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扶风之态,抿嘴道:“听说太子对你很好?”
闻言,韩穆雪的脸颊几不可见得红了些,低头道:“太子爷为人宽厚,对下人都很和善。”
“和我还说这种话,眼见得是不把我当朋友了。”风荷掩嘴轻笑,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里都是促狭的笑意。
“罢罢,我是说不过你的。呀,嘉郡王妃来了,怎么只她和小郡主两人,咱们上去打个招呼见“寻常嘉郡王妃不大进宫,宫宴之类的都是能推则推,是以她一来,韩穆雪就有些吃惊,何况人家是皇上的亲姑姑,不比别的夫人。不过韩穆雪更诧异的是嘉郡王世子妃没来。
两人携手起身,笑着迎过去。嘉郡王妃一向受人瞩目,已经有不少人与她行礼,见太子妃和风荷,亦是笑着解释道:“临来时,才知晚玉那孩子有了身子,不敢叫她乱动,是以我替她告个罪。”
小郡主一面点头,一面盯着风荷的肚子看,笑道:“表嫂的肚子这么大了,估计我嫂子很快也这样了。”
韩穆雪忙道喜,又叫人送信给皇后,自是要有赏赐下去。
风荷却觉得不对劲,嘉郡王世子妃如果忽然怀孕,要么就是身子不稳,不然不至于会连小公主满月宴都不来啊。今儿皇上皇后那般高兴,谁不来凑个趣儿。她暗中仔细打量王妃脸色,又看不出什么异样。若是其他的,风荷也懒得关心,可凤娇还在人家府里呢,千万别做出什么事情来啊,以凤娇那性子,她还真拿不定主意。
宫宴正常开始。杭家与萧家的席面就在临近,而风荷恰好与小郡主坐了隔壁。就趁大家不注意小声试探道:“郡主,我那庶妹最近安好?”
她敏锐得捕捉到小郡主脸色变了变,冲嘉郡王妃看了一眼,才压低了声音与她道:“我也不瞒你。本来嫂子的身子还不一定就发现了,谁知今儿临出门前,董姨娘不知为什么事来前头找嫂子,说了几句不敬的话,令嫂子气恼伤心。然后上轿前就有些头晕,母妃传太医一看,方知有了身子,如今让人把董姨娘禁闭起来,等晚上我哥回去再处置呢。
你放心,看在你的份上,我哥也不会把她怎么样的。她前段时间还挺安分的,每日都在自己院里不出来,今儿不知就为了什么事闹起来。幸好嫂子并无大碍,只是太医说郁气凝结,对胎儿不利,要放宽了心多休养才好。”
风荷听得又惊又恨,凤娇一向不知轻重得很,在哪里都是横冲直撞的,幸好她今儿只是说了几句胡话,不然这条小命不保罢了,还得连累董家。
风荷气得握紧了拳头,随即强笑道:“原来如此,不知郡主知不知道董姨娘是为何事冲撞了世子妃娘娘吗?”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小郡主摇头说道:“好似为了什么送去她那边的宫花是发了霉的,估计只是一场误会而已,我嫂子不会做这样授人以柄的事情。”
宫花?发霉?
宫花发霉那得多少年功夫啊,至少也要淋了水或是极其潮湿的环境下,才会如此。凤娇虽然骄横跋扈,行事不动脑子,但应该不会无理取闹才是,难道真有发霉的宫花。嘉郡王世子妃,绝对不是那么笨的人,用这么明显的方式折辱凤娇,除非她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激怒凤娇。
她为什么要激怒凤娇呢?为了让凤娇表现失常?
风荷想得糊涂了,忽然灵机一动,笑道:“世子妃的身子有多久了,郡主很快又要做姑姑了啊。”
一提起这,小郡主眉开眼笑起来,应道:“可不是,太医说都两个月了,母妃还说是沾了小公主的光呢。”
是呀,小公主满月宴她诊出有喜,可不是沾了小公主的光。两个月的时间,不只世子妃自己,居然连身边人都没发现世子妃的异样,当真是怪了。
当日自己怀孕,是头一次,跟前的丫鬟又都是黄花闺女,根本不懂这些,才会大意。而世子妃是生过一个儿子的,难道她和身边的人也都傻了不成,世子妃身子有异样竟然没有召过太医?
风荷的心发冷,这怕是人家设的一个局吧,等着凤娇钻进去,而凤娇,果然没叫人失望,不过事情不算太严重,凤娇怕是在王府被震住了,没做出过激的事情来。
话说宫宴圆满结束,众人各自出宫回府。
一到家,风荷就拉了杭天曜回房,关了门与他说了凤娇之事。说完,又道:“凤娇性子骄纵,受点教训是好。但我怕她被人略微挑拨几句,做出大事来,那时候难免牵连家中,连哥哥都要受她连累。”
“你推测的不无可能。好了,别担心了,我暗地里提醒萧尚几句,让他盯紧着些,不会由她做出事来的。”杭天曜拍着她背脊,扶她坐在自己腿上,安慰道。
“希望我是杞人忧天吧。想起从前,想起她那些不入流的手段,我当真担心,被人耍了她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呢。我再不喜她,她都是董家的女儿,可以忍着她;萧家不过把她当个外人,她若再不知悔改,不是自己往死里走嘛。”风荷偎在杭天曜肩上,语气无奈萧索。
嘉郡王世子妃,单凭几面,她就知那女人不简单,放眼京城,哪个王孙公子的屋里会那么干净,也只有萧尚了。以凤娇的智商,被人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呢?偏她自己又可恶,一旦出事,只怕就是墙倒众人推的局面了。
杭天曜与萧尚一向亲近,对那个表弟媳妇不会陌生,明白风荷的推测极有可能,是要好好防一防了。凤娇死活他懒得搭理,关键是凤娇一人就会牵扯到整个董家,同为出嫁女儿,风荷更是首当其冲的,杭天曜绝不允许有人让风荷难过。
哄得风荷睡着了,杭天曜匆匆在小书房写了一封密信,勒令平野连夜送去嘉郡王府,要萧尚亲收。
萧尚掭搓着纸条,脸色晦暗不明,一人独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
萧尚想不到她会再次有孕,那日是他一时放纵,想不到就让她有了身子。不是他不喜孩子,而是他不愿那么快让她再有孩子,他原打算的是过几年,等到她心性收敛一点再说的。所以,他刻意问了太医时间,总会选择安全的日子里去她房中,就只一次,吃了一点点酒,心情烦闷,被她的丫鬟搀进了屋子。烛影摇红中,发现她羞怯的面容失了凌厉,多了少年纯真,一时动情,便做了事。谁知她居然会怀上孩子。
门外响起丫鬟细碎的脚步声,他轻喝一句:“是谁?什么事?”
“奴婢六香,娘娘命奴婢来问世子爷,今晚歇在何处?要不要给世子爷留门?”丫鬟的声音带着小心,世子爷阴晴不定,世子妃防的又严,要不是她年纪小,也不会常常令她来书房回话。
“不必留门,说我今晚去董姨娘屋里。”他冷冷说着,他的孩子,轮不到董姨娘来动手,但也不容她当做筹码。
丫鬟彷佛受了惊,过了许久才慌张地应了一句,跌跌撞撞去了。她的命太背了,来书房回话也罢了,居然得的是这样的消息,还不定世子妃要气成什么模样呢。
夜色深沉,一灯如豆。
董凤娇一人坐在榻上发怔,双拳拽得紧紧的,时而跺跺脚。她居然怀孕了,世子爷最多去的地方是书房,世子妃那里一个月待不了几日,就这样还被她怀孕了。而她自己,至今仍是黄花闺女,一个有名无实的王府姨娘。
萧尚一把推开门,凤娇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吓得跳了起来,发现是他,又惊又喜,这似乎是世子爷第一次晚上到她屋里。是不是因为世子妃不能侍寝,所以,所以、、、她的面颊上浮起红晕。
下人房里的丫鬟听到动静,慌忙进来伺候,也诧异地立在了门口,不知作何反应。
“打热水上来,服侍我梳洗。”他熟悉得好似天天过来,一点不见异样。
凤娇傻傻地看着他,半日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扶着案几不知该怎么办是好。
萧尚自动坐到了炕上,也不去看她,嘴里问道:“听说你今儿早上冲撞了世子妃?”
这话一出,凤娇先还含羞带怯的笑容登时僵住了,抿着唇,好半晌才道:“因为,因为娘娘那里送来的宫花发了霉,我,我一时气盛,不是故意的。”她是真心喜欢这个男子,愿意为他而变得卑微,变得渺小,再没了从前那个骄傲盛气凌人的董家二小姐。
“罢了,往后行事稳便些,世子妃有了身子,你更要用心伺候,别去惹恼她。”他看着东边的美人屏风,暗暗嘲笑自己,即便是亲姐妹,也不是同一个人,何况董凤娇呢。但是,他决定了,要让董凤娇成为自己真正的妾室。
凤娇听得面上重新恢复了喜色,世子爷心里到底是有她的,没有责怪她。
丫鬟打了水上来,凤娇学着服侍了萧尚洗漱。
朦胧的光影下,身下的女子变得与白日不同了,他看着她,却不知看到的究竟是谁。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流云散
深夜春风掠过,大片大片的粉色桃花雨零落而飞,飞过村杈,飞过矮墙,飞过一村的相思。点点落红,抚在廊檐上,抚在窗栏下,彷佛轻轻摩挲着人的心,柔软而不知所踪,化为一地的绯红云霞,风流散去。
眼前女子虽然美丽,虽然情深怯怯望着自己,可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的全部激情好似也被春风带走了,再难拾回。
萧尚披衣而起,掠过肩上黑发的动作优美而魅感。忽然而来的轻松与寒意惊得董凤娇一个冷颤,她欲羞欲恼,扶着被子裹住了自己裸露的身休,坐起身子,羞语道:“世子爷要起来吗?”
“你先睡吧。”萧尚背对着身,又觉得自己这样太冷淡了,回头淡淡解释道:“我想起还有一点事,要先去料理了。对了,你在院子里也闷得久了,想不想出去转转。城南有一座庄子,正是烂漫的好时候,你若愿意,明儿去那住几天,散散心吧。”
他思来想去,唯有将董凤娇送走才是办法。虽然把她留在府里更便于看管,但保不准世子妃会使出小手段来,以董凤娇的脑袋,只有自己往陷阱里跳得份。若不出事还好,倘若有个什么,回头必得让王爷王妃伤心生气,那样就得不偿失了,萧尚最不愿的,就是惊动了王妃。
凤娇听他忽然这么说,既惊讶又欣喜。她含羞低头,抓着被子,娇声道:“爷对我好,我自是什么都依爷的,只不知爷是不是与我一同去。”她一得意,就容易忘了身份尊卑,你呀我的。
萧尚也懒得与她计较,一面套着靴一面应道:“我有时间自会去看你。明儿一早叫下人把你日常用的东西收拾一下吧,我会派人送你去的。”
凤娇呆了一呆,虽然不大情愿一个人去,可又不想惹怒萧尚,便笑着点了头,又道:“那,一会子爷还过来吗?”
“天晚了,我直接歇在书房,你睡吧。”他起身,直接开门而去。
看着他远去时大步流星的矫健身姿,凤娇再一次欢喜起来,这么一个英俊帅气高贵的男子,却对她这么好。
炕上凌乱地堆着几匹绸缎,在烛火的映衬下徇烂鲜艳,晃得人眼花。适才去书房请萧尚的小丫鬟六香战战兢兢跪在地上,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紧咬着唇,预备忍受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浅桃红水蓝镶边的小夹袄衬出世子妃婀娜的身段,鬓边的点翠流苏钗颤颤巍巍,沉甸甸压在发髻上,似乎随时都会滑落。她纤细修长的素手紧紧拽着柔纱的帕子,眼睛盯着地毯上的缠枝牡丹出神,好似未听到丫鬟的回话。
身旁立着的一个碧色春衫大丫鬟轻轻对小丫鬟点点头,小丫鬟会意,悄悄退了下去。
就在小丫鬟刚刚打起帘子的时候,一声巨响吓得她猛然回头,怔怔得一动不动。地上杂七杂八的绸缎散落着,组成一幅精美的画面,可是炕上女子的肃杀面容彻底与这一切不协调,而更不可思议的是,她眼角滑落的水光。
<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2_12503/2970494.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