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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长吗?”

    迈出的脚步顿时止住。

    ——喜欢,如果你不想写作业,那就不要写,拿个零分回来,至少是诚实的,你把李乔替你写的交上去,是在侮辱你老师的智慧。

    尤记得那年的寒假,母亲生气地训斥她,当时她满不在乎,而现在,她多想再听她说教一次。

    记忆如洪泄铺天盖地,随之而来的是胸口蔓延的痛意,生生地逼出眼底的泪,仓皇中,她拔腿狂奔。

    “喂!”呼喊声被她抛在身后,楼梯的转角,她重重地摔下去。

    匆忙的脚步声跟了下来,伴着一声焦急的问候:“怎么样?摔到哪了?”

    喜欢动动手脚,关节处都是一阵刺痛。

    “痛就哭出来。”他的声音已恢复平静。

    忽然间,像是某种咒语被解开,眼泪终于不受抑制地滑落连脸颊,一发不可收拾。

    “你——”男人诧异地看着痛哭出声的喜欢——有这么痛吗,此刻她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

    “他们都要我笑,因为我笑起来像妈咪,可是我真的好想哭……他们都瞒着我,没有人告诉我妈咪得的什么病……如果我早知道,我就不会总惹她生气,也不会总是到处乱跑,不陪在她身边……”

    她哭得那样厉害,全身都因抑制不住的抽泣而颤抖,恍然不觉自己靠进他的怀里,像一只迷路的小猫。

    “其实我是个坏孩子……我一直嫉妒妈咪,爸爸爱她……李乔也爱她,就连爸爸替我起的名字……都是因为她……可是她怎么可以就这样丢下我……”

    男人沉默地听着,明白了事情的大概,他没有说话,只是搂着她,静静地聆听。

    怀里的人儿哭得累了,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可嘴里却还在喃喃碎语。男人的目光落在那张泪湿的俏颜上,眉头紧了紧,轻轻地叹了口气。

    圣安德鲁斯阴雨绵绵。

    母亲长眠的地方靠海,是因为她对父亲说过,她喜欢住在海边,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只是这一年的冬天,却似乎怎么也到不了尽头。

    一直以为,生命是喧嚣而明亮的,可忽然间,风云变色,有一个人就这么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能体会心突然间缺掉一块的感觉么?空落落的,只剩记忆斑驳的暗影,一遍遍地提醒着从前,那些永远消逝的从前。

    书上说,如果一个人去世了,是去爱她的人心里。那么,有没有人知道,活着的人该何去何从?

    向来英伟的父亲憔悴了很多,很多时候,他只是坐在阳台上不说话。

    有什么东西从他手中掉了下来,在地上发出轻响。

    喜欢走过去捡起来,躺在手心里的,是母亲常戴的那枚emporio armani的耳钉,银色的飞鹰。

    “喜欢,你知道么,”父亲的声音有些低哑,“这枚耳钉其实是我的,当初我硬要给你妈咪戴上,她的耳洞已经堵了好久,结果痛得眼泪都出来,真没用。”

    喜欢看到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却哀伤得让她不敢直视。

    “爸,我替你戴上好不好?”她微笑,手有些颤抖。

    叶听风点点头,合眼靠在椅子上,眉间的褶痕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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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喜欢撑着伞,看着不远处的那个人,雨幕中,他如沉默的雕像。

    三年没见,却仿佛隔了一辈子。

    呵,忽然间有些想笑,她才十四岁,却觉得自己像四十岁。

    若母亲没有去世,也许她还在美国,而他亦不会从中国过来。

    一步步地走到他身边,她的个子不知不觉已到他肩头了。

    “嗨。”她说。

    他转过身看她,双眼微红。

    在医院的那晚,她看见他站在门外,久久地仰着头,月光下泪湿俊颜。

    “你长高了,喜欢。”他轻轻地开口。

    “嗯。”

    还好,他没怎么变。

    “喜欢,我现在觉得,其实我很幸运,”他注视着墓碑上的容颜,“因为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得到之后再失去,比从未得到要痛苦得多。

    “我从来都不知道妈咪有这样的病。”她咬唇,水气冲上眼眶,在他面前,她总是如此软弱。

    “不要内疚,”他叹气,抚了抚她的头发,“瞒着你是怕你担心。”

    “也不要哭,喜欢,”他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要笑,你笑起来和你妈咪一模一样。”

    喜欢望着他,无比心酸。

    父亲喜欢她笑,他也要她笑。

    他知不知道他有多残忍?

    当她想哭的时候,他要她笑。

    当她笑的时候,他却说因为她笑起来像母亲。

    十六、你在看谁

    乍暖还寒时分,空气里有微微的凉意。

    她把身体蜷起来,埋在被子里,不想睁开眼。

    有人坐在旁边,呼吸平稳而舒缓,偶尔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而脆地,一下,又一下,莫名其妙地拨动她的心弦。

    “好吵。”喜欢拉下被子,望着床边的那人。

    “你睡得够久了。”蓝眸饶有兴致地与她对视,发现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是全然的理直气壮——真是个古怪的孩子,好心送她到医院,她一醒来却连句谢谢都没有,反而不满他影响她的睡眠。

    “多久?”喜欢坐起身,打量手臂上包扎的地方。

    “一天一夜,膝盖上还有擦伤,也处理过了,医生说你过度劳累,严重缺乏睡眠,”男人凝视她,“我很好奇,你晚上都不睡觉的么?”

    喜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从英国回来之后,她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一觉。在操场上狂奔,不停地练琴,明明人已疲惫到极点,却怎么也睡不着。

    一遍遍地想起母亲温暖的微笑,父亲冷峻的表情,还有一个人望着她时哀伤的眼神。

    下床从口袋里翻出钱包,她抽出几张放在床上:“这些是医药费,还有谢谢你,苏先生。”

    “叶喜欢,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在她打算开门出去的时候,背后传来一声冷笑。

    她转过身,静静仰视已走到她面前的男人。

    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深蓝的,蓝得像夜色下的大海,可此刻,却有怒浪翻滚。

    他松手,那几张钱轻轻地滑过她的发,她的颊,她微微眯起眼,他却在那一刻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惩罚性的碰触,很轻的力道,却重重地烫伤了她。

    十四岁那年,喜欢失去了母亲,也失去了本该留给另一个人的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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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berry margarita,”喜欢将装满红色液体的鸡尾酒杯放在吧台上,微微一笑,“要盐吗?”

    被问话的客人则恍神于她魅惑的笑容之中,久久反应不过来。

    “你怎么又玩酒?还未满十八岁呢,”alex走过来,把喜欢从自己的位置上拉起,“让苏看见,我又得挨骂了!”

    “亲爱的alex,”喜欢搂住他的肩,不知悔改地大笑,“已经来不及了。”

    玻璃门轻轻地合上,一个伟岸的身影已走向他们。

    “嗨,苏,”alex汗颜地望着眼前的男人,“我刚才就上了下厕所,这丫头就过来了。”

    “你过来。”苏皱眉看了喜欢一眼,往角落里那桌走去。

    喜欢托腮凝视对面沉默的男人。

    明明是深蓝的眼瞳,却又是如墨的黑发,和她一样的混血,中文名苏绪,所有人都叫他,苏。

    她原以为她会讨厌他的,可是这三年来,他们相处愉快,她甚至十分欣赏他。

    二十五岁那一年就成了作曲界的黑马,钢琴水平同样出色却不屑于任何台前的演出,不管别人说他如何狂妄不羁,他径自选择经营自己的酒吧,偶尔在母校教几堂课。

    虽然她从未将他当作老师来看待,事实上,他也懒得计较她是什么态度。

    ——我知道黑桃代表卫兵的剑,我知道梅花是战争的炮枪,我知道钻石象征着财富,但是那并非我心的形状,并非我心的形状。

    墙面的投影上,斯汀在深情地唱。

    “苏,《leon》里你最喜欢哪句台词?”

    “i dont wanna lose you。”

    “我喜欢那句,hes not my father. hes my lover.”

    在心底深处,有一个人,像父亲一样对待她的男人。

    “喜欢,你在看谁?”苏锐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怔住,讷讷道:“什么意思?”

    “你不在看我,喜欢,”苏嘲弄地一笑,“你常常盯着我发愣,其实,你不是在看我,对吧?”

    他一直记得,初遇那晚的天台,她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步步地走到他面前,可怜兮兮地说,是你吗?

    喜欢的心,不可抑制地狂跳。

    为什么他要说出来?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迷人的凤眸,修长的眉,眼前的这张脸,和记忆中的容颜如此相似,如果不是截然不同的眸色,如果不是苏要年轻一些,她真的很容易迷失。

    那一年,苏吻了她,对他而言,那是一个生气的惩罚,他是向来我行我素的性格,所以即使知道她还只是个十四岁的孩子,也不会道歉。

    她没有回他一耳光,也没有愤怒地谴责,而是忽然掉泪,然后几乎哭成了一个泪人。她不知道是自己是怎么了,眼泪从身体里四面八方涌出来,怎么也控制不了。

    她曾经以为,也固执地以为,那个吻一定是给那个人的。可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这样失去了,跟着破灭的还有那些美丽的憧憬,那一刻,她的心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茫然。

    苏却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

    泪眼朦胧中,苏的样子那么像另一个人,于是她骗自己,就当是他好了。

    只是为什么,她是那样地难过。

    十七、我回来了

    喜欢的手指习惯性地抚上胸前那条蓝蓟项链,仿佛这样才能驱逐心里的慌乱不安。

    “从来没见你摘下这条项链,”苏盯着她缓缓开口,“对你而言很重要?”

    “我满月时别人送的礼物。”

    小时候她骗同学说是玻璃,长大了骗人说是水晶,但事实上,那是李少豪爽奉上的全钻项链。

    只是又如何呢,她可以毫不迟疑地确定,如果可以,他愿意倾尽身家来换取父亲指间的那枚婚戒。

    蓝蓟,六月二十六日的生日花。

    公元十三世纪,苏格兰城堡遭到丹麦军队的突袭包围,这支丹麦军队在行进 的途中,不小心误闯蓟花丛,由于遭到蓝蓟花的刺扎疼痛不已而发出哀叫声,结果被苏格兰军察觉,随即起来反击,最后大获全胜。苏格兰人为了纪念这场胜利战争,而把蓝蓟花视为国花,所以蓝蓟花的花语是——老天保佑。

    据说在这一天出生的人,受到老天特别眷顾,不管在学业、事业或感情方面都是一帆风顺。

    真的会受到老天特别眷顾,一帆风顺吗?实在是有点讽刺——蓝蓟向来是为花境作贡献的,放在花坛里,只不过是布景而已。

    “送你项链人出手倒是阔绰,”苏意味深长地一笑,“可是喜欢,你根本就不该是蓝蓟。”

    “嗯?”思绪被他的话打断,喜欢顿时一怔。

    “你是玫瑰,”深蓝的眸紧紧地锁住她,苏的声音低沉动听,“带刺的玫瑰。”

    美丽,明艳,骄傲,敏感,固执,脆弱。

    喜欢愣住,随即自嘲地一笑:“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

    她是蓝蓟,而她的母亲才是被簇拥的玫瑰。

    就连她的名字,也在说明这一点——叶喜欢,叶听风喜爱冷欢。

    “是我认定的唯一,更好。”苏微微一笑。

    喜欢凝视他的笑容,忽然间有些忐忑:“苏,你今天怎么了?”

    “我以为应该我问你,”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冷淡,“你没有话要跟我说吗?”

    在他紧迫的注视下,喜欢叹气,乖乖招供:“我的课都已结束,我要回英国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一。”喜欢低头回答,听见他深深地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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