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掉脸上的泥土,这才走了出去,见十一仍旧坐在那里,这才开口:“十一爷,我不是有心给你添麻烦的,你可以仍旧当不知道我在这里。。”
十一冷哼了一声,抬眼看她,却立刻又拧了眉:“把脸擦干净。”
灵曦咬了咬唇,尴尬的笑道:“那十一爷这里有锅底灰吗?”
十一忍不住捏了捏拳头,灵曦见他脸色实在是难看,终于又走进里间拿了帕子擦脸,却只觉得疼,这才想起自己的脸因为撞上树而擦伤了。
因此当她再度出现在十一面前时,仍旧是一脸的狼狈,只是这一回不再是泥土,而是伤痕。
十一的脸色较先前而言,愈加难看了几分,顿了顿,才强压住心头的怒火,淡淡道:“去里间休息,明日我派人送你回京。”
“我不。”灵曦立刻开口道,“我不回去,我在这里呆得很好。”如果不是今日偶然遇见他,她会一直很好的呆到大军班师回朝的那日。
十一冷笑了一声:“呆得很好?我倒不知道护国公的千金,在一群男人中间也能如此如鱼得水。”
灵曦怎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立刻咬牙道:“这不用你管,反正你就当今日没有见过我,不就行了吗?”
“不用我管?”十一淡淡扫了她一眼,“你可知,女子混入军营,是死罪。”
正文 一片幽情冷处浓(十九)
“十一爷!”灵曦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把按上他面前的几案,“没有人知道我是女子,如果十一今日不是偶然遇到我,不也不知道我在这里吗?”
十一淡淡笑了一声,眸色愈发冷沉。
灵曦眼见着他眸中的温度逐渐低下去,一颗心也随之往下沉:“我并没有给你添麻烦,不是吗?”
“你以为呢?”他冷冷回了一句,站起身来,便不再看她,欲往外走去。
恳那一瞬,灵曦心中竟难过到极致,眼看着他走到大帐中央,竟不顾一切的上前抱住了他。
十一身子一僵,脚步顿在原地。
灵曦的手缠在他的腰间,将脸埋进他的背心,咬了咬牙,大声道:“如果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对不起。可是,我可以保证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就如同我不在这里一样,你不要送我走,可以吗?”
让十一脸上微微一抽,随后嘴角浮起一丝鄙薄的笑意,狠心拉开了她缠在自己腰间的手,冷冷道:“不可以。”
灵曦被他推开,有些怔忡,但是回过神来,却忍不住自嘲的笑了起来。他这样的态度,本来就在她的意料之中,又何必伤心,何必失望?深深吸了口气,她点了点头:“好,我走。”
十一已经走到帐门口,听到她说的话,这才转了头过来,视线却刻意避过她脸上那些滑稽可笑的伤痕,淡淡道:“既然如此,你今夜就在这帐中休息,等待明日上路。听潮阁首发”
“嗳!”灵曦突然又开口,垂了眼眸道:“这些山楂果可以开胃的,你时常要带兵,胃口不能坏,保重身子。”
十一眉心微微一动,应了一声,走出了帐外。
整个主帅大帐顿时就只剩了她一人,灵曦坐到他先前坐过的位置,看着他标注过的地图,沉默了许久,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气,略带惨淡的笑了起来。
清容,如果这就是你我之间最近的距离,那么,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翌日一大早,天还没有亮,十一回到自己的营帐之中,却已经不见了灵曦的身影。
这是他一早就预料到的结果,所以他其实早就派了人在她身边,若她离去,也必定有人护送。
缓缓回到主位上坐下,微微仰了头休息,闭上眼睛许久,心却总是静不下来。那袋山楂果,就摆在几案上,已经洗过,放在干干净净的碟子里,他刻意不去看,它却总是跃进他的视线。
看到那果子,他脑中便忍不住浮现出那女子脸上的伤痕,挥之不去。终于,他烦躁的站起身:“来人,通知李徐张三位将军,陪我前去察看地形。”
这一去,便去了整整一日,到了天黑之际方回到军中,他又留几人在自己帐中一同用了晚膳,又就往后的战术进行了一番讨论,这才放几人离去。
没想到那几人刚刚出帐,却立刻就有探子进帐,看那模样已经不知在帐外候了多久,只是碍于几位将军在内商议军情,才没敢进来。
“禀十一爷,在通往京都五十里开外的路上发现了三具尸身,有两个是我们自己的兄弟,另一个身强力壮,看起来应该是外邦人。而那两个兄弟,似是十一爷帐下的。”
——(
十一原本紧拧着眉头听他的回禀,待听到最后一句却立刻脸色大变,倏地站起身来:“什么?”
他帐下的人,通通都在,唯一少的就是昨日派去跟在她身边的两个人!
那探子忙的低头道:“回十一爷,是十一爷帐下的人,小的敢肯定。”顿了顿,他方才又想起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柄精致的匕首来,呈给十一,“这是刺死那外邦人的匕首,请十一爷过目。”
十一只是淡淡一瞥,便已经一把将那匕首夺了过来,脸色顿时愈发难看,未及多想,已经猛地冲出了营帐:“来人,备马!”
此时此刻已经是深夜,他亲自带了一队人马,打着火把朝京都的方向飞奔而去。也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到了那探子所言的地段,果然见路上横躺着三具尸身,而那两个身着北漠兵服的,正是他派去保护灵曦的两个人!
霎时间,即便在火光的映照之下,他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声音低沉道:“分散开,四处查探,看看可还有什么可疑的人,带来见我。”
一队人马立刻四下散开,寻找蛛丝马迹去了。他在原地站了片刻,只觉得往事一幕幕浮上心头。独舞遭劫的那些场景,竟通通自眼前闪过,历历在目,恍若昨日。
心猛地剧痛起来,他伸出手,死死按住左胸的位置——莫不是,他皇甫清容此生注定要做孤家寡人,凡是于他扯上关系的女子,都会横遭不测?
“你不要送我走,可以吗?”不知是谁的声音,萦绕在脑海之中,竟让人那样的疼!
夜风习习,吹得他神智恍惚,迎着风吹来的方向,无意识的往前走着。
原来那风,是自这附近的一处断崖吹来。断崖之上,月色正好,而借着月色的光辉,他可以清楚的看见,那断崖边,竟然躺了一个人!
十一霎时间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大步上前,眼见着躺在那里的那个女子,一瞬间,只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缓缓上前,他将她抱进怀中,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脸:“薛灵曦?”
她身上脸上都是一片冰凉,身子微微颤抖着,听见他的声音,睁开眼睛的动作都是极其艰难的。仿佛废了很大的力气,她终于看见他的脸,竟然笑了起来,随后,却又哭了:“清容,我杀了人——”
正文 一片幽情冷处浓(二十)
她自小跟在父亲身边,见过多少大战的场面,生生死死的事情亦见得不少,可是却从来没有真的亲手杀死过人。可是当那个不知从何处突然窜出来的外邦人,发疯一般的杀了护送她的两个侍卫之后,她眼见着朝自己扑过来的他,毫不犹豫的拔出身上带着的那把匕首,刺向了那个人——
“啊——”灵曦尖叫了一声,满头大汗的从噩梦之中醒过来,一把抓住了旁边人的衣袖,“怎么办,清容,我杀了人,怎么办——”
她根本还没有看清旁边的人,就已经胡乱喊了出来,惊得那年迈的军医脸色骤变。原本站在一边的十一忙的上前,一边安抚了那个军医,一边顺接过她的手。
灵曦这才看清哪个是他,颤抖着微微发白的唇,重复着:“清容,我杀了人……”
恳十一看了那军医一眼,道:“此事不准外泄。”
那军医忙的答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灵曦恍惚着,脑海中反反复复都是自己取了他人性命的那个场景,手心自始至终都冰凉。
让十一微微拧了眉看着她,终于淡淡道:“没事了,是那人该死。”
她清透的眸中写满了恐惧,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加上脸上的那些擦伤,愈发显得楚楚可怜,而口中,却只是喃喃的唤他:“清容……”
十一怔了片刻,终于缓缓伸出手去,将她拥入了怀中:“没事。听潮阁首发”
灵曦惊惧过度,在他怀中方才安稳下来,再度沉沉睡去。醒来,第二次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他的大帐之中,此刻正躺在他简易的床榻之上,里间并没有他的身影,然而隔了一层壁帘,却可以清晰的听到他的声音自外间传来——
“……竟然让他们的人越过防线进入我朝境内,简直是荒唐!守城的将领是谁?立刻召他回来见我!徐扬,你去接手,守城之事暂且交由你……”
外间其实有很多人在说话,乱七八糟的讨论着什么,可是灵曦竟然只听得见他的声音,那样清晰,坚定而有力传入自己耳中,直达心底,抚慰着她战栗的恐惧。
她缓缓又躺了回去,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耳朵听着他的声音,恍惚间仿佛记起——之前,他是不是抱了她?
又过了许久,外间议事的人才散去,灵曦听到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入了里间,他就那样出现在她眼前,她甚至觉得有些猝不及防,来不及收回视线,就怔怔的看着他。
十一似乎也微微一怔,随后才走上前,在床边坐下,伸出手去探了探她的额头,感觉已经正常了,方才道:“退烧了,应该没什么大碍。”
灵曦还因为他突然探到自己额头上的手而脸红心跳之际,他却已经又收回手去,她神思迷离,看了他许久,心忽然狂跳起来:“清容。”
是的,她终于察觉到是有什么不同了。他对她的态度,他说话的语气,他身上的气息,竟然通通都有所不同了!她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可是直觉告诉她,有些事,似乎不再那样遥不可及。
十一仍旧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又转开脸去,只是眸中却已经不是冰凉。只听他淡淡道:“你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了我再做安排。”
她震惊,她狂喜,坐起身来,有些迟疑,有些小心翼翼,然而更多的却是不顾一切——她再次主动抱住了他,轻声道:“清容,我是不是在做梦?”
十一没有动,只是缓缓低下头,看着她缠在自己腰间的手,眸色恍惚而又迷茫。
那日开始,灵曦便彻底被安顿在了他的帐中。其实她身子原本便没有什么大碍,受惊过度加上轻微的风寒,不过两日便已经好了,然而他竟然再也没有说过要送她走的事情,灵曦自然乐得其果。
其实,她也并非不知道这样的转变来得太快,太突然,甚至有些让人难以接受。可是她没办法让自己去深究,因为她等这一日,实在是等得太久。在她最彷徨的时候,他终于朝她靠近了一步,所以,她便愿意飞奔上前,扑向他的怀抱。
他对她说的话仍旧很少,偶尔才那么一两句,却都是淡淡的,少了先前的冷漠,她已经很满足。他在外帐之中制定战略或者商讨行军路线,她就在里间听着,直到外间都没有人了,方才会走出去,做些斟茶倒水的事情,因为怕打扰到他,话也不多说,偶尔见他闲了下来,才会开口。
那个夜晚来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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