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中林不做声，程海棠已经彻底收起了自己的眼泪，她想到顾母那天的反应：“既然纠缠了十几年，那么为什么要离婚呢？”

    “纠缠十几年，最后因为你的出现而结束，不能算是一种很清晰的答案吗？”

    “身为当事人，我不是很清楚。”程海棠很冷静地分析，“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记得我问过你离婚的理由，当时你怎么说的？性格不合，是吧？性格不合，实在太宽泛了，真正的理由呢？”

    “我不想谈。”

    “如果不谈，那你觉得我们的婚姻怎么走下去？”

    “如果想要走下去，总能走得下去。”顾中林轻压了一下自己的手，“很多夫妻无须像犯罪嫌疑人一样向对方交待自己的过去，也可以过得很幸福。我恰恰认为，这样的做法最聪明。”

    “很遗憾，我不是这么觉得。”

    “我开始感觉，你似乎太执着。”

    “这是我的优点。以及缺点。”程海棠冷笑，“怎么，后悔选择我了吗？”

    “这就是你的问题之一。”顾中林语气有点严厉，“我不喜欢把后悔两个字挂在嘴边。就像上次那样，你说你后悔了，对我们的婚姻后悔了，这让我很介意。这或许是气话，但是我非常确定，气话说多了，真的会破坏彼此之间的感情。”

    程海棠静默了一下：“我道歉。但是，我还是希望知道我刚才问题的答案。”

    “如果你觉得必要的话，我们找个时间再谈。”顾中林看了看表，“快11点了。”

    “明天星期天，不用上班。既然都说到这里了，就直接说清楚吧。”程海棠强调，“我觉得我在你面前，几乎是完全透明的。而你在我眼里，却是迷迷蒙蒙的。我好想，把你看得清楚一些。”

    “你要我说什么？”顾中林坐下来，看着几步远的车子发呆。

    “你还爱她吗？”

    顾中林皱皱眉：“毕竟夫妻一场，我还关心她。”

    “你开始坦白。”程海棠表面在笑，内心却一痛，“说说你们的故事吧，我想知道。”

    顾中林很严肃地盯着她的眼睛：“我完全坦白，但你要答应我，今晚过后，我们不再为她吵架，好吗？”

    程海棠点头。

    “我和她恋爱，结婚。她非常有事业心，并且不打算生孩子。结果还是怀了欣然，我妈不让她做手术。最后她生了下来，我们却常常吵架，感情变得很差，后来就分开了。事情就是这样。”

    程海棠若有所思：“但是感觉上她很关心欣然。”

    “做了母亲以后，母亲的情怀始终会慢慢出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考虑复婚？”

    “我承认，刚分开的时候，我们还非常想念对方，”顾中林说着，程海棠心里又一抽，“但是她始终不是一个习惯琐碎的家居生活的人，我们曾经打算再在一起，可她半夜起来喂奶的时候都会歇斯底里。”

    “欣然很小的时候，你们就分开了？”

    “几个月的时候。”顾中林语气又恢复了淡漠，“她当然爱欣然，但她的爱绝对不包括喂奶换尿布之类的琐事，所以我们后来还是没有复婚。”

    程海棠想起那个样貌出众的女子，她气质高贵，大概是从来无法真正投入世俗生活的。

    “那为什么会像你妈妈说的那样，纠缠十几年？”

    “我妈是夸张了。刚离婚那时，欣然很小，她的态度反反复复，让我妈很不满意，所以一直对她感觉不好。”

    “那你呢，你对她的感觉也变了吗？”

    “我和她经过那么多的事情，早就没有再在一起的可能了。”

    “那所谓的纠缠是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后的几年，我和她分分合合。她去了国外，我还是经常飞到那边找她。不过后来我们都觉得这样毫无结果，就彻底分开了，她另外找了男朋友，我也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她现在不像是恋爱中。”

    “她目前单身。”顾中林叹气，“爱上她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但和她相处却不容易。”

    程海棠语气尖刻：“那你可以一直爱着她，而由我陪着你。”

    “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卑鄙。”顾中林语气软化，“我保证，我对她已经没有了男女间的爱情了。”

    “假如她真的还爱着你呢？”

    “只要我不爱，就什么都不会发生。”

    “这个答案听上去不错，但是不是也代表了你的绝情？”

    “你不能要求我同时兼备痴情和绝情。”

    “如果真的像你说得那样，你对她已经没有其他想法，为什么还要一直避而不谈？”

    “不愉快的事情，我不觉得需要一再提起。”顾中林看她，“还有什么疑问？”

    程海棠想想：“那你们一年会见几次面？”

    “视乎她回国看顾欣然几次。”

    “难道你们没有私下见面过？”

    顾中林投降：“曾经有，但是这几年已经没有，以后也不会。”

    “如果她主动要私下见你呢？”

    “我会处理好。”

    程海棠看他的眼睛：“我应该相信你吗？”

    “我不会欺骗。”

    “好，你答应我，你心里以后都不给任何其他女人位置。哪怕一丁点。”

    “我答应。”

    第35章 35

    和顾中林的深谈之后，他们的关系从冰点恢复了些许温度。但毕竟双方不自然的关系已经维持了一段时间，一下子也难以回到当初毫无隔膜的状态。程海棠提醒自己，自己已经答应不再为了张璇和顾中林闹别扭，那就要好好地修复好两个人的关系。

    不过程海棠也感叹，爱情的定义可以有千万种，但必然包括一种内涵：嫉妒。因为爱上一个人，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独占欲，甚至希望对方的一切都全部属于自己。这种渴望是不可控的，无论多么强调理性的人，在爱情面前都会变得情绪化。

    程海棠自问在工作上是有着刚强而理性的一面的，但在和顾中林的相处中，她确实感觉自己和全天下所有的女人一样，固执，坚持，自私，敏感，猜疑。正如顾中林所指出的那样，她有时的言语的确偏激了些，何尝不是对两人感情的破坏？她告诫自己，类似的错误绝对不能再犯，既然已经确认自己爱他，想和他一直走下去，就要更细心经营。

    中午程海棠准备关了电脑回家吃饭，qq传来一则消息：“母亲节快乐！”

    程海棠一看，是顾中林发来的。她一翻日历，才知道今天是母亲节。心里暗暗欣喜，连忙回复：“谢谢！不忙吗？”

    “本来忙，秘书一说，才知道今天是母亲节。怎么，带上你和妈妈们去吃饭？”

    “好啊！”程海棠便笑边打字，“我也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幸好你提醒我。”

    “中午吃还是晚上？”

    程海棠想了想，回复：“晚上吧。中午我妈要午睡，下午还得上课。你妈妈呢，也不喜欢中午出门的。“

    “好，下班我去接你。“

    “好的。中午去哪吃饭？”

    “我待会儿叫秘书买个饭。你呢，吃了没？”

    “准备去吃。”

    “赶快去，别饿坏了小宝宝。”

    “放心，我刚才也吃了一个蛋糕了。”

    两人结束对话，程海棠便去电视台附属的餐厅吃午饭。

    节目制作人雪姐端着饭走过来，坐在程海棠身边：“刚才在办公室笑的一脸甜蜜，什么情况？”

    “哪有什么情况？”程海棠吃着饭，“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

    “前段时间愁眉苦脸的，现在是春风满面嘛。”

    程海棠不习惯说太多私事：“今天母亲节啊，作为准母亲，当然开心。”

    “哎，说到这个，我孩子毫无表示。十几岁大的孩子了，对母亲是不管不顾的。”

    “现在叛逆期嘛，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

    “但愿如此。”雪姐叹气，“哪像你啊，嫁个好老公，公公婆婆又好，简直是完美的婚姻生活。对了海棠，你老公这么有钱，怎么你还过来上班啊，要是我，直接就回家享清福了。”

    回家享清福吗？程海棠想着自己做全职主妇的模样：“现在我还是想有份工作。“

    “孩子出生了，琐碎事多了，你自然就不想工作了。”

    “也许吧。”程海棠喝了口汤，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也想过，孩子出生之后，她可能真的没办法再出来工作了。一来虽然顾中林口上说她可以出来工作，但毕竟他还是希望她在家好好相夫教子的，二来即使可以请保姆照顾孩子，她也放心不下。她心里暗暗叹气，到时顺其自然吧。

    下午顾中林早早过来接她下班，平时都是直接在楼下等的，程海棠想把自己一些书带回家，便叫了他上楼。这一上楼，办公室的人都闹腾起来，顾中林朝大家笑笑，便搬了书，和程海棠下了楼。

    “现在先回家，还是先去你爸妈家？”

    “你安排吧。”程海棠看看表，“现在5点多，我爸妈应该都下课了。”

    “那先去你爸妈家。”

    顾中林去了程家，接上了程父程母。邻居问：“去哪啊？”

    程母很是得意：“今天母亲节，女儿女婿请吃饭！”

    几个人回到了顾家。顾父已经去接了顾欣然回家，正坐在客厅看电视。顾母说：“中云和文亭都出差，中敏得陪她公公婆婆，幸好有中林陪我过。”

    程母说：“中林就是考虑得周全啊，连我们两个老人家也惦记着。”

    顾母和程母相视一笑，顾母悄声说：“估计他们两个现在挺好！之前海棠生日，中林送了部车，两人又在楼下聊到大半夜，后来就挺好的了。”

    “那我就放心了。”程母说，“你们两老费心了。”

    “都是为了孩子好嘛。”

    顾中林和顾父都开了车，一行人到了大酒楼吃饭，其乐融融。

    顾母向来是个会说话的人：“我建议，大家向海棠表示母亲节的祝福。我尤其要表示，海棠是顾家的好媳妇，我很高兴！”

    于是大家以茶代酒，纷纷举杯。坐在一旁的顾中林竟然当着众人的面，啄了一下她的脸：“谢谢你。”

    程海棠脸红，众人看在眼里，极为高兴。

    晚上保姆阿姨收拾了一家人的衣物，分类放好，准备好了程海棠的睡衣，准备伺候程海棠洗澡。程海棠把从办公室带回的书，一一分类放在书房里，已经出了点汗，便走进了浴室。

    程海棠是不让保姆阿姨进去浴室的，只让她在外面等着，以防有什么意外。顾中林轻轻叫走了阿姨：“我看着就行。”

    保姆阿姨下了楼。顾中林开了浴室的门进去，程海棠吓了一跳，看到是他，才定下心来，又马上不好意思：“我快洗好了。你先出去吧。“

    “我帮你。”顾中林帮她洗头，用毛巾包起来，又冲干净了身体。大概是有些日子没有如此裸裎相见了，两个人都有些不自在。

    “你要不要考虑把头发剪了？”顾中林把她扶出浴室，帮她吹头发，“太长了，很难打理。”

    “我喜欢长发。”程海棠看看镜中的自己，长发飘逸，“你不喜欢吗？”

    “我是怕麻烦。”

    “其实，我也想过。妈说到时坐日子，一个月都不能洗头。想到就可怕。”程海棠看他，“到时你妈不让我洗头，你会帮着我吧。”

    “这些我又不懂。妈毕竟有经验，你听她的。”

    “一个月都不洗头啊，你不嫌弃吗？”

    “又不是永远不洗。”顾中林把她的头发梳顺，“早点睡觉。”

    第36章 36

    周末，程海棠收到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顾太太，我是顾总之前的下属刘亚妮，不知道你是否方便出来见个面？”

    程海棠心里咯噔一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请问有什么事？”

    “随便聊聊，可以吗？”

    程海棠答应了，和刘亚妮约定了时间、地点。

    程海棠赴约之前想过自己该怎么做，该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吗，还是干脆一开始就来个下马威？

    两人在餐厅碰面之后，程海棠坐下，没有马上开口。

    刘亚妮看看程海棠的肚子：“怀孕很辛苦吧？”

    “还好，”程海棠故作平静，“刘小姐，我们之前只在我老公的公司见过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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