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爷爷,教训二小子啥时候都得行,咱们还是赶紧地把家分了吧!”幺婶子怕四老太爷当面与韩君梅对质,可还是忍不住在话末捎带了韩君梅一句:“人家二憨媳妇远道而来,从进家门米水未进呢,她可是京城官宦家出来的姐儿,哪里受得住这么熬。四爷爷,咱们把家赶紧分了,也省得碍着别人吃喝!”
在韩家的时候韩君梅受的冷嘲热讽还少了?就幺婶婶的段数她还不放在眼里,只见她像没事人一般一笑,说:“没事!崔娘刚把咱们路上用的点心拿来与大家分了,刚用过点大家伙儿都还顶得住!”
“这一家人居然将她撇开偷吃好饮食!”幺婶的毛眉一下就挑了起来,如若不是怕旁人拿她刚出去说的话与韩君梅当场对质她非闹起来不可。生生地忍下这口气,幺婶只觉得饥肠辘辘,又想着韩君梅这身的派头,料想韩君梅拿出来的吃食非乡下村食可比,一时间肚子更饿了。舔了舔舌头,不顾羞耻地朝韩君梅说道:“我就说我二侄媳妇是有心的,为了分家竟把路上用的吃食拿出来分了。分就分了吧,也不等等我,把我一个我撂在一边挨饿。二侄媳妇,你那上等点心可还有,也分你幺婶我一口尝尝?”
“可真不巧,两匣子点心,一家人分了刚刚好,独没有幺婶你的!”韩君梅笑着说道,然后又很不客气地说:“我本来想给幺婶子留些的,又听说有人叫我是小姐,我想幺婶子这样正经出身的高贵人定会嫌我这样低贱人拿出来的吃食脏,就又没有给你留。”说着随手一指他们的小儿子李登科,笑道:“倒是小兄弟不嫌我的东西脏,很是吃了不少!”
“看侄媳妇说的啥话!”幺婶知道自己的话传到家里来了,一时心虚也不敢再说其它。
幺婶子向来喜欢说东家长西家短,说的话向来也都是没影儿的。四老太爷对她传的韩君梅的那些话本就不太信,这会儿又听她们这番对白,立时觉得真假明了,看着韩君梅的眼光便不一样了。
感受到了四老太爷慈蔼的目光,韩君梅冲他微一笑,浅浅地福了福身,四老太爷看了捏着胡须微微点头。
接下来,四老太爷和保长问了三方对分家的意愿,见老两口坚持要分开单过很是不同意,劝了又劝。
李老太爷被他们劝得没辙,只得吐真言,长吁断叹道:“四达达和保长既然一再问,我也就说句真心话。要论真实意愿,我还是愿意跟凤娘两个的。可是老幺非说我是为了多分家产给凤娘,又说我不跟他们是让他们背骂名,我是没有办法啊!只得两边不跟!”
“达达,不是我说你,你这话就说得不对,什么叫真实意愿是想跟大姐?难不成我们做儿子媳妇的还亏待过你不成?这话我不爱听,也不敢听,还要达达莫说了。”幺婶说着说着就抹起泪来,历数自己嫁进李家受了哪些苦,又给李家建了多少功。
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哪家都有,加上幺婶子说的大多不实且无法考证。四老太爷和保长有些不耐烦了,双双拍桌子将其打断,训道:“难怪你达达会为难到自己守孤灯的地步,你这般,谁也受不了!”
“难道我说不是实情?”幺婶腰一叉,又要开闹。幺达达一把将她拉住,劝道:“算了,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称,过去的话咱就不说了,还是让四爷爷他们主持公道把家分了吧!”
幺达达的话虽不中听,可也算是众望所归,一时间众人都无二异。
看这情况,四老太爷和保长商量一下,四老太爷跟李老太爷说:“你是个做老的,心里得有主意,不能让他们一闹就昏头。我们说到底是个外人,这个家怎么分,还得由你这一家之主说了算!”
“就是,老的哪里就能让小的拿捏住了?谁要是不依,一阵乱棍撵出去了事!”保长附和着,同时拿眼睛扫了一圈众人。
一听这话众人齐齐地低下了头,虽然在心里盘着自己的小九九倒也安静下来。
李老太爷眼瞅着儿女们被这席话吓住,顿时觉得自己有了依仗,立时将早已经打算好的说给四老太爷和保长听:“关于分家我其实早就有了打算,只是见老幺家女子多,劳力少一时不忍才一直按着没有分。今天既然都闹到这种地步了,那我就将我的打算跟大家说一说。”说着就从胸口衣服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放在桌上展了又展,然后眯着眼睛看了看,才大声地说:“我们家平地有十二亩,山地有二十六亩,山地又以杜家湾里的十八亩为最好;田有十四亩,又以河坝里的那五亩连埂田最佳。房子就这一院子,南屋里头和我们屋的楼上还有五柜子的粮食,农用家什也就只有两套,猪牛牲口都在圈里头都好分。我这里主要是将田地房舍粗略地分了一下,你们听一下。老幺家女子多,劳力少,凤娘家儿子多,人口众,我就想将田和平地他们两家平分,山地多三七分,老幺家占三,凤娘家占七。院子一分为二,中间堂屋归我们两个老的住,所以凤娘他们多分个堂屋,堂屋东的正房和东厢房都归老幺家。”
“那钱呢?钱难道就不分?”幺达达对这个分法还算满意,嚷嚷着要分钱。
第11章 第 11 章:分家
“我们家要说钱也有些,只是不多。”李老太爷说到这里顿住,将李二憨三兄弟看着,说:“爷爷知道,你们这些年为这个家做了不少,但今天爷爷要让你们吃些亏。”说罢又转头对四老太爷和保长说:“老幺养的女子多,眼看着都要到出门子的年纪,我们做爷爷婆婆的给孙女备些嫁妆也应该。”四老太爷和保长点了点头,对这个说法表示同意,李老爷子看着笑了,转头给李老太婆说:“你去把你的楠木匣子拿来。”
李老太婆应着去了,不一会儿拿抱出一个长宽高两迟左右的四方四正的朱红匣子出来。
李老太爷让她将匣子放在桌上,他拍了拍匣子,说:“咱们家的钱,以及老婆子这些年存的首饰都在这里头。首饰除凤娘生的三个孙媳妇各捡一套头面外,其余的全归老幺。银钱五五平分!”说完转头看向女婿李国柱,苦笑着问:“憨子他爹,我们两个老帮菜这心偏得狠了,你不会怪我们吧?”
“达达不用说这话,只要把这个家分了,比什么都强!”二憨爹这会心说,自己三个大儿子,想要多少银钱挣不回来?舍了这些银钱,换个平安日子他觉得值。
李老太爷觉得二憨爹这话里带着气性,心里很是不畅快,但也知道这是难免的,于是也就释怀了。转头又问幺儿子:“老幺,你现在觉得这个家我分得可公平?”
幺达达见自家老子样样都向着自己,竟一时感动得湿了眼睛,听见李老太爷问,忙擦着眼泪骂起自己来:“达达,你这不是羞煞我吗?”
“这些话就不说了,你只说你觉得公不公?”李老太爷已经没有精力与老儿子闹感情。
“四爷爷说得对,您是一家之主,这个家咋分还得由你说了算。我以前浑,现在确实知错了,达达,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绝无二话。”幺达达这会儿是真的感动了。
幺达达是真感动,可别人却不那么瞧,只见三憨媳妇撅了撅嘴,嘟啷道:“样样向着你,你现在当然无二话了!”
“三憨媳妇有话要说?”李老太爷耳力向来好,三憨媳妇的话他全数听在耳里,冷着声音问。
看家产被幺达达分了个七七八八,三憨媳妇早就按捺不住了,这会李老太爷问她,她虽说不敢学幺婶子那般闹,可嫌话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分家是娘和幺达达分,就算有人把家产都划拉到幺达达的怀里,我一个隔辈子媳妇也没有说话的份不是!”
一句话顶得李老太爷肝直疼,保长看不下去了,吼道:“你还晓得分这的是你娘和你幺达达,你没有说话的份?”
三憨媳妇本来就势弱,被这一吼立即没了气焰,缩回了头撅着嘴半声不敢吭。
十个指头有长短,二憨爹娘早知道这家分下来三个小的会有话说,但这也是没有奈何的事,也只能装着不知道。
见众人都没有了异议,家产分划就这样定下来,由四老太爷和保长做中人,拟了文书三方各自签字画押,这家就算分了。
接下来便是二憨爹娘和幺达达两口子分银子,韩君梅与两个妯娌去挑首饰。
李老太婆存的首饰都是银铜制的,值不了几个钱不说,做工还粗糙得很。韩君梅哪里看得上,不过是碍于二老的面子象征性地拿了两样罢了。
“二憨媳妇,你还少拿了一个头饰!”李老太婆见韩君梅在这些东西上并不上心,心头也明白韩君梅是瞧不上这东西,但又不想让她吃亏,便好意提醒道。
韩君梅明白自己表现太过,忙笑着解释:“不挑了,剩下的就留给几个侄女做添妆吧!”
三憨媳妇一听这话嗖地一眼就扫了过来,冷笑道:“他二婶子可真大方,不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姐儿!”
韩君梅心头苦笑起来,自己真真是糊涂了,竟办了这等蠢事。
“可不是,他二婶子就是想得周到。”听见三憨妇与韩君梅的话大憨媳妇也停了手里的动作,笑着说道:“四丫头已经订了亲,明年春天就要出门子,这是咱们的第一个闺女出门,我们做婶子的给留些东西作体面也是应该的。”说着就将手上的一对银镯子放下,笑道:“他二婶子留了件银头饰,那我就把这对银镯子留下吧。他三婶子,你留什么啊?我看你手上的那枚戒指不错,就留它吧!”
大憨媳妇居然跟韩君梅一个鼻孔出气,三憨媳妇本就生气,又被大憨媳妇这么一通说,自己还真不能特立独行什么也不留,一时鼻子都给气歪了!
放下东西,三憨媳妇瞪了韩君梅一眼,愤愤不平地说:“这下你满意了?”
这事是自己做得不对,被骂了韩君梅也无话可说,只得报以歉意地一笑,可惜三憨媳妇根本就不领情,仍旧一脸不高兴。韩君梅可不想进门第一天就与妯娌闹僵,忙随三憨媳妇走出去,笑着陪着小心:“三弟妹,这事是我做得不周到,你别生气。”
三憨媳妇停下脚步,将韩君梅上下打量一番,只见觉得穿得如此富贵的人与自己道歉很是有面子,脸上的颜色立即和缓和了许多,只是仍旧不高兴:“二嫂,你也看到了,咱们以后过得艰难着呢!那些东西虽然在你眼里不算什么,可在我们这里指尖大的一块就够我们四口子嚼几天的了!这怪不得我小家子气!”
“是是是,三弟妹说得都对,是我做错了。”韩君梅说着往里看了看,忍着反感拉着三憨媳妇往前走了几步,悄声地说:“我其实也是一个小气的人,也舍不得将自己的东西让给别人。只是我那里给大嫂和你备了一些东西,怕幺婶子知道了闹,故意在刚才把话说得那么大方。”
“哦?原来是这样?”三憨媳妇将韩君梅看了看,不像有假,立马堆出了笑来,说;“那我就不怪你了!但是,你也不能怪我!”
“一定,一定!”韩君梅笑着点头,暗暗地给崔娘使了一个眼色,然后随三憨媳妇去了他们屋,说是要去看看三憨家的奶娃娃!
不一会儿崔娘便拿着东西过来了,是一只金镶的白玉发钗和两只长命金锁。韩君梅亲手将白玉发钗给三憨媳妇插在头上,将又两只金锁给两个孩子套在脖子上,又将三憨媳妇的头发夸了夸,再将两个孩子捧了捧,直说得三憨媳妇合不拢嘴方才罢休。
“这好东西平时可不能戴,要是毁坏了可就可惜了!”三憨媳妇笑着将发钗和两个孩子的金锁拿下放起来,然后有一搭没一茬地与韩君梅闲扯起来。
韩君梅应付了她一会儿说:“都是一家人,也不能厚此薄彼,三弟妹你先歇着,我先去大嫂那里一趟。”
东西到手三憨媳妇心满意足,又怕韩君梅多拿东西给大嫂,忙说要陪她一起去。
韩君梅心里坦荡,不仅不怕跟,还迫切地请她一起去,心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等她看着自己给大嫂他们东西,以后便没有话说了。
进了大憨他们屋里,只有大嫂在,三憨媳妇还不等韩君梅开口先替她说明了来意:“大嫂,二嫂来给你送东西来了。”
“他二婶子也太客气了,你是新媳妇上门,我们都没有给你东西呢,你还给我们!”说着大憨媳妇便抱歉地一笑。
韩君梅有些不明所以,看了看大憨媳妇,见看不出什么,便又转头看三憨媳妇。
三憨媳妇捂着嘴一笑,说:“这是咱们家的那们幺婶兴的规矩,我跟大嫂进门也是半根草都没有!”
原来,当年幺婶进门时正是李家最艰难的时候,敬茶那天李家老两口实在拿不出东西来便给了她两件旧衣裳。东西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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