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衣推枕起徘徊,珠箔银屏迤逦开。 云髻半偏新睡觉,花冠不整下堂来。
风吹仙袂飘飖举,犹似霓裳羽衣舞。 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含情凝睇谢君王,一别音容两渺茫。 昭阳殿里恩爱绝,蓬莱宫中日月长。
回头下望人寰处,不见长安见尘雾。 惟将旧物表深情,钿合金钗寄将去。
钗留一股合一扇,钗擘黄金合分钿。 但教心似金钿坚,天上人间会相见。
临别殷勤重寄词,词中有誓两心知。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唐玄宗不爱杨贵妃吗?一个皇上能够为了一个女人颠覆朝廷,冒天下之大不违娶她为妃,又怎么会不爱,可是最后呢?因为爱情,他无法成为一个成功的君主,而他自己可以选择爱,却不愿意承担爱情的结果,无论是作为君王还是良人他都失败了!”
“作为自己,我不希望自己走上杨玉环的路,如此的情景一辈子都不像面对,而他作为一个君王,这条路不适合我,也不适合他!”
汀如有时候不自觉的会臣服于她,而忘记她不过十八岁,有时候会庆幸,自己和她们不同,自己今年已经二十岁,再过五年自己就离开了。
秋高气爽,园中菊花开了,宫中最不乏的就是名品,五大名菊齐聚。帅旗,绿牡丹
,十文珠帘,墨荷,绿衣红裳。
绫月本是不喜出来的,绾卿知道她的心性,特意找的是宫中僻静的花园,绫月偏爱梅花,永寿宫大多种的也是梅花,每到那个时节,大多数树还是光秃秃的杆,虽说品若梅花香在骨,终是显得冷清了。
虽是不喜,此情此景花团锦簇还是热闹了几分,心情也一下子愉悦的些许,几色花中,绫月倒是较喜欢绿衣红裳,花呈三色,花瓣尖部绿色,第二节白色,尾端粉紫色,为菊花中色彩之最。
第 90 章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不知道为何绫月突然想起了这句话,早已看尽了后宫中的来来往往,不由之间也生出了些许感叹。
“容妃,福宛,青语每一个都是后宫之中盛极一时的人物,最后结局也不过如此,绾卿,你觉得你我会是何等结局呢?没有人能逃得过这最终的结局,幽幽深宫怨,清清几许情!”
绾卿不是没有心计的人,也曾有过怀疑,如今听的此语,更是明白月姐姐的身份和自己怕也是一般无二,惊讶之余也生出一种灭顶却又尤带期许。
是跃入兽笼,却发现里面有一只老虎,却还期望自己能成为逃出生天的特例,如此禁忌却带着灭顶的期许,如罂粟!
“月姐姐,你想离开皇宫吗?”
“离开?”绫月突然笑了,那笑带着些许的癫狂,好笑:“离开? 你觉得我们谁能离开?粗茶淡饭、平凡琐碎的时日,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快乐?我们只是一朵长在皇宫中的花,天生是为争奇斗妍而开,风吹日晒,根本不是我们想要的。”
“绾卿,你还是如此单纯吗?我们逃不开了,无论是谁,都注定了要死在这皇宫内院了!”
绾卿突然觉得浑身冰冷,忍不住想要颤抖,她想的太近了,想得只是那近手可得荣华,可是以后呢?自己从来没想过,如今听人道来,竟是一阵颤抖!
“跟我来吧!”
穿过重重回廊,花团锦簇之间,两边得宫殿也愈加显得简陋,最后来到一处宫殿。
绾卿有些心惊,眼前的宫殿已经残破肮脏,曾经华丽的朱红色的油漆掉落了大半,显得星星点点,分外斑驳。
“吱丫”一道刺耳尖细的声音响过,绾卿心里一跳,慌忙转身,却是绫月推开了宫门,门晃悠晃悠着开了。
灰尘让人烦躁不安的味道闻在鼻尖,绾卿几乎要扶着绫月才能站直。
正厅里面摆设具很少,地下两溜十六张楠木交椅,临窗一张短榻之上铺着猩红洋 ,底下四副脚踏。后面是一扇梨木雕花的八面屏风。零星见着几件没有被收起的装饰,却都已经陈旧的无法看了,镀金镀银的器皿上色彩斑驳,暗淡无光!只在几处雕刻精细的窗帷,器皿上尤见的金色才能知晓这里曾经也是一处华丽富贵的宫殿。
想起前来时在一片楼宇竹木和花廊纵横中穿梭,绾卿觉得更为惊恐:“这里怎这般苍凉?”苍凉已是含蓄,绾卿无法想象如此富华艳丽的皇宫竟有如此破败的地方。
“苍凉?那你可知道这里曾经是什么地方?”说着快步走进内室,内室里一张大炕,大炕上坐着一个女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脸上涂着不知是什么的东西。
一旁是一叠吃剩的饭菜,泛着难闻的馊味,绾卿自小娇贵,千金之躯,何曾见过如此情形,竟觉得作呕。
绫月侧眼看着绾卿俯身作呕的姿势,上前一步,撩开那女子的头发,眼中是怜悯,也是对自己未来的迷茫,拿出丝绢擦试着女子面上的污渍,渐渐的女子的面容显现出来。
绾卿看着眼前明显已经癫狂的女子,可怎么看来也不过是三十几岁模样的女人而已。仔细端详,容颜轮廓之上依稀可以看出以往的秀丽风姿,发间已经参杂了不少苍白。
第 91 章
“你知道她是谁吗?这里又是什么地方?”绫月伸开双臂,转了一圈,似要把这整个宫殿容纳下来:“这里曾经是后宫中最华丽热闹的地方,在我进宫的那一年,这里几乎是门庭若市,多少嫔妃羡慕着她的地位,祥嫔,在当时唯一可以和她势均力敌的人就只有容妃,那是即便是我也羡艳着她的荣宠!你们怕是听都未曾听过她们的名号,而今,她也不过二十一的年岁!”
绾卿简直难以置信,眼前苍老的女子竟然是在这样富丽风雅的年纪,仅仅相差七岁,却已经是截然不同的面貌!
“祥嫔的落势原由我,很快属于容妃的时代也过去,我取而代之,成为了后宫的掌权,代执皇后凤印,再后来新一届选秀,福宛和青语入宫,结果是一输一赢,一个身死一个名就,而我也落得如此境地,青语,端妃青语,她也有一日会落得如此境地,然后下一个呢?是你吗?”
绫月语气咄咄逼人,眼神犀利,那一刻,绾卿竟只有倒退的份,“哐”绾卿倒退之时,腰撞倒了一遍的梨花木小橱上的花瓶。
“这后宫就是一个坟墓,我们每一个都希望自己飞上枝头当凤凰,可是,我们都是鬼,这后宫中的冤鬼,祥嫔,容妃,我,你觉得你会是那个例外吗?你的结局也不过和我钮祜禄绫月一样!”原本温柔的脸上已布满痛苦,纵使再冷静再聪颖,一朝落势又岂能不介怀,怨恨无时无刻不像针一样扎着自己心里最柔软的一处。
自己从来不是可怜祥嫔,自是明白她的今日是自己的将来!
绾卿惊愕至几乎要跑,奈何身体却动不了分毫,她开始觉得恐惧,她可以直呼端妃的闺名,曾经也该是何等的荣耀 。
倒是身后的女子有了反应:“ 钮祜禄绫月,绫月,绫月……”喃喃自语着那个名字,仿佛要在自己混沌的记忆中寻找出这个名字的记忆,她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子,记忆中的面容和眼前人的轮廓重合:“是你,是你,”却是扑通一下跪下:“绫月,不,雅贵人,贵人小主,我知道错了,我错了,求求你饶了我,求你了,你向皇上求情,说祥心错了,我知道错了……”贵人小主,那本是奴才对主子的敬称,那么志高气昂,不可一世的祥嫔竟变得如此卑微。况且贵人,那已经是多久之前的事了,她竟然全然不知!
枯槁的手紧紧地攥住绫月的手臂,她依然感觉到尖利的指甲穿过云绣锦缎狠狠地戳到了自己的手臂,却还是一声不吭!
祥心,自己此时此刻才知晓祥嫔的闺名,可那又如何呢:“祥嫔,我也输了,如今后宫山头已另立新主,我们都输了!”
“另立新主? ”祥心此时此刻才注意到她身旁的女人:“就是她吗?”祥心的全部心思都注意到了绾卿身上,眼睛犀利的在她身上探查。
“你知不知道我入宫的那一年,皇上一眼就看中了我,还是上记名 ,不到一年就封我为祥嫔,你有什么能耐,你有我漂亮吗?”
说着,祥心半侧着首,笑得单纯如少女:“皇上还夸我人比花娇 ,人比花娇,呵呵……”说着,她欢快的跑到梳妆台一边,拿起那海棠花铜镜,铜镜早已凹凸不平,但还可以映出几分模样。
祥心看也未看就直接拿到绾卿面前,半贴着她的脸:“你看看,真丑,你有哪比得上我的,呵呵呵……”祥心尖利的指尖在绾卿面上滑过,长久未修剪得指甲使脸上划出一道红痕,虽然没有流血,却是肿了起来!
第 92 章
绾卿不知道那刻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她:“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祥嫔吗?你不过是个疯子,是个丑八怪!”绾卿也如同疯了一般,将她按在地上,拿过铜镜照着她的脸,凶狠的开口:“你看看你的脸,你看看你有多丑,别说皇上,就是随便找个男人都不会看上你这个又老又丑的疯女人的!疯女人!”
“不,我没有疯,我没有疯,”所有的抵抗在看到铜镜中自己脸后崩溃:“不,这不是我,不是我!”
祥心一把把绾卿推倒在地,跑到一边的水坑,那是房屋常年漏水形成的一个水坑,扯过身上早已破烂的衣服拼命的搽拭:“我还是很漂亮的,皇上一定会来的!他会喜欢我的!”
搽到一半,她突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看着自己映照在水面上的容颜:“啊……”一时哭一时笑, 不能自抑!
绾卿已经从地上站起,看着她的动作觉得有些可怜,随即又想起方才自己的动作肯定都被一旁的绫月看见了,心中忐忑不安,不敢相视!
绫月面色已经恢复如昔,此时对于此时此景看了一会,终于开口:“我们走吧!”
走到宫门口,是一片竹林,郁郁葱葱,花团锦簇,人也仿佛从刚才阴郁的环境中逃脱出来,绾卿松了一口气,此时,绫月突然停下脚步,她的心又一下子纠了起来。
绫月也没有回过身,背对着她:“如果你想逃开这个宿命,也不是没有办法,生一个皇子吧!”那一刻,绫月的神色是冷肃,说不出的认真。
绾卿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可是在见识到这个人冷酷的一面之后,自己又怎么可能如常一般笑颜道月姐姐,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绫月毅然转过身来,素白纤细的手指覆上绾卿的面容:“生一个吧,漫漫人生总是要有个倚靠寄托才不至于沦落至此!”
绫月的手很软,柔弱无骨,绾卿只觉得毛骨悚然,绫月自是感觉到了:“怕了,怕我还是怕你自己,深养闺中的千金小姐也会如此心狠,你方才如此怕是比杀了她更让她痛苦!”
绾卿想要辩解,眼前却浮现出刚才的一幕,自己那时心里想的正是如果她再逼自己,自己的手怕是要缠上她的脖子了,一个失宠多年的妃子怕是莫名其妙死了也无人问津!
见绾卿一刻害怕的柔弱姿态,一刻玉石俱焚的决绝,绫月却是笑了,带着满意的点点头:“也罢,今日之事若是能让你透彻几分,倒也不是坏事!”绫月的气定神闲让绾卿觉得心惊!
“要明白这后宫本是如此,一人得势一人失势,得势之人自是对失势之人赶尽杀绝,若是不想落得如此地步,那就只有踩着别人的肩一步步爬上去,还要当心脚下,否则就是万劫不复!”
绫月今天是一身淡黄色的旗服,竹影斑驳映照在她的脸上,光与影的交合,融出一种煞人的邪气!
第 93 章
灯半昏,月半明,年年岁岁,岁岁年年,年华如练,美人如玉,月华初萌,灯华澈夜。
记忆中那片最娉婷袅袅的年华都停留在他的眼眸,温柔的注视着自己的那一刻,,曾经那一轻抚,颊上残留着那权倾天下的掌温。
绫月睁开眼,今日真是发生了好多事,迭迭冉冉,不过是在短塌上小寐一会儿,却已觉得已将前世今生一遍来回!
天已经暗了,纱帘之外明月悬挂,绫月只觉得懒得慌,不愿提出些劲,从喜鹊报春雕花窗望去,外面的廊道是漆黑一片,相较于自己身边宫灯泻出来的晕黄,显得更加黑的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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