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就会想出这个念头,就会提这个要求。
他轻抚我脸颊的指尖略停,停在我的明眸下,语音渐低:“你的眼睛确实是最美的,本王有时候想,当初若不是见了这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目青,哪怕你再象珍妃,本王也不会于南越后宫留下你罢。毕竟,亡国宫中的女子,或许,才是最危险的。”
颈后的细细酥粒骤然随着他这句话转成彻骨的寒意,所以,他允得士兵侮辱亡国后宫的嫔妃,甚至充为军妓,临到头,不过是成全了另一场杀戮!
他是这般心狠冷血的人,我真能让他放下这些无谓的恨吗?即便这一切的理由,是为了玄忆。
“又想起什么?你的眼睛告诉我本王,你在怕,甚至,还带着些许对本王的厌恶。是吗?”
我从来没有听他用这种温柔的语调说话,哪怕这话中的前提是带着最阴暗的背景。
“王爷,要用什么条件做为交换,才肯给我解药?”
我真是执迷不悟的女子,怎一个蠢字了得,在他温柔的语调里,刻意不让自己去想他的残忍,再次问出这句话,带着几近卑微的恳求。
“没有解药!除非,你放弃容貌。”
冰冷地说出这句话,他收回停在我脸上的手,松开揽住我腰际的手。
他就站在最近,其实离我最远的地方,恢复冷漠倨傲地望着我,不再有任何的表情流露。
放弃容貌?闭上限眸,心黑和天黑的区别在哪里呢?
为什么珍妃可以同时拥有容貌,又能拥有孩子?
为什么,我一定要舍弃其中一样才能获得另一样呢?
我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答案,可,却是他给我的答案。
原来,从我决定与他定下盟约,换得最卑微的生,注定遗失的,就是这一生的不圆满!
睁开眼眸,我的眸底比他更加没有波澜,如同死水一样,我微微福身,径直往门外走去。
云纱,有他在,应该会没事吧,纵然她的主子显是并不在意她的伤势。
而且,我知道,她已经醒了,此时,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呢?
他的手却在我即将走到门边时陡然拉住我,声音低哑:“没有孩子,你才不会被任何东西牵绊住!圣恩看似隆盛,你却不能醉于其间,否则,最后被伤到的一定是你!本王不希望你变得越来越盎!更不希望——”
“更不希望什么?”我停住脚,步,转眸望向他,这一望,我竟绽开笑靥于脸上,既然流泪是种懦弱,那么不如换上违心的笑吧,“王爷,夜深了,请您松手语意淡漠,惟有笑容倾城。
我能觉到他握住我手臂的手在颤抖,他的内心也会有挣扎吗?还是,他不希望我这枚棋子陡然变得让他看不透?
清澈见底,哈哈,多么完美一个形容,原来,因为我的蠢,才让他留下我的命,才让我一步一步自己选择走上这条两难的路。
还不放么?
“王爷,听闻您医术精湛,难道宁愿在这耗费时间,也不去倾霁宫保住珍妃娘娘的胎儿?毕竟,您和林家现在,可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语意悠悠,淡然的眸华却始终凝着他脸上瞬息的变化, “既用了息肌丸,又好不容易得了这胎,想必王爷功不可没,若在今晚功亏一篑,岂——”
未待我说完这句话,他冷漠的眼神蓦地转狠,用力狠狠一甩我的手臂,那力竟是蕴了十分,我措不及防被他甩掷出去,正撞到前面桌子的一角,小腹一阵疼痛,我不紧颦紧了眉,再做不得声。
我本无意的一句话,难道有戳了他的痛处不成?
莫非——我的思绪没有办法继续想下去,因为疼痛,小腹好痛他眼见我的身子顿荽下去,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把我即将跌落于地的身子拥进怀里,语意里分明带了焦灼:
“本王不是有意……你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怎么了,见过心狠的,没见过对女子都这么心狠的,小腹愈来愈疼痛,这疼痛中竟带着锥入心扉的痛楚,我用力咬着嘴唇,想将疼痛的势头转移,但只摒得额角都沁出冷汗来。
他一手钳住我的手腕,我想挣脱,可他的手搭得那么牢,我完全挣不得。
“奇怪!你体内何时变得这么阴寒?”
他的语意里有着不可置信的味道,更有着一种震惊。
我不懂什么叫阴寒,我只知道,现在疼痛越来越锐利,只觉得身子要被撕扯开一样。
他打横把我抱起,将我平置在桌上,从袖管里取出一柄锋利的小刀,兀直握起我的手,在每个手指尖就是一割。
十指连心!这疼痛纵然将方才小腹的抽痛有所减缓,但我对他简直恨到咬牙切齿,他是疯了吗?还是割手割上了瘾?
“痛啊……你……”疼痛攫住我所有的思绪,连说句话都这么艰难。
“别动!”他语音低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坚硬。
这时,我才看到,十个指尖沁出的血珠子竟然是黑色的,全然不是殷红的鲜血。
他眉蹙得那么紧,紧到眉心处形成了一个川字,他也会紧张吗?紧张一枚棋子?
我很佩服我自己,疼到这种地步还有心思在研究他的皱眉,直到放下匕首抬起眼眸望向我时,眼神里分明真的带了紧张:
“竟然会有人下这么狠的手!”
他一字一句说出,分明带了狠厉的绝决。
“呃……”我发出一个单音字,难道说,我的身上除了王太医所赐的药膏外还有其他人下的手吗?
什么时候开始,我这个‘替身’也受到躲在暗处那些人的如此‘礼遇’呢?
泰昭仪?
还是,那隐藏的更为深的黑手呢?
“竟能算到本王会用绿晶膏医你,事先在你血内下了一种毒,这种毒至阴至寒,得黄肜相辅,便能掩藏毒性,但倘若遇绿晶膏中的主药绯牮,则会刺激诱发毒性,若遇外力,或气血上涌,便会借势侵入人的脏腑。”
他说的很是玄妙,我虽对药理根本一无所知,但亦听明白,这招恐怕真是螳{!|}|e捕蝉黄雀在后。
毒性该早就潜伏,这背后的黑手,不仅算到王太医会用黄彤,更算到景王会用绿晶膏,若刚刚不是景王这一甩,倘是有朝一日遇外力或气血上涌,身边无景王在,应该会轻易要了我的命吧。
这一环,步步相扣,每一扣都被那黑手算计在内,让我除了心惊之外,更添了一种难言的苦涩。
或许从我被封采女那日开始,这黑手就开始筹谋了吧。要的,可能不光是我的命,而是我的命所牵连到的人。
景王仿佛看透我的所想:
“绿晶膏仅本王所有。因为主药绯牮只在本王的药固中尚有几株。”
他见我仍未恢复,看了一下我的指尖,道:
“放血只能延缓毒性侵入脏腑,若要根治,本王也无十足把握。只能暂时替你续命。你可曾记得,何时接触过不该接触的东西?”
我摇了摇螓首,他见我一脸恫然,自嘲地一笑,叹:“你这么蠢,若知道,倒是省了本王的心!”
倘若刚刚并没有一撞,那么此刻,我的气血必定也在他的照拂下如约地上涌。他并不理会我神色的不悦,从袖中拿出方才喂云纱的药,取出一颗,便要喂我,我侧过脸,我不信这世上会有一种药,任何病都能用,若有,也仅能说明景王暂时拿这个来唬我,生怕我担心会毒发,心有忐忑罢了。
“这是续命的,你要吃便吃,若不吃,这屋子你都出不去!”
他真以为我是食那嗟来之药的人吗?我倔强地依旧侧着头,倘我连这屋子都出不去,那也只能说明他医术并未到精湛的地步。
他见我这样,蓦地微微一笑,一笑间,取出一枚药,含到自己的口中,我眼角余光看到他这一举动,心下骤然明白他想干什么,在他俯低身,想要占我便宜时,我迅疾地将脸扭到另外一边,他未料到我会如此,自然没有得逞,我心下一得意,不禁神经放松,唇际赫然被他的手一推,一枚药丸竟已落进口中,他用两指轻捏我的下领,那药丸不受我控制地滑落进我的腹中。
药丸入腹,宛然一股清采滋润,那撕裂的疼痛,顿时缓解些许。
世上难道真的有所谓的灵丹妙药吗?
他站直身子,望看我,沉声:
“在本王未替你根治余毒前,你切忌不得食阴寒的食物,另,若有来历不明的物品,也一律不得再用。”
他说出这句话,眉心仍是蹙紧的。
我知道这毒性必然十分了得,否则以他的性格,断不会如此神色凝重。
疼痛缓解,我稍稍从桌上撑起身子,人仿佛大病一场般无力,不过方才一刻身上的罗裳皆被汗濡湿,连发髻都凌乱几许。
他望了我一眼,终于还是走近我,打横复把我抱起,我一惊,难道他真的不顾被人看到,要送我回殿不成?
他丝毫不顾我想什么,也不顾会被人瞧见,抱起我,手推开屋门,径直走进未央宫的后院中。
今日的后院,分外的冷清,月华惨白地映照在树影后,连一丝声响动静都没有,他抱着我,大踏步地走向椒房殿,我在他的怀里,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的独断独行不是第一次,但在今晚,却是连后果都不顾。
直到踏进椒房殿,他把我放到床榻上时,映着昏黄的烛火,我才说得出一句话:
“王爷.你——”
“不会有人看到。”他镇静自若地说出这句话,一旁的烛台上,蜡烛快要燃尽,他望了一眼,只回转身,从一旁的蜡烛柜里,拿出几只蜡烛,一枝一枝复换上,满殿的昏暗因着新换的蜡烛才添了几分明亮。
做完这一切,他才继续望着我,道:
“未央宫是一座死宫,入夜,除非主子有命,否则没有一名宫人会擅自走动。除非.是不怕死的。”
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起初本王也很怀疑,为什么他会赐你入住这一宫,明明知道这里不详,却还是为之。”他缓缓道,修长的身影在殿内拉下一道暗暗的影子,却是添了这空寂里的几分生气, “不过本王渐渐有些想明白了。墨瞳,你切记,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要相信帝王会有感情,若你执迷其间,到头,赔上的会是你一直最视若珍贵的性命。纵然,本王看得出,你已经逐渐不珍视自己的命,本王还是要告诫你一句,帝王,不是用来爱的,握住他的权势,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这才是聪明女子该做的事。”
他为何对我说这些,为何让我的心里闪过一丝的疑虑?
他本来就是擅长谋心的人,这么说,不过是想让我对玄忆寸了戒心,不违了做他棋子的本份吧。
即便这里是死宫,我也偏要在死宫里活出属于自己的一条路。
“早些歇息,本王也该走了。”
他暗淡地说完这些话,袖袍一挥,一道金色的亮粉闪过,空气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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