绫月低下身子，一只手勾起她哭得凄惨不已的脸，微笑，下一刻，一个巴掌煽过去：“你以为你们还是当年那对青梅竹马吗？不是了，她如果得宠了就只有一个后果，你会死，欲望总是一层层叠加的，人之将死其言亦善，可是没死之前呢，人是不可能放弃权利荣华的，你以为这后宫能有几个人能飞上枝头当凤凰，当不了的那就只能成为鬼！就凭你，就一个微不足道的常在，有什么能耐扳倒华嫔，最多只是伤了她，就算你侥幸杀了她，最终史书上也不过说她是因病而亡，那些恩怨永远不会出现，相反你得到的就是你家中的诛九族还有永寿宫一干人等为你陪葬。”

    如烟仔宫中已经多年，后宫争斗的黑暗自己耳濡目染，怎会不知晓，只是以往置身事外，也就一句惋惜感叹，如今听得，心里却是咯噔一下，眼泪再也无法抑制，痛哭着攀上绫月的衣摆：“娘娘，算如烟求你了，这么多年来奴婢伺候你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娘娘就看在这上面放如烟出宫吧！”

    今时今日，如烟已经对这宫廷看穿了，黑暗，堕落，贪婪，欲望彼此交织，这华丽的紫禁城竟像极了一座坟墓，将自己压得透不过气来。

    如云从小就读书写字样样都比自己聪明，她怕是早看清了，所以想要当一只凤凰，而自己不敢想，也自认没那个本事，唯一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出宫，只是祖宗规矩，宫女必须年满二十五才出的这宫廷，为今之际，也只有求得雅妃娘娘。

    绫月一腔的怒火就在这一句话中熄灭，看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女人，不知该作何反应 ，不是惊讶，只是哀伤，淡淡的弥漫开来。

    如烟是自己入宫之初就跟在自己身边的，如今的局面又岂是当初的自己所能预料的，初初入宫的自己只是为了脱离家中的一切，却不知时光磨砺之下人都是会变的，欲望一层层的叠加下来，早已不复当初模样。

    所有的情绪都化作叹息，绫月在湘妃竹黑漆描金菊蝶纹靠背椅上坐下，一手撑着头，整个人侧着身子。

    好久，整个永寿宫只听得轻浅喘息的声音，袅袅的的紫烟自掐丝珐琅甪端香熏中溢出，蒙蒙胧胧看的绫月的神情越发的不真切。

    小灵子心惊胆战的开口，轻唤：“娘娘。”听得没有回答，又唤了几声。

    “得了，本宫并没有小寐，不必如此唤着，”绫月这才直起身子，手端正的放于双膝之上：“小灵子，去内务府，把小德子叫来，就说……如烟犯了宫中的规矩，念在其多年服侍本宫，就处以逐出宫中之律。让他再派个宫女过来，记住，要新进的宫女。”

    没有人知道，在说这话之前，绫月都在犹豫到底杀不杀她，甚至于杀之念是占上风，眼睛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手紧紧撰这靠背椅的椅背，也就是那一眼，看着她发丝凌乱，抬头露出的脸花了妆，装束零乱，泪水在脸上冲出了一条条痕迹，

    倒忘了，如烟她今年也依然二十三岁了，心一下子软了，罢了，即便将她留在宫中，以她的仇恨也难免会弄出些波动来，也就说出了赦免之令。其实心里明白，人除了留，除了走，还有另外一条路，只是自己给自己的一个虚假的理由。

    如烟还在惊讶的回不过神之时，汀如已经让人把她扶下去，说整理一下物件，明日出宫。绫月没有抬头，只是发丝垂落半掩住的容颜之上出现了一抹飘忽的笑容。

    第 122 章

    琉璃灯罩的宫灯照在整个内室，重重幔帐之后，隐约可见两个相依的身影，绫月张开眼，看着眼前已经褪下了平日里的威严嘴角微微翘起像个孩子一般的男人，嫣红苏绣锦被之下伸出一双玉手抚上他的脸颊，嫣然一笑，头靠在他的胸口，心中是全然的满足。

    今天玄烨怕也是乐坏了，册封一事已经准备好，在明天的早朝上礼部会上奏，想起他方才说起之时溢于言表的欢快，绫月自己也笑了，罢了罢了，一个君王能为自己如此，也就不枉自己的抉择了。

    突然想到一事，绫月嘴角的笑容慢慢的褪下，脸色有些凝重，沉思片刻，小心的挪开玄烨搁于自己腰上的手臂，轻声地起身，披了一件锦缎素衣，出了内室。

    今晚本是汀如值夜，只是因为今日之事心生烦躁，久久难以入眠，刚才有一些睡意，一抬头就看见绫月一身单薄从内室走出来，一惊，顿时清醒。

    此刻除了汀如其他人已都是昏昏欲睡，绫月摆了摆手，没让汀如叫外面守夜的奴才入内侍候，怕惊扰了内室之人，随后在短榻之上坐下。

    汀如在一旁取出了绫月惯常喝的梅花茶，取过一只在小炉子上煮着的热水，淡淡的馨香一下子漾开让人的心神有些清醒。

    绫月也有事，浅浅的啜了一口就放下了，问道：“如烟的行李已经整理好了？”

    汀如心里自是明白：“已经整理完毕，明日宫门一开，如烟就会出宫。”

    绫月磕了磕茶盏盖儿，清脆的声音让汀如心中咯噔一下：“宫中有些事物是不能带出宫的，别忘了。” 淡淡的一句，状似无意，听者有心。

    “汀如明白。”

    “明日的新进的宫女你负责去挑选，你有分寸本宫也信得过你，对了，你巳时再过去吧，正好挑个四个宫女。”

    汀如心一惊，按照后宫规定皇太后12名宫女、皇后10名、皇贵妃8名、贵妃8名、殡妃6名、贵人4名、常在3名、答应2名。其余的部分就分配到六局处服役。挑选四个就是乱了嫔妃的制度，娘娘如是的意思岂不是……

    汀如顿时心里一凉，贵妃和皇后之位置是一步之遥，那皇上的意思可谓是显而易见，如此一来，为高权重之后很容易会招来有心之人的陷害。如烟之事一旦揭开，牵涉的不仅仅是雅妃，华嫔，整个后宫斗会动乱，而很明显雅妃目前是不会动华嫔，皇上也不会有人破坏他的计划和大局。

    此事真正知道前因后果的也只有自己，雅妃，如烟，如烟此时既然决定出宫，就是无法再为雅妃所用，与其授人以把柄还不如让这个秘密永远消失。

    想到这，背心就一阵冷汗，汀如不得不庆幸绫月当时的一时之仁，点了点头：“奴婢明白。”

    绫月从一旁的紫檀嵌画珐琅云龙纹格柜中取出一个彩漆戗金银锭式盒，从中取出一件翡翠明珠凤钿：“这本是家中之物，既不是宫造办所制，也就无所限制了，本宫无法安排她婚嫁，主仆一场，算是作为她的嫁妆。”

    宫中女子出宫之时也是过了婚嫁年龄，靠的就是那份在宫中争得的嫁妆，也有主子给宫女赐婚的，靠着主子的身份，博得一个大房的位置，绫月此说就是不要让如烟在提到自己在宫中当差，断了与宫中的瓜葛。

    “汀如代如烟谢主子一片心意。”汀如欠了欠身。

    绫月见汀如这样拘谨，也笑了：“你明年也得出宫了吧，倒时身边连个明白心意的人都没有了。”

    “娘娘折煞奴婢了，汀如愧不敢当。”

    “本宫既然说的你当得你就当得，过分谦虚倒是矫情了，”绫月半躺于短榻之上：“况且真要说推心置腹，本宫也不妨说一句更多的也只是因为你够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已。所以有时候和你说话很轻松，不必拐弯抹角罢了。”

    汀如是一路看着绫月走上今日得高位，一步一步，如履薄冰，如今自是要对任何人都防一份心，心中了然，只是还有些不愿牵涉其中。

    其实还是今日如烟之事点明了自己，自己身下两个妹妹，明年早春自己出宫之事，正好也是她们入宫之时，绫月对背叛者杀伐决断，今日对如烟的放手也只是因为册封在即未免多生事端，只是有几人能有这一时之仁，每年宫中自杀的宫女无数，多少是枉死，还有死于这宫中规矩的，又有多少。

    有些是可以理解，只是一旦身边之人陷入其中，感情又远远胜于理智。

    绫月心思何等剔透，看汀如的脸色，大约推测也猜到她心中所想，饶是如此也只是一笑，不置一言，也许那人愚钝，坏了事惹了祸，关键之时就怕是自己也不会容得她，所以也就不许所谓的承诺。

    “对了，永和宫这几日如何？”对外称是惊吓之后正在永寿宫养病，也就不能多去永和宫，那边的是全权交给了小灵子和汀如，心里自是放心，如今想来也就问两句。

    “陈太医已经配了药，端妃娘娘也每日不间断，两三日再请陈太医把一回脉，只是这病急不来，而查探出的那些别宫的人也都另外隔了起来。”

    “明日就把永和宫的人给撤了，把那些个人统统送回各自的宫里，除了几个信得过的留下，其他人都另外让内务府分配，在传出话来，说端妃在此次中受了惊吓外加被本宫所气，一时病倒，缠绵病榻。”

    想到此事，汀如也将方才的担忧收到一边：“三天前，端妃的娘家人说是前来探望，今儿个刚刚禀报过来，不知娘娘意下如何？”

    “娘家人？是辈分上数哪个亲戚？”

    “说是舅家的表哥，朝中并无官职。”

    舅家表哥？绫月一下子留起了心，当年青语的一切就是为了舅家，也就是说两人感情不错，而舅家因为当年之事，子嗣暂时是不得入朝为官，不论是公是私，自己是必须是看一下了。

    “传话就说明日永和宫人撤了以后，让他未时入宫，本宫也见见这个所谓的‘表哥’。”

    第 123 章

    一大早采衣采和小灵子一些就去宫门口送如烟，汀如本是说不去的，后来还是决定去一趟，此去一别再不会见了。

    如烟就拿了一个小包袱，简单的几件衣服，还有就是几个姐妹凑的一些东西，走到宫门一旁的偏门口，如烟转过身：“还是回去吧，等下宫里也要忙起来，没有人不好。”

    几个人七嘴八舌都吩咐了几句，大多是依依不舍之感，等到汀如之时，她上前握住如烟的手：“该说的我昨夜已经说了，你记住就行！”手抚上她的额头，眼中也有些闪光之色，头偏过一边，轻轻擦去：“出了宫，自己找个好人家嫁了，不要什么条件实实在在就好了。”

    汀如又从袖中取出翡翠明珠凤钿：“这是娘娘给的，你好好收着，嫁了人当作嫁妆或者留着以防万一就由你，只是还是那句话，出了宫别说自己是这宫里的，忘了这一切。”

    “如烟明白。”

    汀如也就叹了一口气，放开她的手，所有人也就站在那，看着她的身影出了宫门，回头看了一眼，就再不回头，渐渐消失。

    “如果不是得罪了娘娘，她也不至于要离开，何必呢，宫里这么好。”

    汀如转头一看，是刚入宫的宫女，前几日刚刚分入永寿宫，看到汀如看来得眼神，那宫女连忙低下头。

    到底是新入宫的，不懂人事，绫月已经位置上位，也不必像新入宫的秀女那般汲汲于牟利，这些个宫女面对的就会少很多，相反皇宫的奢华荣华自然有着无尽的吸引力。

    “咣！咣！咣！”是下朝的声音 ，汀如一抖，下意识的抬头乾清宫的方向，旨意怕是已经到永寿宫了。

    想到此，也就吩咐：“采衣采和陪我去内务府挑几个人，其他人先回永寿宫。”

    采衣采和多年浸染下来也不是笨人，听汀如如此说明白自是有事要吩咐，也就跟在汀如的身后不言语。

    汀如顿了脚步：“如烟已经走了，这宫里也只有你们，我，还有小灵子，我们相较于别人我们说的上话，但有些事就愈发要小心了。还有等下回宫，娘娘就不只是雅妃了，新进有些人我们也要防着点。”

    采衣采和的疑惑直到汀如挑选宫女时候才得到解答，汀如只是淡淡地一句：“就这四个!”

    “四个？”负责陪同的太监不得不陪上笑脸：“姑姑这说的可不符合宫中的规矩，奴才可作不了主。”

    “哪有不符合规矩？”汀如只是一个眼神过去，太监还没来得及说话，后边就来了一个管事的太监将那个太监往身后一挤，谄笑：“没事没事，贵妃娘娘按例是八名宫女，对对对。”

    贵妃！采衣采和面面相觑，难掩惊讶的神色，倒是汀如早已知晓并不惊讶，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奴婢吩咐一声：“跟我来。”

    进入永寿宫，就可见一个个红漆花梨雕花盘子放着一件件都是皇上赐下来的物件，精致华美的不可方物。其间有一件翠软明珠手镯，中间是上好的翡翠雕琢，两边两颗明珠，此时绫月已经带于手腕之上。

    绫月坐在上座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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