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她的手握着那块玉,明白她冰冷的手,温暖不了这块玉,也温暖不了自己的心。
“鸣儿,母妃不在宫里的这段日子,你要好好听贵妃娘娘的话,好么?”沐淑妃的视线望向一旁的林蓁,林蓁的眸华触到她带着期盼的目光时,稍走到她的跟前,沐淑妃终于,还是忍下心把奕鸣的手从自己的手里放到林蓁会意递过来的手中,“乖,鸣儿,喊一声母妃。”
“母妃?”奕鸣有些不解疑惑地望着面前的俩人。
林蓁的手温柔地牵扯奕鸣的小手,语音,也是柔柔轻轻地:
“鸣儿,你母妃出宫调养的这段日子,就由我来照顾鸣儿,好么?”
“是,鸣儿,快叫一声母妃。”
沐淑妃急促地道,生怕,再多一刻的迟疑,她就做不下这个决定。
毕竟,那是她唯一珍贵的孩子呀。
“不,孩儿只有一个母妃。”奕鸣甚是倔强地道。
“鸣儿!咳咳……”沐淑妃一气急,甩开奕鸣的手,忍不住又呛咳起来,这一咳,她的丝帕捂住唇时,清晰地看到,水绿的丝帕上,那一抹血迹是这样的不和谐。
她迅速把那丝帕带血的一面掩去,可,还是落进林蓁的眼中。
“母妃,孩儿错了,孩儿不该气你的,母妃!孩儿一一”奕鸣皱了下俊秀的眉毛,下定决心一般,转过去对着林蓁,微一行礼,“奕鸣拜见这位母妃!”
只说完这句话,他回身,复拉住沐淑妃的手:
“母妃,鸣儿听话,你好点了么?母妃?对了,你想不想见父皇?鸣儿这就去找父皇 !”
孩子的记忆,总是单纯地会记住某一刻发生的事。
即便他能陪伴母亲的时间十分有限,可,就在这有限的时间之内,他看到过,不止一次,母亲偷偷地流泪。
而有一次,母亲告诉他,他,长得真的很象他的父皇。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看到母亲的眼中,满是最最璀璨的光华。
那时的母亲,真美啊。
也从那时起,他知道,父皇对母亲,应该是很重要的。
只有他,才能让母亲,有那样华彩的眼神。
但,他的父皇,从去年开始,就很少来看母亲了。
亦从去年开始,他时常在下学后,守在父皇可能会经过的地方,却,每次都落了空。
惟有一次,他意外地逮住了父皇,从那个丫头住的地方。
然而,最终,父皇还是没有陪母亲说会子话,他,也在随后,陷入了一场可怕的疾病中。
林蓁瞧得懂奕鸣脸上的神色,淡淡一笑:
“既如此,莫水,用本宫的肩辇,送奕鸣去昭阳宫请皇上过来。”
“是,娘娘。”
莫水抬起头,看到,林蓁一个意会的神色,她复低下头:
“二皇子殿下,请。”
“姐姐 …咳咳……”沐淑妃欲要说什么,却咳得反是更加厉害。
“你下去,替淑妃娘娘再煎熬一碗热的汤药。”林蓁吩咐一旁蹲在床边的小宫女。
小宫女喏声退下,殿内,终于仅剩她和沐淑妃二人。
林蓁重新坐到她的榻边,素手轻轻替她拍着后背,语音温柔:
“瞧你,身子这么辛苦,还要硬撑着。”
她的这句话,落进沐淑妃的耳里,仅是满满的关切体恤之意,这层关切体恤,让沐淑妃捂着丝帕的手别烈地颤抖起来,终于,再忍不住,她抬起刚刚因呛咳低徊的眸子,不再顾忌地抓住林蓁的手:
“姐姐,我对不起你!我真的……对不起你!”
这一句话,她一口气说来,仅顿了一顿,即便此时气力不继这句话,却是沉于她心底一直想说的话。
林蓁颦了黛眉,凝着她,似有不解。
沐淑妃深深吸进一口气,反咬了一下素唇,终于,道:
“姐姐,既然我时日无多……如今再……瞒着你……我的良心……一直会受到……谴责……永远都无去…得到救赎……宸妃 …的孩子……是我被人所绊……情急下……不慎推到……宸妃 …并不是姐姐 …”
是的,那日的拜月大典,她的位置就在林蓁的旁边,宸妃略后的位置,甫快到台顶时,她觉到被人一伴,条件反射地,她想拉住谁,却不料,这一拉,反力
上去竟成了推,随后她看到宸妃从她跟前跌落,而,她不知为何,选择了稳下身形后,悄然避至一旁,由于一切发生在一瞬间,小产后的宸妃直指是林蓁所推,林蓁亦辨无可辨,虽是,与她撇清了关系,但,她终究还是不忍,事后,唯她谏言于皇上,然,依旧没有办法阻止, 因祖宗的遗训,再加宸妃的指认,林蓁还是被废繁逝宫。
这也成了她心里最大的愧疚。
但,彼时她已有了奕鸣,若她被废繁逝宫,奕鸣怎么办呢?有这样一个母亲,在皇子中,他该怎样抬起头来做人?
所以,一步错,步步错,她将这件事瞒了两年,直到繁逝宫走水,她终于再也没有办法忍受良心的谴责,选择去昭阳宫向玄忆坦白。因为,若林蓁真的死在那场火中,或许,她会永远的内疚下去,奕鸣有这样一个不光彩的母亲,也是他的耻辱吧。
也在那次以后,玄忆对她,仅余下厌色。
君命早下,容不得他再次推案,否则,引起的,怕只是更多的纷争。
是以,他对她的厌色,也是应该的罢。
“姐姐 …原谅我……好么…姐姐 …”她说不动更多的话,思绪万千,陷到唇边,仅化为这一句。
林蓁如水的眸华深深地凝着她,随后,她轻柔地笑出声,笑得那样的娇媚,那样的蜿约,仿佛整件事说得,不过是别人的事,与她无关一样。
“姐姐 …”沐淑妃盯着她,怯怯地喊出这一声。
“本宫早就说过,别喊本宫姐姐,本宫当不起。”林蓁的手轻轻抚过沐淑妃的秀发,护甲冰冷地从她苍白的小脸边刮过,“从你做出这件事的那天开始,我就不是你的姐姐,明白么?”
“我……咳该……”沐淑妃咳得愈发透不过气来,一缕殷红的鲜血从她捂住
唇的丝帕中渗出。
“你真以为本宫那么笨,要等到今日你告诉本宫,本宫才能明白当日的事?对,本宫当日确实不聪明,竟没有想到你这个看似委委糯糯的人,也会下得去狠手把宸妃推落台阶,再嫁祸本宫。本宫可真低估了你。”
林蓁悠悠地道:
“但那又如何呢?你这么做,最后只是更快地失去皇上的心,这年余的时间,眼见着,皇上再不顾怜于你,你是否该明白一句话—— ”她故意顿了一顿,满意地看到沐淑妃的脸更为熬白,“天作孽,犹可活,自做孽,天必诛!”
这十二字,她说的同样柔意款款,仿佛眼前的,并非当年嫁祸于她的人,而真真是她的好姐妹一般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宫里,根本不会有姐妹情的存在。
哪怕骨肉血情,都是不能要的。
眼前的这人,使她被困于冷宫两年,直到两年后,她才知道,害自己的人竟是平日里最不起眼的沐淑妃。
当时的感觉,真的很讽刺。
犹记得,落罪时,唯有沐淑妃鼎立维护,冷宫中,也惟有沐淑妃时常嘱托嬷嬷,嘘寒问暖。
不过,皆是一种沐淑妃认为的赎罪方式。
而她,根本不需要这种方式的赎罪!
因为,这两年的时间,是耽搁不起的,一并耽搁尽的,就是圣恩隆宠!
“好了,事到如今,你也可以放心地去了,纵然本宫不会原谅你,你的奕鸣,本宫定会爱护有加的,毕竟,他会是未来的储君,对于这样的结果,你该感恩戴德去了吧。”
今日,最后陪她演这出戏,无非,是为了那个孩子。
是的,这个孩子,对此时的她来说,是最重要的。
林蓁樱唇微启,一字一字说出这句话,沐淑妃再是掌不住,又咳出一口血来,她手里水绿的丝帕和着鲜血的颜色,干涸处,是一种暗沉晦涩。
她十分清楚,沐淑妃的大限之日就是今晚。引起她呕吐的药,不过,是催命的方子,当然,这方子是无人会查得出的,皆是循序渐进的因果罢了。
而她,当然,要好好地用今晚,演完这一场绝佳的戏,否则,莫不是辜负了这卿卿年华呢?
眉略颦,为何,这女子,还可以撑这么久呢?
沐淑妃的瘦弱的身子瑟瑟发抖间,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盯着林蓁,眼神里没有一点的怨恨,仅是一种让林蓁并不愿意看到的神色。
那种神色是关于怜悯的。
她讨厌被这样一个女子用这种眼神看着。
俯低身子,凑近沐淑妃的耳边:
“有本宫在一日,皇上永远不可能会要你的爱,因为,那不过是最卑贱的东西,皇上不会要的。你害过本宫,本宫待你却是不薄的,你去后,本宫还会为你求一个加封的妃位,这样,奕鸣的地位就更高了,本宫也会更满意有这个儿子。本宫即承诺你了,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呢?”
她的手,轻轻抚上沐淑妃的手骤然一用力,她的手将沐淑妃捂住唇的丝帕狠狠地掩到她的鼻端。
指尖,有温暖的呼吸萦绕,真的很暖,但,这缕呼吸的萦绕却渐渐地逝去化为冰冷,她看到沐淑妃的眼眸依旧死死地盯着她,但,仍是没有恨。
她想看到她恨她。
为什么,这个女子,临到最后一刻,还不愿意用恨的目光看着她呢?
真是讨厌啊,那种愈来愈深怜悯的目光。
殿门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林蓁蓦地松开手,那名小宫女早端着煎熬好的汤药进来,俯低着脸,躬身呈上:
“娘娘,汤药煎熬好了。”
林蓁的手轻轻一推,一推间,把沐淑妃的眼睛合拢,随后,她起身,接过汤药,回转时,手中的药碗砰然落地:
“妹妹妹妹!”
连喊出悲痛欲绝的两声时,和着殿外传来的通报声:
“皇上驾到! ”
怅然地转身,林蓁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凝向朦胧尽处的那抹明黄的身影,在她快要晕阙前,她的身子如愿坠到那抹明黄色的怀中。
有多久,没有体会到他怀里的温暖呢?
这样的温暖,原来,真的能暖融她的心啊。
“珍儿。”她听到他的唤声,她把晕阙感尽力驱散,水眸望定他:
“淑妃妹妹——妹妹她—— ”她哽咽得不能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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