌他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于是收回目光,拿起手机回过去一条:看来你是真的很闲呀。
他犹未在意,只是低低一笑,又发来一条:没闲着,光想你了。你也动动脑子,想想咱中午吃什么?
她实在觉得无聊透顶,于是搁在一旁不加理会。无聊至极,便拿着笔尖在本子上点了无数个“麻子”,却在点最后一下的时候,猛地想起一件格外重要的事来。
她慌头慌脑地拿过手机来,发短信给他:咱俩的事,你先别和我哥说。
他不满地瞟他一眼,随即发过来:怎么着?嫌我丢人,还是怕你哥反对?
她知道他想的太多了,于是好脾气地耐下性子,一字一句地同他解释:我想等过阵子稳定了再说,不然我们半路上分道扬镳,我哥肯定要发脾气。
我就那么不值得信任?
你有前科。
邵天扬终于瞪起眼来,她也不示弱,同他对峙。无影的刀叉剑戟早就在空气中厮杀了n个来回,气旋一波一波蜂拥而来,火药味越渐浓重,而孟师傅却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犹然自在地坐在一旁喝茶看着报纸。
最后,邵天扬妥协,发来短信说:那你也得回答我一个问题。
她冲他点点头,于是短信又紧跟着发过来:你昨天跟洛阳真的是那么说的?
洛阳一夜宿醉,赵敏如替他请了病假,而后端了稀饭去敲门:“洛阳!
起来吃点东西!”
其实他一直是半醉半醒的状态,胃被酒精灼的难受,可他不想起来,也不想动,眼前一直都是冯程程那纤腻的手和大学时那如花笑靥的脸。
时光似乎又回到过去,那个春暖花开的下午,他带她去广场上滑旱冰。
她是第一次滑,鞋带不会绑,连站起来都要他抱着。于是他帮她做好一切,扶着她一步一步地蹭着走。她害怕地抓紧了他的手,每艰难地迈出一步都要打一下滑,可是她仍旧信任他,听着他的鼓励,一步一步地勇往直前。
广场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男女老少,高手云集,如同一条条滑溜戏浪的小鱼,嗖嗖嗖地从她身边穿梭而过。她满眼流露羡慕之色,于是加快了脚下的步子,却一时没有掌握好平街,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了过去。
他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结果她摔下去的力量太大,脚又刚好顶到他的鞋,他一个站不稳,也跟着一起栽了下去。
他整个身子几乎压在她的身上,姿势暖味非常,惹得几个小孩子跑过来哇哇地起哄。
他还来不及脸红,便看见冯程程躺在地上,紧紧地闭着眼,一动也不动。他吓的几乎三魂七魄都飞出了窍,立即把她抱起来,一边摇晃着她的身体,一边惊慌失措地大喊:“程程?你怎么样?你醒醒啊?”
他担心的快要哭了,她却忽然睁开眼睛,俏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
他气急,恨不得一把掐断她的脖子。她竟敢和他开这样的玩笑,不知道他会担心?
于是,干脆别过头去,不再理她,可她却仰起脸,笑成了一朵向日葵,嘻嘻哈哈地喊他的名字:“洛阳,洛阳…”
聆动悦耳的声音渐渐变得苍老刚劲,慢慢地又合二为一,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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