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一种莫名悲凉。
这种悲凉顺着他牵住我的手,一丝丝,一缕缕,传递至我的心中。
退思涧离未央宫相去并不远。
不过一盏茶功夫.也就到了。
一路,我一直低垂螓首,数着,走过的步子。
一……二……三……
三百四十三步后,那朱红色的漆门出现在眼前。
我的脚步开始滞怔。
因为,那意味着,他将松开我的手。
当朱漆宫门关闺时,我和他,就真的了断了所有的牵缠。
明日,凤台之上,他是我的皇兄,我是舞阳公主。
而,不论我的脚步如何延缓,还是走到了宫门处。
他停住步子,轻声:
“到了。”
“嗯”
我低声应着,声音低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瞳儿,朕只能再为你做这么多。记着,你欠朕的,如今还是两条命。”他用尽量轻松的语气说出这句其实凝重的话。
“是,瞳儿欠您还是两条命,怕是不能还您了。”我抬起一直低着螓首。
“那就不用还,为朕好好活下去,明日,朕会亲自看你择一佳婿,许你幸福! ”
幸福?
我能拥有吗?
即便拥有,老天也会很快收回吧。
老天,一直是如此的吝啬,吝啬得,不会让我拥有一丝一点的幸福太久。
所以,在我心里,没有任何关于幸福的期盼。
抬起螓首,深深地凝着他。
他真的很高啊,我只到他的下颔。
这样仰望着他,他的样子更如谪神一般的丰美俊逸。
稍稍掂起脚尖,手,微微扶住他的手臂,隔着手心拽紧的翠钿,借着力,我第一次,主动,吻到他的唇上。
轻轻浅浅的吻,我的吻技,应该还是不能取悦他的。
可,我明白,今晚,如果不主动,以后,怕真的是种遗憾。
我的初吻给不了他。
我想把我第一次主动的吻给他。
而.不是其他任何人。
哪怕,身后的内侍宫女们会看到,但,我不惧怕。
我只要这一刻.一刻就好。
眸底热热的,有什么东西要涌出来。
不行,我不能让它流出来。
迅速地离开他的唇,深深的吸进一口气,咬紧贝齿,才把那热热的东西抑制下去。
我真的不愿,他为了我,去背负前朝的非议。
墨,这个姓,是我当时选择的。
所以,不能有悔。
然后,不等他启唇,我抢在他的前面开口:
“皇兄,瞳儿的吻技可有长进?这样,明日您替我择选的夫婿,该会满意吧? ”
努力让笑容绽在自己的脸上,我不知道,此时的笑,逼会好看多少。
但,我想让他记住这个笑,一并记住方才的那个吻。
“瞳儿!”他却没有我这样的笑,相反,神色,愈渐凝重,“倘若——你不愿.朕可以——”
我用手捂住他的唇,堵住接下去的话:
“皇兄,您告诉过瞳儿,君无戏言。”
说出这句话,我分明看到他眼中,有一种我不熟悉的光芒闪烁。
闪烁间,他的眼睛璀灿光华。
比天上星星更为夺目。
他的手覆上我捂住他薄唇的手,然后,将我的手执起,放于唇边,深深地烙下他的痕迹。
那痕迹,这样的深,深到,连我的欣心底,都一并将这烙印埋下。
我怆惶地将手抽回。
害怕,在下刻,我便会没有办法控制住情绪,会恳求他收回成命。
因为,到了今时今日,我才能真的去面对自己的心,原来,心底,密密地都驻满他的影子。
手心柔软的翠钿,此时‘,棱角坚硬地戳进肤中,终是让我觉到了疼痛。
再柔软的东西,也是会让人疼痛的。
可惜,我明白的,却是太晚了。
“君无戏言——朕——”还有半句,他没有说出口,只是用手捧起我的脸深深地凝视着。
他在看什么?
我的眉心早无翠钿。
虽然,我的眼底还有他。
“瞳儿,朕只问你最后一句,你愿留在朕的身边吗?”
他还是问出这句话。
玄忆,你让我怎么回答你呢?
做一个祸国的妖女吗?
那样,恰是如了景王的意。
那样,更是冷了一心扶佐你之人的心。
我不愿
况且,你的本意,是不愿悖皇后的意,不愿拂朝臣的心,所以才会有明日的凤台择婿。
“皇兄,瞳儿要的是自由。”
说出这句话,我明白,不过又是一句自欺欺人。
曾经.我想要自由。
如今,我宁愿被他束缚。
但,我亦明白,我的身份,不论是现在还是以前,都将为周朝的群臣所不容。
闭上眼,挣离他的手,回身,径直走进那扇朱漆宫门。
没有跪安,没有其他的繁文缛节。
在跨进高高的门槛的刹那,泪,终于落下。
一颗……两颗……落在地,再无痕迹。
我的心痛,原来是为他,因为,我放不下
可,我必须要放。
离开他的视线,步子开始踉跄,有宫女上前要扶我,我挥开她相扶的手,最后,只一路近乎奔着,奔回最后属于自己的偏殿。
紧闭上殿门,颓荽地瘫软于地,手中紧捏的翠钿也一并滑落于地。
手捧住颤抖的膝,将脸埋在那里,泪,渍流而下。
有一两声没有抑制住的哽咽声,传进我的耳中,带着楚楚生怜的味道。
我实际是讨厌这种味道。
可,此时,泪水的涩苦,让我无法辨清其他的味道。
我的心,真的好痛
谁的手,轻轻地扶住我的肩,那么暖和、那么温柔。
我抬起泪眼婆娑的眼睛,甚至带着一些的欣喜。
他,没有走,还跟着我来到这殿内?
不,殿门就在我身后紧闭,他怎么可能进来,那么
朦胧视线里,身着湛蓝袍子俯身扶住我的肩的那人,是景王。
他暗沉深黝的眸子盯着我,我微微向后一缩,我的反映让他的手轻轻地拭到我的脸上。
他在帮我擦去眼泪。
柔柔地,仿佛玄忆一样的温柔。
一点一点,替我把脸上泪渍拭去,但,止不住我眸底愈渐汹涌的泪水。
他修长的手指终于停了下来,因为我的泪水,已把他的手指悉数染湿。
从小到大,我从没这么哭过,哪怕母亲离世,我都没这么恸哭失声过。
我真是不孝。
为了一个男子.竟如此。
哭得有些喘不过气,身子,愈渐强烈的颤抖着。
“盎女人,你真的不算聪明。”
景王开始笑,并不是哂笑,是有着其他意味的笑。
他轻轻揽我入怀,我没有反抗,我需要一个肩膀,让我可以倚靠一下,哪怕只是一下。
原来,女人陷进感情,都会变盎,没人例外。
“为了他,不想明天凤台选婿?”
他的声音很温柔,有那幺瞬间,我把他错以为是玄忆。
因为,景王,索来都是冷酷森寒的。
我该回答是,还是不是呢?
这个问题,不回答,或许才是最好的。
他声音低沉,继续缓缓地道:
“今日晚宴,林丞相提议,北归候不日即将抵达京城,按着惯例,我朝也理应赐下一位公主,以安抚十五年来北归候的忠诚,言下之意,便是要把你赐给北归候,但,皇上当即驳了林丞相,言日,泱泱大周,岂需用和亲来换得疆土的安宁,况且凤台择婿已颁圣旨,断无更改。于是,摄政王提议,不如用凤台抛绣球来择驸马,也算依舞阳公主本意而定,太常寺奉常亦附和此议,皇上才不得不允准。”
抛绣球.定终生?
凤台择婿,是以绣球来定?并非论才所选?
怪不得,玄忆方才并未说‘亲自择选’,而是用了一个‘看’字。
这台下即便是英才济济,于我,又怎看得透呢?
“本王没有想到,你真的会爱上他。”他的手轻轻抚着我的背,轻轻地拍着我胸中憋涨的气,“明日,若你不愿,就将绣球抛于本王。”
这句出人意料的话从他口中徐徐说出时,让我的身子,怔然的一滞。
“王爷说过,我不过是一个卑贱之人,不该妄想成为您的侧妃。”
没有自称奴婢,是的,此时,我是舞阳公主,这个尊位,让我可以和景王平起。
这个尊位,更让如今的我于他,是另一种讽刺。
他的眸底浮过一抹哂笑,虽浅,但,清晰:
“凤台择婿,以抛绣球来定,这在西周也曾有过,甚至,那位择婿的公主是皇上的嫡女,结果,还是用这种方式选择了自己的驸马,下嫁一年后,郁郁寡欢,终芳华早逝于夫家……”
他缓缓地说着,话语里没有任何讥讽我的意味,反是,带着一种我从没有在他身上看到过的忧郁,或者说,是悲伤。
我不知道那位公主和他是否有什么关系?
但,我知道,凤台择婿,用抛绣球来决定,是民间女子才有的做法。
之于皇家,莫过是种轻视。
抽泣渐止,我从他的肩上慢慢将螓首远离。
他的肩膀,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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