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68

    明明爱着，却无法感知对方的心，是不是世界无望至极的事情之一？

    程海棠在卧房的大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顾中林还是呆在书房，程海棠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无言的抗拒和疏远。

    顾中敏说：“你要努力”，问题是该怎么努力？

    她看着整个房间，满满的都是回忆。他如何在她耳边低声呢喃，他如何为她吹着头发，他如何坐在一边看书，他如何板着脸说她胡思乱想，他如何愤怒地摔门离去。

    她真的爱他。否则不会在想到他时，又甜又伤。

    她记起很久以前的一首歌，其中几句歌词那样说：如何可以不爱他，莫非生命只配有一个他。到了没法相处，再去记它好处，凭回忆制造这自欺的笑话。

    大概这便是她内心最贴切的写照，一切都已经成了笑话了吗？她和他之间，太缺乏同步的情感交流了。当她想要靠近的时候，他在疏离；当他想要走近，她又用愤怒和猜忌抗拒着他。如今，她再次想要一个更完满的结果，他却似乎又静静离开了。

    程海棠忍不住，抽噎起来。内心深处，似乎对自己的幸福毫无把握了。

    顾中林推门，程海棠立即止住哭声，却止不住抽泣，一下一下地发出声音。

    顾中林迟疑了一下，还是走到床边，静静躺了上去。顾中林稍稍用力拉开了被子，盖了一部分在自己身上，程海棠几乎马上嗅到了他身上的沐浴露味道。

    程海棠一下一下地抽泣，幻想着顾中林也许会像以前那样，轻轻哄她，用世界上最温柔的语气。就像他在哄孩子那样，完完全全不掩饰内心的爱。但是，顾中林一直沉默着。

    程海棠最后还是自己收住了眼泪。顾中林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程海棠内心一震，他是在让自己离开吗？

    “你什么时候上班？”

    “初八。”

    “到时你走的话，别让孩子看到，要不又闹。”顾中林沉声开口，“我打算过年后送孩子去幼儿园。你没意见吧？”

    “孩子还小”

    ”早点进入群体生活也不是坏事。”

    程海棠沉默了一下：“随便你吧。”

    顾中林忽然很烦躁似的坐起身：“你想得怎么样了？”

    “嗯？”程海棠马上醒悟到他所指的是什么，“我”

    “我也想清楚了。如果，你确实觉得很不开心，那就分开吧。但是，孩子的抚养权，我要。”

    程海棠来不及思考他的转变，急急出口：”你怎么这么残忍？”她也坐了起身：“我离不开孩子！”

    “你不是离开了吗？去做你的大主持人。”顾中林语气有些微的讽刺。

    程海棠又气又急：“我没有！”

    “事实上，你有。”时隔多日，顾中林很认真地看她，“你丢下孩子，丢下这个家，去进行你所谓的冷静思考。你知不知道孩子在家里哭闹了多少次？”

    “你妈妈明明就说孩子很乖！”

    “孩子已经有记忆了！多么乖的孩子，他们都会要妈妈！”

    程海棠心都拧紧了，是的，即使顾母口口声声说孩子很乖，不会吵闹，但是，那恐怕真的是安慰之词！

    “你可以跟我吵，可以跟我闹，但是不要惩罚孩子！”顾中林语气十分严厉，“我讨厌你表现得张璇一模一样，只顾及自己的感受，完全不理会自己的孩子！”

    程海棠不想解释，某种程度上她也知道自己在孩子的问题上理亏。

    “明明，明明就是你做错了事情，但是每次你的态度都是这样，让我觉得，好像错的人才是我。”程海棠喃喃道，“真的都是我的错吗？”

    顾中林见她神色异样，语气稍稍放软：“我只是希望你做一个称职的妈妈。”

    程海棠惨淡笑笑：“前提是，我需要一个称职的丈夫，来给我所有的勇气去担当起我身上的一切责任。”

    顾中林沉默了很久，最后叹气：“我以为你会懂我的。”

    “有时候我以为我懂，但原来，并不懂。”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办？”

    程海棠盯着他：“你为了我，会怎么做？”

    “海棠，一个成熟男人的爱，并不是挂在嘴边的。每天努力工作，去给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创创造良好的生活环境，这就是我认为的称职的丈夫和父亲。”

    “那爱情呢，爱情在婚姻当中不重要吗？”

    顾中林终于愿意正视这个问题：“我认为，我们的婚姻从来不缺乏爱情。”

    “你真的这样认为吗？”

    “我们彼此相爱。尽管你一度很怀疑。”

    “我要的是百分之一百的爱，彻彻底底的。”

    “我已经把我的全部给你了。”顾中林转脸，“如果，你认为我依然爱着张璇，我却毫无办法去证明。你如果无法体会，我说一万遍也毫无意义。”

    程海棠忽然鼓起了最大的勇气：“如果我学会去体会呢？你还会想要分开吗？”

    顾中林想了一会儿，看她：“一直都是你说要分开的。”

    “刚刚你也说，如果我不开心的话，你同意分开。”

    “所以，我尊重你的决定。”

    “那你呢，经过这些日子，你难道从来没有想过要先放弃？”

    “我想过。”

    程海棠心乱了一拍：“所以，结论是？”

    “在我还对你还有着期望的时候，我不会先放弃。”

    “意思是，你总有一天，会对我失去所有期望，是吗？”

    “假如我们的状况一直如此胶着的话。”顾中林看她，“爱情从来不是恒定的事情，如果不好好维系管理，爱会渐渐消失的。就像，我和张璇当年那样。”

    “我不想你将我和她作比较。”

    “这是一个事实。”

    “我最恨你的冷静。”

    “或许，当年你就是爱上我的冷静。”顾中林抛下一句。

    程海棠愣住。许久后才问:“那你爱上的是当年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我希望你一直保持我喜欢的样子。”

    程海棠记起顾中敏的话：“如果你真的觉得爱他，就积极一点去争取。”

    “顾中林，你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走下去吗？”

    “我希望。”

    “只是为了孩子吗？”

    “也为了你和我。”

    第69章 69

    和自己的丈夫保持着初识时的互动，这种感觉是奇妙而新鲜的。那夜，顾中林和程海棠达成一个共识：要共同把婚姻继续维持下去，并且，要用心经营。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像是刚刚确定利恋爱关系的少男少女，有期盼，也有不安。

    程海棠是初七下午飞a市的飞机。中午她在顾家吃饭，并且尽量一副自然的样子，但是孩子还是察觉到母亲的异样，眼睛盯着她看，一刻也不离开她。程海棠哄着孩子：“奶奶带你们去买糖吃，要不要去？”

    “不要。”顾靖然摇头。

    顾琪然说：“家里好多糖。”

    程海棠没办法，只好使个眼色，顾父顾母一人抱起一个：“爷爷奶奶带你们去玩。”

    顾靖然死活不离开妈妈的怀抱：“我要妈妈。”

    顾琪然反而有点兴致：“去公园玩！”

    顾父哄着：“爷爷带你们去动物园，看大象，怎么样？”

    两个小家伙都心动了，但还是坚持：“爸爸妈妈，你也要去。”

    程海棠笑：“你们先去，妈妈要先换衣服呢。”

    小家伙便心满意足地跟着顾欣然，和爷爷奶奶一起出门了。

    顾中林眼神复杂：“我送你去机场？”

    “不用了。我自己去吧。”

    “我送你。”

    顾中林拎起程海棠的行李箱，先走了出去。程海棠跟在后面，忽然难过起来：“孩子要是见不到我会闹，就给我打电话。”

    “打电话有什么用？”顾中林发动了车子，程海棠看着旁边停着的属于她的车，心情复杂。

    “至少，别让他们哭太久。”

    “你别担心。”顾中林握着方向盘，“你认真考虑，这份工作真的要长久地做下去吗？”

    “目前看来，我做得不错。”

    “但是，一直和孩子分开，无论如何是不好的。”顾中林指出问题的症结，“既然我们都有这个共识，要好好经营我们的家，那么，长期分隔两地，必然会产生问题。”

    “你希望我回去做全职主妇？”

    “至少要在家附近工作，让孩子每天都能见到你。我不可能搬到a市，我所有的事业根基都在这里。”

    程海棠讶异他说出这句话：“我从来不敢让你搬到其他任何城市。”

    “所以，你考虑要不要回来。”

    “如果，短期内不呢？”

    顾中林想了很久：“你很喜欢这份工作？”

    “我身边的朋友都说，无论如何，女人都需要有自己的一份事业。”

    顾中林沉吟：“我们以后再讨论解决问题的方法。”

    顾中林陪着她到了机场。风把她的头发吹乱，顾中林伸手帮她把乱发捋到耳后。他们之间，很久没有这样亲昵的小动作了，程海棠只觉得鼻酸。她低声：“谢谢你对我的理解。”

    “也谢谢你对我的宽容。”

    顾中林俯身吻了她一下：“进去吧。到了打电话给我。”

    程海棠下了飞机，再坐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已经快到黄昏。

    她打电话给顾中林：“我到了。”

    “嗯。”

    “孩子怎么样？”

    “在哭。”顾中林的语气很无奈，“不肯吃饭。”

    程海棠惆怅：“好好哄哄他们。”

    “我知道。”

    放下电话，程海棠看着窗外的夕阳，一点一点地下沉，一如自己的心。

    程海棠也没心情吃晚饭，一个人窝在沙发上恹恹地看电视。忽然门铃响了。程海棠奇怪，赶紧去开门。

    “妈妈，妈妈！”两个小家伙穿着羽绒服，扑到她身上，程海棠惊讶地抬头，顾中林淡淡开口：“孩子吵着要你。就把他们带来了。”

    “小宝贝，晕机吗？”

    小家伙摇摇头。

    “吃东西了吗？”

    “在飞机上吃了一点。”顾中林代为回答，把大衣搭在沙发上。房子实在是小，一眼就把整个格局看得清清楚楚。程海棠抱着两个孩子放在沙发上：“妈妈给你们冲牛奶。”

    程海棠在厨房里煮牛奶，顾中林站在一旁，两个小家伙在客厅咯咯地笑，大概感觉新鲜，非常高兴。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

    “我来过。”

    程海棠默然。是的，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做什么事情都是安安静静的。

    “明天我上班，你和孩子怎么办？”

    “我带他们住几天。”

    “可是，到时你们也还是要回去，到时孩子也还是闹。”

    顾中林忽然沉默，许久以后，才缓缓开口：“海棠，也许你会觉得我很自私，但是，我真的希望你回去。”

    程海棠手边搅拌牛奶的动作停住。

    “孩子和我，都不能没有你。”

    程海棠忽然笑起来：“好，等这边的合约一完，我就回去。”

    顾中林把她圈入怀里：“谢谢你。”

    程海棠知道，是自己听从了心底的声音，选择了回归到家庭。最重要的是，她不后悔。

    当晚，一家四口挤在双人床上，顾琪然向来最喜欢说话，自己说自己笑，程海棠被他逗得呵呵笑。顾靖然则窝在母亲的怀里，紧紧抓住母亲的手。顾中林看着妻儿，嘴角也浮起淡淡的笑容。

    程海棠看着这个眉目清俊的男人，只觉过程虽有遗憾，亦是幸之！即使是昏头昏脑，但那人是自己注定的“因”，便不再后悔了。

    人生或许就是这样，在一个时刻，遇到一个人，收获一些幸福，付出一些眼泪。兜兜转转之后，虽然仍然会不安，仍然会害怕，但是，还是愿意跟那个人一起，共同去面对生活的每个未知。

    （end）

    第70章 番一

    海棠，老婆，孩子的妈妈，想你了。

    从公寓的窗外看出去，月色真的很好，这里是很美的一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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