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对它自有一种独特的感情。就像女子眉间的美人痣,每次目光触及,都能激起无限的悸动。
出了王府,积雪已将宫里的道路铺了厚厚的一层,放眼到处白茫茫的一片。恍忽天地之间,就只他们二人同行。
从嘉不自觉地紧了紧身上的貂袍,紧拥了娥皇前行。风雪无边,身边爱眷相伴,心中自如初春。
还未到解语斋,突闻宫里一阵骚乱之声,往日那些只有在议朝时才会进宫的文武大臣,此时脚步匆匆,呵着粗气行走在往升元殿的路上。
错乱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咯吱’声,让人不禁遍生寒意,心惊胆战。
夫妻二人心神同时一禀,互望一眼后,赶紧抓住一人,却是户部侍郎钟谟。
“钟大人,发生了什么事?”从嘉匆匆相问。
钟谟见是郑王夫妇,当下连礼节也顾不上了,慌忙回道:“战场传来急报,滁州失陷,臣奉召进宫,听从调遣!”
路遇晋王
钟谟说完便继续快步往前,听到滁州被敌人攻克,从嘉的心重重往下一沉,同时大为不解,遂又追上几步,拉住了钟谟,问:“后周的目标不是寿州吗?皇甫晖乃我朝名将,又号称‘江南一柱’,何以会这么快失了滁州?他今何在?”
从嘉一急,一不小心便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出来了。
听言,本不想多说的钟谟露出了疑惑的眼神,他暗想:不是说这个皇子对国事不感兴趣吗?何以......
稍一迟疑便如实答了:“寿州城池坚固,后周皇帝久攻不下;却在这时,他的殿前都虞侯赵匡胤得了当地一个叫赵普的能人相助,从地势险要的清流关口突袭滁州;皇甫将军闻讯大乱,拼死抵抗,却还是被后周官兵生擒了!”
从嘉面色一紧,惊得双腿都软了下来,此时身形不稳,急退了好几步。亏得娥皇扶着,才没让他当场倒下。
钟谟见此,虽感诧异,却也无心多问;重重地叹息了一声,辞了郑王夫妇,便头也不回地大步往升元殿而去。
“娥皇,滁州沦陷,与之相邻的扬州与泰州怕是也......”从嘉眼神空洞,声音飘浮无力。此时对于先前的预感深信不疑。
“扬州......”娥皇不由自主地泪湿眼眶,扬州是她母亲的老家。她还记得那一城的山青水秀、杨柳妖娆......
最重要的是,她母亲与小妹现如今就住在扬州的府邸。
二人就那样呆呆地立在路中央,思绪起伏不定,不觉生出一股‘天下之大,何处安生’的悲凉之想。
“从嘉,从嘉......”正在这时,晋王发现了他们的异常,匆匆过来:“从嘉,侄媳,你们站在这里做什么?”
往日懦雅的晋王景遂,此时或许也被国破家亡的沉重负担所累,失了一惯的稳重,连脚步都有些浮躁。
“咳,皇叔好!”从嘉轻咳一声,示意妻子将情绪收拾藏好,既而坦然面对晋王:“皇叔,瞧您行色匆忙,是有要事面见父皇吗?”
款待
从嘉的这一转变,晋王早已瞧在眼里。当下在心头长叹一声,顿生悲凉,暗道:从嘉啊,你大哥防我,为何连你也如此呢?
于是便摇了摇头,说:“方才已然见过你父皇了,此下心中烦闷,想找个人聊聊,却发现找遍了宫中角落,也找不到一个可启口之人!”
要在平时,从嘉可能会呵呵一笑,然后借机有事离开;但晋王这个样子,从嘉又放不下心来。记忆中,皇叔好像从未这样失魂过。
从嘉微一犹豫,便道:“皇叔如不嫌弃,就到侄儿府里坐坐吧!”
晋王本就是这个意思,于是也不推辞,点了头后便与从嘉并排往郑王府而去。娥皇刚要转身,忽然感觉背后有一道锐利的目光相随。
是谁?
她心下一紧,毅然回头......身后亭台楼阁裹银挂素、道路绵延苍茫一片,哪有人刻意相随?娥皇暗自笑自己多心,即也跟着回了府。
进了府,娥皇亲自沏茶相待。晋王饮下一杯后,直夸娥皇好茶艺。
娥皇也不扭捏造作,只婉尔一笑,说是茶叶与水的功劳。
从嘉一直在等皇叔说正事,此下也只附合一笑,并不插话。
短暂的沉默过后,晋王终是一叹,苦笑着开了腔:“从嘉啊,你这是在与皇叔比耐力啊;罢了,皇叔认输!”
“皇叔严重了,其实是从嘉愚顿,不知与皇叔说些什么好......”从嘉尴尬地笑笑,心知理亏。
晋王也不为意,此时有意无意地看了娥皇一眼后,意外地说起了国事:“其实,皇叔方才做了一件矛盾之事,我向你父皇献策,请求辽朝首领耶律璟出兵,欲对后周来个前后夹击。”
从嘉听了,暗一细想,即眼前一亮,喜道:“这是一步好棋啊,皇叔为何会矛盾?难道父皇不允?”
晋王摇了摇头,说:“你父皇与你一个看法,当即便命人携带蜡丸密书,前往辽朝求助去了!”
欲言又止
“好事啊,这样一来,南唐的危机自然就解了!”从嘉嘴上答着,心里却在等晋王说出令他烦心的矛盾是什么。
晋王再次苦笑,说:“对于国家来说是好事,可对于本王来说,却无异于灭顶之灾啊!”
听言,从嘉与娥皇同时一震,又同时问道:“为什么?”
晋王端茶自饮一口,答了:“其实这一次你大哥弘冀自请出兵御敌,明着是建功立业,暗里却是为自己争太子之位找一块垫脚石!此次后周一旦退兵,弘冀即是战功赫赫,你父皇必立他为太子!”
原来又是太子之争。
从嘉一阵默然。
皇叔晋王与大哥燕王两强相争,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二人都是自己的血脉至亲,谁出了事他都会难过。
所以,他才自甘寂寞,寄望于诗词修心养性。为的就是避开皇叔与大哥的斗争,谁也不帮。
可是多年来,他的这番用心良苦,并没有让皇叔与大哥放弃游说他加入自己阵营的动机。
想来,今日皇叔于郑王府一聚,必会传至大哥燕王耳里,从而让大哥误会自己的亲弟弟已然投向了皇叔一方。
从嘉的头痛了起来,他想道:一旦让大哥误会,他的麻烦就大了!大哥一定会暴跳如雷,第一时间便会想办法手足相残。
娥皇看出他的担忧,此时遂出来与他解围,说:“皇叔,这是国家大事,您也知道从嘉的性子,他这人一听到跟朝廷有关的事,头就疼,您瞧瞧他现在......”
说完立刻起来,佯装关心地执了丈夫的手,柔声问:“王爷,你怎样,是不是前几日的风寒还未好清?要不进房卧一会儿吧?”
从嘉便难受地点了点头,顺着娥皇的手起立,然后对晋王为难地说:“皇叔,实在对不住,侄儿怕是方才出去受了点寒,引发了旧疾,这就不陪您了,要不,让娥皇再泡一壶茶,陪您说说话儿吧!”
避权
晋王心知肚明,但也暗羡从嘉夫妇的完美结合。他想,若没有深厚的感情,是无法达成这种心灵相通的默契的。
当下也随之起身,作关切之意,说:“既是如此,皇侄便快些去休息吧,最好还是宣御医来瞧一下,要不落下病根就麻烦了!”
“侄儿知道了,谢皇叔!”
“皇叔且慢坐,侄媳很快出来!”娥皇礼貌过后,便扶了虚弱的从嘉,往寝殿里去了。
身后,晋王一脸无奈的笑容。才子佳人,可惜深陷风花雪月,何时能醒?
进了房,娥皇一下放开了从嘉,并指着他娇斥:“你这调皮鬼,看我待会如何收拾你!”
从嘉一反虚弱的表情,即而从后抱住了娥皇,似歉疚似撒娇:“娥皇,我的好娥皇,我错了,你就救救你的夫君吧!”
娥皇在他的怀里转过了身来,伸出纤纤玉指点了一下他的鼻尖,笑道:“你机灵着咧,知道拿我当挡剑牌,哪要我救?”
“好吧,好吧,为了补偿你,今晚我......”从嘉压低了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直让娥皇羞红了面颊,边用绣拳锤他,边轻斥他好不知羞。
这时候的嬉闹之举,只是彼此都想让对方放松些才有的。
他们都想让对方知道:即使天塌下来,即使一定要死,也永远有自己陪着,绝不会让其中一人孤单上路!
.......
待娥皇再行出来之时,正看到晋王站起,应是要告辞离去之意。
娥皇立刻过去,端庄礼让地笑道:“让皇叔见笑了,娥皇这就泡一壶好茶,向皇叔赔怠慢之礼!”
“不用了,侄媳!”晋王抬手虚拦了一下,说:“本王记起府里还有事要忙,这就不打扰了!”
娥皇暗自松了一口气,做了婉惜状,道:“原来如此,好吧,既是皇叔有事,那侄媳也不便相留,这茶侄媳记下了,待改日空闲,定请皇叔过府再行品过!”
好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
未来谁主天下
晋王连应三个‘好’字,话锋一转,已换成了一脸意味深长的笑,说:“从嘉能娶了你为妃,应是他这一生最大的骄傲;放眼宫里,怕是人人都要羡慕他的好福气了!”
说完,也不待娥皇答话,便迈开步子往门口去了。
娥皇愣了一下,才追上去,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忘礼节:“侄媳送皇叔出去!”
到了门外,娥皇以为晋王会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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