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
许久之后,夕颜却轻轻笑了起来:“老天,我怎么会将自己折磨成这般模样?”
那宫女听她似在自言自语,一时正犹豫该不该接话的时候,却忽然见夕颜伸手拿起了梳妆台上的一盒胭脂,打开看了看,道:“这胭脂不够红,你去取红一点的来。”
那宫女惊疑不定,只觉得自己是听错了。夕颜素来是不爱那些脂粉的,即便是上妆,也任由旁人服侍,可是今日,她竟然问她要红一点的胭脂?她好不容易回过神,忙的站起身来,道:“是,奴婢这就去取。”
嫣红的胭脂一点点覆盖了蜡黄的脸色和苍白的嘴唇,夕颜看着镜中终于变得有些许从前影子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的头发,淡淡道:“你梳头的时候轻一点,梳个最简单的发髻就可以了。”顿了顿,又道,“吩咐御膳房从今日起给我准备药膳,让他们去太医院问问该用什么药,不要用错了。”
那宫女再度被震惊了一番,才低声回答了一声:“是。”
等到夕颜乘软轿到了宫门口,花君宝早已等得不耐烦,见她才来,禁不住狠狠剜了她一眼,末了,眼神却又柔和起来:“走吧。”
夕颜缓缓勾起嘴角:“是,皇帝表哥。我能跟你坐一辆马车吗?”
花君宝惊异的看着她,只觉得她确实是与前几日大不相同,一时间心头也不知道是忧虑还是欢喜,只是点了点头,携她与自己同坐一车。
到了太皇太后静修的禅院,却是一如既往的安宁,夕颜却只瞧见那禅院旁不知几时竟多出了两间茅草屋,不免惊异:“那是什么人住的地方?”
花君宝拧眉看着那里,摇了摇头,缓缓勾起嘴角:“这倒奇了,竟有人能在这里建起屋子。”
适逢太后身边服侍的绿竹出外迎接二人,见二人对那屋子好奇,不由得勾了勾嘴角,道:“回皇上,回郡主,那屋子是一位来拜访太皇太后的先生建在那里的,因着太皇太后说他并非一心向佛,且心中七情六欲太盛,恐玷污了佛门圣地,故而不让这位先生住在禅院之中。”
夕颜不由得顿住了脚步,微微偏了头道:“这么说来,外祖母也是不欢迎我与皇上进这禅院的?”
绿竹微微一笑:“想来是如此,但是郡主都已经来了,太皇太后又怎会将郡主拒之门外?”
夕颜却不服起来,哼笑了一声:“那你进去回了外祖母,别说这种心不甘情不愿的话,赶明儿我就剃了头,陪她老人家在这里静修,我可是虔心向佛!”
绿竹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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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山长水阔,你是我回得去的原乡(六)
进了禅院,一路转到太皇太后所居的别院,太皇太后却只叫了花君宝进去,而让夕颜独自一人等在外间。
夕颜心中不免有些疑虑,然而想想外祖母行事向来亦是如此,便在廊下的栏杆上坐了下来,看着面前满院子盛开的海棠花,被和煦的微风吹得微微失了神。
正恍惚间,鼻尖却突然绕过一缕似乎极其熟悉的气息,夕颜猛地回过神,立刻站起身四处看去,却见空荡荡的庭院之中,分明空无一人,一时只想着是自己疑心,正要坐下来,却忽然听见外祖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在看什么?”
夕颜忙的转过头去,看向满头华发,却气度高华的太皇太后,只觉得虽然好几年没见,她却依旧是当初的模样,鼻尖禁不住微微一酸:“外祖母。”
据太皇太后见她的模样,却是半点惊讶也无,上前两步,缓缓抚了抚她的头,一如对待小时候的她,微微笑道:“怎么瘦了这么多?”
夕颜却又蓦地扬起笑脸,狡黠道:“纤腰不盈一握,这样才够吸引人呀。”
太皇太后亦只是淡淡一笑,转身走向海棠花海,对她招手道:“过来,陪我赏赏花。”
鲍夕颜便依言走了过去,伴着太皇太后一同走在花园中,安静的不言不语。
许久之后,才听见太皇太后的声音:“你这丫头小时候古灵精怪,总也不安分,陪我赏花的时候,总是将这些话扯得七零八碎,可还记得?如今,可有了这份赏花的耐性?”
夕颜不免微微一怔,看向身旁开得正盛的那一株海棠,最终却也只是缓缓摇了摇头:“不瞒外祖母,即便是到了如今,我也没法子静下来赏花。”
“以前可不会这样乖乖回我的话,总是阳奉阴违,在暗地里给我使坏。”太皇太后蓦地轻笑起来,同时也转过身看向她,眸中带了些许心疼,道,“颜颜,人,总是要长大的,知道吗?”
她从来没有这样与夕颜说过话,夕颜不免微微有些怔忡:“外祖母……”
“你的娘亲,便是个长不大的典范。”太皇太后蓦地轻叹了一声,“也怪我,当时实在是太过宠她,以至于到最后……还害苦了你这个孩子。”
夕颜心中不免微微一动,许久之后,低声道:“外祖母,我见过凌照了。”
太皇太后淡笑了一声:“还是不肯原谅他?过了这么多年,你依旧不肯唤他一声爹?”
“我做不到。”夕颜缓缓别过头去,纤瘦的脖颈泛起倔强的弧度。
“其实,你爹他,一直是恨西越的。当年他带兵出征越国,越国向我朝求救,先帝派出大军搭救,你爹他战败,被先帝所俘。先帝见他是个将才,意欲收于己用,他却宁死不从。后来,你母亲对他一见倾心,誓要嫁他为妻。你母亲那时,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却比你还要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竟然不顾自己的清白,用计让你爹坏了她的清白。即便是如此,你爹依旧宁死也不肯娶她,可是后来,你母亲腹中却有了你。是你的到来,才终于让你爹低头,娶了你母亲。而在你出世之后,他也才逐渐开始,在人前人后与你母亲扮作恩爱的模样。”
夕颜的脸,缓缓转了回来,看着太皇太后,目光微微有些哀凉:“那后来呢?”
“你爹与晋阳公主,原本便有婚约在身。就在你母亲怀上你的时候,有消息传来,说是晋阳公主病逝了。这自然是个谣言,而且,很有可能是你母亲放出来的谣言。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也许才是你爹肯娶你娘的最大原因。可是后来,北漠却再度传来消息,说是那晋阳公主根本没有死,而是生下一个女儿,被逐出了皇室。”
夕颜禁不住苍白了脸色,惨淡的笑了笑:“所以,他才不顾一切,抛下娘亲,抛下我,回去了北漠?”
太皇太后没有再说下去,依旧只是慈爱的看着夕颜:“外祖母说过,人总是要长大。所幸的人,你比你母亲更坚强,如今,虽然你依旧为算得长大成/人,但那是因为你失忆了。颜颜,外祖母希望,当有朝一日,你记起所有的过去之时,能够真正学会长大。”
记起过去的所有?夕颜从未想过这回事,虽然,她也对过去与皇甫清宇之间的事情十分好奇,然而到如今,却想也不敢想。只是这短短的几个月,已经足以让人痛不欲生,若然还要加上从前,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
“颜颜,当初的决定,是皇祖母帮你做的。而如今,往后的决定,便都要靠你自己了。”太皇太后微笑道。
夕颜猛地抬起头来,耳朵上的明月铛晃动着,在阳光下显得异常耀眼:“那皇祖母当初,为何要帮我做那个决定?”
太皇太后依旧微笑着,轻叹了一声:“当初帮你做这个决定,其实,一半是为了你,一半是为了西越。那个少年来求我的时候,潇洒从容,淡定自若,我便看得出,日后的他,必成大器。而他既然能为了你这般的用心,让你嫁给他,也没有什么不好。而更重要的,是他答应过我,若能娶了你,那么往后,若然有朝一日,北漠与西越兵戎相见,他可以答应我,退兵三百里,让出三十座城池。那时,他便已经有了那份自信,日后北漠的皇,必然是他。这样的少年,我此生未见。”
夕颜震惊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当初皇甫清宇竟然是用这样的条件,求得了皇祖母将她嫁去北漠!退兵三百里,让出三十座城池,这在两国交战之中,是怎样的退让她不是不知道!这样的条件,没有任何一个居庙堂之高的人会不为之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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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正文 山长水阔,你是我回得去的原乡(七)
太皇太后见着她的模样,却是笑了起来:“怎么了?可是在怪外祖母为你做错了决定?”
夕颜微微咬着牙,回过神来许久方才低叹了一声,反倒苦笑起来:“不知道。就算这一遭,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得到,什么都不曾学会,也至少收获了一个女儿,一个远在天边,不得相见的女儿。”
太皇太后扬眉笑了起来:“不离?”
夕颜毫不意外她会知晓,因此也笑了起来:“是啊,不离。外祖母没有见过她,可是那孩子——”
据“我倒是很喜欢她。”太皇太后却蓦地打断了夕颜的话,道,“不离跟你小时候很像,却比你还要古灵精怪,将来,只怕也是个让世间男子伤神的女子。”
夕颜脸上的笑蓦地僵住了。她有些艰难的抬头看向太皇太后:“外祖母?”
同时,仿佛为了印证她心头的怀疑,在她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她魂牵梦绕,再熟悉不过的声音,脆生生的唤她:“娘亲!”
鲍面前的太皇太后脸上依旧是慈爱的笑容,夕颜却只觉得是在做梦,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甚至都不敢转身!
直到不离小小的身子一直跑到她身后,再绕过她来到了她身前,她才蓦地看见了那张朝思暮想的小脸!
眼泪霎时间夺眶而出,夕颜再不管这是不是梦,猛地蹲下来,一把抱住了不离,搂得紧紧的:“离儿……”
不离亦紧紧搂着她的脖子,却只是甜甜的唤她:“娘亲,娘亲怎么才来,不离已经等了娘亲好久了。”
夕颜这才忙不迭的将不离抱了起来,上上下下将孩子打量了许久,只觉得她高了又重了,也终于醒悟过来这不是梦,顿时又惊又喜,抱住不离,在她的小脸上轻轻的吻着,泪流满面。
“娘亲不哭。”不离伸出小手来,为夕颜擦着眼泪,撅了小嘴道,“娘亲不准再哭。”
夕颜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泪,低声道:“好,娘亲不哭。”语罢,她才看向太皇太后,满腹的疑虑却问不出口。
她不知道为何不离会在这里,难道皇甫清宇也不要她了?可是,这怎么可能?他对不离的宠爱,简直已经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怎么可能舍得将不离送过来?
夕颜脑中蓦地闪过方才鼻尖萦绕的那丝气息,却只是一闪而过,来不及抓住,便又对不离道:“离儿,告诉娘亲,你怎么会在这里?”
太皇太后却蓦地开了口:“怎么?我这个做外曾祖母的想要将不离接到西越来住一段时日,想必孩子的父亲,亦是不会拒绝我的。”
夕颜几乎克制不住的又要哭出来,却终究是忍住了,笑中带泪的看向太皇太后:“多谢皇祖母!”
太皇太后却依旧只是看着这对母女,慈爱的笑意在眼中不断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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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皇宫的路上,不离坐在夕颜怀中,竟然一句句争锋相对的与花君宝斗起了嘴。有些话,她还不会说,便含糊其辞,要么就重复先前的话,总之是花君宝说一句,她顶一句,将这个表舅舅气得够呛之后,她才咯咯笑着偎到了夕颜怀中:“娘亲,这个表舅舅跟九叔好像,都被离儿气得说不出话。”
夕颜忍不住笑了起来,抬眸看了花君宝一眼,轻笑道:“离儿,别管他叫表舅舅,叫他花君宝。”
“花夕颜!”花君宝立刻横眉冷对,“有你这样教孩子的么?”
“我女儿,要你管我怎么教?”夕颜立刻拿出了从前的气势,昂首道。
不离在母亲怀中,同样昂起了小脸:“我娘亲的女儿,要你管怎么教?”
花君宝哭笑不得,迫不得已举手示意自己认输,同时低叹了一声:“唉,我可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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