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妃不承欢_分节阅读_147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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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他每次都不会太清楚这些施令背后的意思是什么,唯一能确定的也仅是主上想颠覆周朝。

    冥霄替这个莽撞又好女色的二弟上完药,复叮咛了一句:

    “若你还当我是你大哥,记着,云堤不是你该去的地方。”

    这一句话,他是带着几分正色说的,他不希望看到荆雄去死,更不希望玄景陷得更深。

    “喔。”

    涂完药,冥霄拍了拍荆雄的肩膀:

    “我还有事,二弟这几日就安心去找符合条件的女子,军中的要务,暂且先搁一边。”

    说罢,他径直离开。

    甫出府门,一只洁白的鸽子便翩然地飞来,他的手一伸,鸽子轻轻地停在他的手上,红色的脚上系着一个管子。

    他取下那个管子,紧攥在手心里,复骑上骏马,扬尘远去。

    那只白鸽从他手中振翅飞离,盘旋了一会,才越飞越远。

    而,此刻,绯颜倚在浴桶里,昏然欲睡,桶里的水渐渐冷却,她的身子悉数浸在水下,乌黑的发丝有几缕垂在莹白的胸前,纤细的手腕搁在桶边,指尖犹有水滴溅落,一滴,两滴,坠落在金砖地上,于静寂的殿内,分外的清晰。

    屏风外,玄色的身影复又出现,他站在那,看着这个女子,明白,始终并不能做到不见她。

    冥霄其实也早看穿了他,不是么?

    如果说,他还有软肋,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他唯一的软肋。

    他从榻上拿起刚铺好的锦褥,随后,走近浴桶,眸光移向别处,俯低身子,一手把她从浴桶里捞起,一手迅速用锦褥覆上,隔着锦褥,她潮湿的身子裹在里面,水滴顺着褥角,依旧不停歇地溅落于地。

    她安恬地倚在他的怀里,这样的安恬,于此刻,深深地触进他的心底,那一处最为柔软的地方。

    曾经,那里,也有另外一个女子到达过,他以为穷尽十几载的人生,才终于寻觅到的幸福,殊不想,却匆匆地再次失去,措手不及,带来的,不过是另一种椎心的痛苦。

    以为,永不会再来。

    却未料,冥冥中,让他碰到了她。

    她那样的温软,总是澄净地善良着,虽然,这样的善良,于他看来,是最最愚蠢的坚持。

    然,终是,触进了他的柔软。

    但,现在,他只能更紧地拥住她,除了这样,其实,他什么都给不了她,这么多年的部署,他不能让自己为了她再有任何的疏漏,否则,他对不起他的母亲。

    母亲,虽然并不是一个完全善良的女子,甚至在他那么小时,就曾让他射杀过皇兄。

    可,他永远只会有一个母亲,无法替代的唯一!

    每每午夜梦徊,他都会记得那时的场景——

    那日正是父皇的秋狩,他拉起弓,在密林的深处,箭无须发地,就射中了彼端的皇兄,看到生命在他的箭下就此消逝时,他的心,在那一刻觉到过一层深霾的阴影,这层阴影即便过了那么多年,都会清晰地映现,没有办法拂去。

    而,那时,他只能这么做  因为,惟有他成为储君,母亲才能真正在宫里扬眉吐气。

    母亲的出生并不显赫,选秀入宫,一年复一年,靠着在深宫里苦苦地煎熬,才终于熬到了妃位。

    即便如此,他也清楚地知道,宫里人对母亲是不屑的,甚至于父皇,渐渐地都不再宠爱母亲,那么多的夜晚,他看着母亲守在殿里,等着敬事房的通传,每一次,等到的,仅有失落。

    于是,在那些夜晚失落的蕴积中,他发誓不会再让母亲受一丁点的委屈,也不会让母亲继续伤感。

    所以,母亲在让他做那件事时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即便彼时,他从没有杀过一个人。

    连宫女内侍,他都没有责罚过。

    但,当亲眼目睹那么多日夜母亲所受的冷落、所受的痛苦,倘若有一件事能让她开心,为什么不去做呢?

    纵然,他深深地知道,这件事对于皇兄来说,是多么的无情,对于他来说,是多么的残忍。

    可,彼时,得手后,他嫁祸给身旁的伴读,都做得得心应手,没有任何愧疚。而那伴读,就是嬴玄忆。

    他和他之间的纠葛,该是从那时就开始了吧。

    后来呢?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敢去想后来。

    后来,母亲在父皇一次出征后被谋逆的皇叔变成了人彘。因为皇叔所爱的一个女子,容不得母亲。那个女子 ,不过是一名最卑贱的宫女。

    难道,母亲真该付出这样沉重的代价吗?

    不!

    更为讽刺的是,父皇平叛谋逆的皇叔后,竟然临死前还要了那个女子,于是,一名卑贱的宫女自此成了皇后。

    虽然只是一个殉葬的皇后,但她的儿子却得到了储君的位置。

    他其实一直并未在意储君的位置,却单纯地在母爱之外,渴望过父爱,希望父皇能待他象其他的孩子一样疼爱,最后他得到了什么?

    一夜之间,他身边的伴读嬴玄忆成了储君,只源于那个嬴玄忆正是那名宫女私养在宫外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有,在经历了母亲变成人彘的残忍事实后,连父皇都一并地失去。

    再后来,他更为悲哀地发现,所谓的先帝驾崩,不过是成全了父皇和那名宫女在宫外的神仙眷侣。

    要美人,不要江山?

    真是完美的爱情啊。

    本来,一直存有疑感的他,终于在无忧谷亲自见到这一幕时,他信了,彻底的相信了!

    好,既然如此,他就要看看,嬴玄忆——他们的孩子,是否也继承了这种秉性!

    他怀里的绯颜,就是最好的棋子。

    哪怕,嬴玄忆身边的人,再想护得他的英名,他都不允许,这步棋再出现任何的疏漏。

    哪怕,清莲庵那一次,差点,他就真的失去她。

    幸好,苍天有眼,始终,还是没有让她成为废棋。

    而,那些想破坏棋局的人终将自食恶果,因为,在无忧谷那一试,他更加清楚了玄忆对这枚棋子的感情。

    果真是一枚绝佳的棋子。

    动了情,然后,因情深恨的棋子,才是最完美的棋子。

    没有人可以胜过这一步,最终的博弈,他会笑到最后!

    思绪纷纷间,他努力使自己忘记片刻的柔软,步子转出屏风,行至榻前,他轻轻把她放到榻上,躬身俯下时,他更近地看如今她的这张脸,绝美,却是那么地瘦,下颔尖尖地,整张脸仿佛一枚小小的杏核,即便隔着不算薄的锦褥,他的掌心,仍能觉到,她瘦地,只剩下一把骨头。

    昔日,她虽然并不属于丰腴的女子,至少,不是这样的瘦弱。

    今日,不是第一次抱她,每一次,都只让他品到,一层深深的涩苦。

    他清楚,她熬得多么辛苦,他也不止一次,想放了她,或者是成全她所要的。

    可,为什么,最后,还是会演变成这样呢?

    那一晚,她无助的泪水不仅流在她的脸上,其实,也流进了他的心。

    从此,他的心,再做不到往日的坚硬。

    深深吸进一口气,他把她放到冰玉枕上,用力地把她身上裹的锦被更贴紧她的身子,随后,甫折身,想去取另外一条锦被,换下她身上已濡透的这条时,她的手无意识地攀住他的肩,他以为她醒了,再凝眸,她却仍是闭阖着双眸。

    想把她的手取下,只这一触,却听得她低低,仿若梦呓地道:

    “你要躲到何时?”

    他一惊,她的眼眸已然随着这一语睁开,她望着他,眸底的寒冷,让他隔着面具都能觉到彻骨的冷冽。

    “你要骗到何时?”

    她说出这一句,唇边勾出一抹同样冰冷的弧度过,她的手,在这瞬间骤然地收回,眸底的寒冰,一寸一寸地,噬咬着他的心。

    “婳……”他不自禁地吟出她昔日的名字,却换来她更深的寒魄。

    “你不配喊这个字。”她的声音很小,低低的,如一尾轻飘飘的落羽, 身不由己被风逐赶着,“若我不引你,你是否还要继续躲着?继续骗着?”

    一语甫出,尾音里绵绵地, 皆是一丝淡不可闻的幽怨。

    “早些歇息。”他只能说出这四字,骤然地收手,便要离开。

    “我自会永远地歇息,在做完一件事后。”她铿锵有声地,掷出这句话,身子一转,再不去望他。

    他的心底,因着她这一语, 蓦地湮起一丝的惧意,他仿佛听明白了她的语意里最后的绝淡,那么——

    “我不会让你继续蠢下去。”

    这句话,从他的口里说出,他知道自己始终是败了,没有败在对弈那方的手下,却败在曾经的“棋子”手中。

    是,哪怕违反这所有的步骤,他都不要让她继续下去!

    因为,或许,那将意味着永远地失去!

    她微侧螓首,额发下,斑斓的蝶翼在水雾氤润的艳眸上轻颤,顾盼间已转为入骨的妩媚,她凝着他,漾起笑意,惟他知道,这层笑意,于他来说,心似在每一漾中被剐尽:

    “我不会恨你。”这四个字,如绵似絮,轻地没有一丝的力气,缠缠地萦到他的心扉,软软薄薄的,竟生出另一种让他觉到涩苦的味来。

    “我说过,若他负你,我会带你走,哪怕我从前欺骗过你,至少这一句,我没有存过骗你的心。”

    “呵呵,”她突然笑起来,笑得,仍是那样明媚动人,“你骗得那么辛苦这一句,竟是真的?是否,你又想让我成为下一步的棋子?带着恨意的棋子,应该是你所需要的吧。”

    他的心,在她的笑里,终于被攫束住,他想将她拥进怀里,告诉她,从此,她不会是他的棋子,哪怕破坏整个局,他都不会再让她做棋子,可,在他伸出手,想拥住她前,她终于收住笑意,一字一句,道:

    “我今日引你出来,仅是告诉尊贵的景王殿下,我会让周朝覆国,可这与你无关,并非为你而做,所以,现在,请你真的离开,你躲在暗处的监视,不会再有任何的意义。”

    说完,她转回螓首,瘦削的身子笼于锦被里,如瀑的乌丝披落在榻上蜿蜒地,是另一种绝望的漆黑。

    监视?他真的是想监视她吗?

    “婳,不要再回去!好吗?”这句话,会从他的口里溢出,连他都没有想到,可,话语出唇,他并不后悔。

    如果这一辈子,他唯一可以再次拥有幸福,或许,真的和眼前的女子有关。

    但,她再不说一句话,吝啬到,连眸光都不再望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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