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冷酷的赌注。你愿意纠缠就纠缠吧,你不放我走,我还是要走。你那所谓的交换,从来就要挟不了我。”
碧笙握紧拳头,“那……用笛子母女来交换,如何?”
“什么?”
“你一定不希望我只是娶笛子,你一定不希望我只是成为她孩子合法的父亲而已。你希望我爱笛子,你希望我爱那个孩子,对么?那就用这个做交换条件吧:秦筝,给我生个孩子,然后我此生彻底忘掉你,心甘情愿去爱笛子和那个孩子,如何?”
秦筝怔了下,她心底真的滑过犹豫。
她促成笛子的婚姻,她承诺过笛子要爱那个小宝宝,所以她当然比任何人都希望笛子嫁给碧笙之后会快乐。
秦筝也坐起身来,隔着夜色,静静望碧笙似乎闪着碧色微芒的眼睛,“碧笙,我差一点就答应了。但是真不好意思,我还是拒绝。能为笛子做的,我真的已经尽心尽力。我不介意放弃自己的幸福去成全笛子,但是我不会为了笛子而牺牲我孩子的幸福……”
“你娶了她,是否爱她,那都是你这个男人活在世间自己的选择。你跟笛子都是成年人,你们都有自己明辨是非的能力。我是在促成你们的婚姻,那是因为我觉得碧笙你该给笛子的孩子一个交代。我事先问过她,她说不会放弃这个孩子,那么无论你们相爱与否,都不能漠视那个孩子的生命。”
秦筝转头去望孤窗冷月,静静地笑,“我只想让我的孩子带着爱来到世间。与任何的交换都没有关系,更与所有的仇恨都远远隔开。我再不会让我的孩子重蹈覆辙。”
秦筝静静转眸望碧笙,“你我的覆辙。”
他们两人被夹在爱与恨之间已经太过痛楚,她不会将这样的窘境也带给她的孩子。
绝不。
碧笙咬牙,站起身来,“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回去跟笛子退婚!”
秦筝笑,虚弱地摇头,只静静地说,“秦碧笙,别让我瞧不起你。别让我后悔这辈子与你一场相识。”
“砰!”碧笙扯了外套便冲出门去,大门发出寂寞又决绝的空响。
对面屋的赵曼和郝俊伟都被惊动起来,赵曼没敢贸然冲进来,站在门口轻轻敲着门,“筝,你还好么?”
秦筝冷静回答,“曼曼,没事了。”
没事了,这一次应该真的没事了。
所有的牵绊都已经被割断,所有的留恋都已经被拔除。床笫之欢是男女之间最深的爱恋,却也可能是最绝情的告别。
诺言早已过期,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永久不变?
就像金城武在《重庆森林》里一罐一罐吃凤梨罐头,质问这个世界上什么没有保质期?一旦保质期过了,所有曾经的新鲜也都只会随着时间腐朽衰败,直到零落成泥碾作尘,再也不存在。
赵曼走进房间来,抱住秦筝,“傻孩子,其实我早看出来他是装醉。他是故意喝了那罐啤酒,想要留下来。其实伟子开始也撒了谎,根本就不是伟子之前跟他有约,而是当他知道了伟子在跟我交往,就央求着伟子带着他一起来。”
赵曼叹气,“我看见他在门口单腿跪下来给你换上拖鞋,你知道么,我当时差点就哭了。我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一个月后他就要娶笛子了,新郎都是要给新娘亲手换上鞋子的,可是他一定是不想先给笛子换上,所以他特地找了这个机会,把这件事先给你做了……”
秦筝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她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已经哭干,却原来它们无穷无尽,稍微停息了片刻,便能再度来。真是可循环利用的水资源啊……
赵曼宝珠秦筝,失神地说,“那天晚上你要去片场找吕璇的粉钻戒指,我在医院门口跟你分了手,我是亲眼看见他从三楼的卫生间窗户里跳下来,顾不得自己的病,大马路上追着辆出租车跑,生生把车里的乘客拉下来,他这才能跟得上你……”
“秦筝其实我当时也担心你,我自认也是跟你过命的姐妹儿,可是我当时却眼睁睁只能看着你一个人的背影离开,我拦不到车就跟不上你——我真的,没有他的拼命。他为了撵上你,真是命都不要了……”
“筝,我那时候就想,或许我们曾经都是误会了他的吧。所以我就决定想帮帮他。他要跟着伟子来咱家吃火锅,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筝,我是舍不得看他那样不要命,其实我也更是心疼你把所有的话都压在自己心底。”
“筝,其实当年那么迷恋他的我,本来那么狂热地给他写信,怎么就一下子突然醒过来了呢?不是我自己善于叫停自己,而是有一天我忽然醒悟,他拒绝身边一切女生的好意,不是他不喜欢女生,而是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喜欢的女生,从此别的女生就变得都不再重要。”
“筝,我想,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在爱着你。他没说过,你竟然也从不问他。你们就这么折磨自己、折磨对方整整的十年!你们都傻了么,还是你们都在装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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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我怀念的(6000字)
“你们都傻了么?还是你们都在装糊涂?”
赵曼的话一直在秦筝耳畔萦回。
她岂会不明白?就算碧笙从来就没说过,就算自己也从来也没问过,难道自己真的不明白跟碧笙之间的感情么?
如果不是因为确认有那份感情,她何必长长的十年心甘情愿守护在他身边?
这个世上是有善良的心,但是不会平白无故善良到为了保护一个少年而断送自己的一切吧?
——所以她才更不能说。不能告诉任何人,不能说给他听,甚至,都要骗自己忘掉……
曾经是不能说,为了爸能答应收养他,为了他能安全活下来;现在是早已错失说的机会,再说就是对不起已经成了植物人的爸,对不起已经怀孕了的妹妹。
其实人生有些傻,不能不装。
装傻也许对别人和自己,更好。
窗子上已经挂了曙光,房间中反而更加幽暗。谁说过,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的黑暗?
秦筝起身,在最深的黑暗里蹲下去伸手去摸压在柜子最低层的铁盒。那是装糖果饼干的铁盒子,小时候家里都用过,长大了那东西过时,秦筝便将盒子收起来,用来放着自己在意的一些小东西。
或许人类都喜欢玩这样的“铁盒游戏”。比如在特别的时刻,在铁盒子里封存重要的信件和录音,埋进地下数十年甚至几百年,将今天的记忆留给未来。秦筝也是在这样做,当初封存下一切就是为了未来翻看,不过她的封存不是为了给别人看,只是为了安慰自己的心。
其实从十年前,她就知道未来注定是一条布满荆棘的路,她一定会心痛,所以便留着那些东西到今天给自己止疼。
“秦筝,不然我该用什么来止疼?”其实碧笙问过她同样的话。
好在她自己还保存着这些记忆,或许她真的比碧笙幸运。
秦筝捧出略显陈旧了的铁盒,在黑暗里打开,手指熟稔地掠过那一摞信笺,抽出其中的几封。
在黑暗里展开它们。都已不必借着光亮去看清楚信笺上的字迹,因为她早已对每一个字全都烂熟于胸。就连那些信封与信笺被手指磨损了的弧度,她却全都一点点全都记得。
那些都是当初赵曼托她交给碧笙的。可是这些信笺却没在赵曼那里,反倒都保存在她的“时间铁盒”里,不是赵曼粗心,而是——这些信曾经都是秦筝写的。
那些少年的时代里,少男少女之间都有些小资的文艺调调,赵曼就也想赶时髦,写给碧笙的信里也想夹着一首小诗,可惜赵曼不会写,便每次都央着秦筝帮着写。秦筝写好了,赵曼再亲笔抄下来。
那是女孩子们年少的岁月里都可能与手帕交共同经历过的私密故事,藏着的其实都是同样悸动的心。
十六岁,还没来得及表达的感情便要被自己亲手生生扼杀,这对每一个年轻的心都是残酷的事情。所以秦筝便将自己所有的心情都寄托进代替赵曼写的信里,每一封她都用尽心力。
她写:蓦然转身,灯火阑珊里有你白衣身影轻闪。发丝碎,轻衫薄,清笑漾漾。
她写:凉风吹散了我的梦,旧故里,草木深,你已不再为我停留。
不是年少一语成谶,而是当年的她其实就已预见今天的结局。他和她,终究会两两散在漾漾烟波里,今生纵有情深,却奈何缘浅难相守。
她当年托着写了赵曼名字的信去送给碧笙,他总是坐在房间里的书案前在读书。那些年碧笙几乎发了疯一样地用功,每天在秦家除了吃饭,便将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功课不够他学,那他就自己学课程之外的东西,甚至将秦子潇的经济学、企业管理学之类的书籍全都搬回来啃。
那种心情秦筝亦能体会,他是依旧在秦家找不到自己合适的位置,又不想被人知道自己想要逃避,便用读书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让自己逃开。他那时其实是多么孤独啊……
秦筝每当在门口看见他尖峭着读书的侧影,便会觉得心疼,然后便会轻轻敲门,用力扬起一脸的微笑,“哥,我给你送信来了。”
那时候他便会带着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喜从书本里拔出精神来,侧眸望她。那刀削一般清隽的容颜在房间柔柔的光里,仿佛乍然出鞘的剑光一般清亮微凉,却光华潋滟。
秦筝闭了闭眼睛,纵然十年走过,她却依旧清晰记得他当年的每一个细微神情。哪怕只是微微一皱眉,或者轻轻一挑唇角,全都鲜活得仿佛就在眼前。
她清楚看得见他的惊喜,她更清楚明白自己的心疼。可是彼时彼刻,却终究还是隐下心事,只将赵曼的名字交托在他掌心。
直到那天晚上放学,她跟他做完了所有的值日,她拎起班级的锁头跟他笑着说,“走吧,解放了。”
他却依旧坐在座位上没有起身。
下了晚自习天已经黑透,整个教学楼里几乎都已经走空,只剩各个班里的值日生还在叮叮咣咣地忙活着。窗外夜色已深,他就坐在那里定定地望她,直到把她望得心底发毛,想要跑出去。
他扯住她,轻轻地问,“那些信都是你写的吧?你是不好意思,所以才假借了赵曼的名字,对不对?”
秦筝怔住。她没想到他竟然能猜到那是她写的,更没想到他会误会是她假借赵曼的名字……
她郑重摇头,“不是。”
他笑,忽地一把抓过她的书包扛上自己的肩头,率先向外走去,“每个星期只一封,太少了。”
秦筝只觉惶乱,心里像是藏着仓皇的小白兔,仿佛有什么事情再不按压一下,便要全都藏不住了。她寒下脸来,冷冷说,“哥,你多心了。真的是赵曼写给你的,我不过是帮着她润色一下而已。与我无关。”
她站在已经无人也无灯光的走廊里,借着窗外昏黄的街灯光冷静望他,“哥,你也该知道爸对我的要求。我不会做违背爸心意的事情,也请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不想爸不高兴。”
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那空旷深幽的教学楼走廊里,他一只手背在肩头,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书包。纯白的衬衫被窗外的接灯光染成深浓的茶色,那一张刀削一般的脸上瞬间晃过树叶的暗影。
她没敢看向他的眼睛。
那晚他再也没有跟她说话,长长的路一直到家,他再也没有回身看过她一眼。
第二天起他的身边便多了各种各样的女生。校内的如郑安琪、当年的吕云清;校外的就更是各种不同的身份、有着不同的五官和相貌。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他开始坦然跟旁人介绍她,“这我妹妹。”
秦筝擦干眼泪,将信笺贴在心口上,用心口的温度熨干信笺上沾染的泪水。然后仔细将信笺放回铁盒,将铁盒封盖放回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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