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导是十五岁。」
十五岁我记得john说过,家猫的平均年龄只有十二岁到十五岁,狗的寿命则很少超过十五年,我忽然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原来在我面前的,是一段黄昏之恋啊!我本来对这只猫对我颐指气使有点不以为然,现在觉得,敬老尊贤好像也是应该的。
「喂!你在干什麽?!」
我吓了一跳,因为人类的语言和动物的语言,在我耳里听来并无太大差别,所以我一时无法分辨是什麽东西在叫我。低头才发现有人从屋里走出来,正在对我大吼,
「啊,是chris!」
白猫叫出主人的名字。我相当震惊,因为站在屋檐下的,是一个非常魁梧的男人,大概有一百八十几公分吧!比john还高,而且一脸凶神恶煞,右脸颊上还有刀疤,身穿无袖白色上衣,脚踏蓝白拖鞋,嘴里叨根菸,正对著我不断吞云吐雾。
等下那只猫不是说他主人是钢琴家吗?原来山x组也有钢琴分部?
「随随便便跑到老子家屋顶干什麽?小子!你混那的?」我慌慌张张站起来,本能地想要逃走,没想到一个重心不稳,竟然从屋顶上滑了下去。我惊叫一声,白猫紧张地跳到我身边,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著我坠落。
「啊!」
我本来以为就算不死,大概断一条腿少不了,没想到身体一轻,好像被什麽给接住了。我睁开眼一看,就看到一双比鬼还恐怖的大眼,还有男人索骨上醒目的刺青──还是九条龙的。我还来不及开口,就被男人的大嗓门盖过去。
「干!老子还想是谁家的贼这麽大胆,原来是这麽幼齿的男孩喔,年轻人,年纪轻轻就学人家闯空门,不想活了是不是?」
幼齿的男孩是指我吗?波斯猫还挺讲义气的,他飞快地跳到主人肩膀上,用尾巴在他脖子上转圈圈。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任由他把我打横抱著,我那朋友虽然也长得很壮,但john有一种别人难以模仿的书卷气,眼前这个人完全像个飙车族。
「小子,老子问你话你是不会回答喔!干,笨猫你咬我干嘛?」
「他就是饲养你的人类?」我问白猫。
「是啊,长得挺帅的吧?」白猫说。
我还来不及回答白猫,那位流氓钢琴家好像不耐烦的起来,竟然把我甩到他肩膀上,我虽然算不上壮硕,好歹也是个十七岁的少年,在他手里却像玩具一样,我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他扛进了他家。
我本来以为这种男人的家,大概会像私人赌场一样乌烟障气,不过我想错了。总之,十分钟後,我坐在一看就很昂贵的法兰绒沙发上,端著与主人品味完全不符的东欧骨磁咖啡杯,喝著俄罗斯产的红茶,月光从挂著白色丝帘的落地窗照进来。白猫的主人抖著左手的烟,翘脚在我对面的贵妃椅上坐下,我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搞什麽,原来你是笨猫的朋友喔?早说嘛!老子还以为又是贼咧,我们这一区常有贼会来光顾,不过敢闯进我家的贼都被老子给做了,哈哈哈哈。」
这人绝对不是钢琴家。
「你说你听得懂动物说话?那正好,我一直搞不懂我家那只笨猫,老是神秘兮兮的,你问他,觉得我这主人怎样?」chris抖著脚,把烟叨回嘴上问我。
「他是个笨蛋。」白猫坐在沙发上舔爪子。
「他说你是个笨蛋。」
「什麽,竟敢骂我笨蛋,你他妈的才是白痴猫!」
看来这对主人和宠物感情不错。
「请问你是钢琴家?」我不确定应不应该打断人猫的追逐战,而且还是在到处放满易碎花瓶的欧式客厅互相厮咬。我看到角落有架白色的平台式钢琴,和波斯猫给人的感觉一样优雅。但我无法想像眼前这位大叔弹奏它的样子。
「对啊,你也会弹喔?要老子教吗?」
「不、不会,只是」
流氓大叔一面咬著菸屁股,一面走到平台式钢琴旁边,竟然就在琴键上把香菸捻熄。我虽然不太懂钢琴,但是我觉得他比较像来砸钢琴,而不是弹钢琴。
但当chris把十指一放到琴键上,我就完全改观了。
我几乎是目瞪口呆,无法想像一个人在转瞬之间,气质能有这样大的变化。chris弹的是我熟悉的宗教歌曲,但重点不是他弹些什麽,而是他弹琴时的神情,温柔似月光,苍白像初雪,他的波斯猫爬上平台钢琴,就站在放谱的地方。好一副深邃的画面。
「palestra的如同小鹿渴慕清泉」我喃喃出口。
「喔?你知道喔,不错喔幼齿的,内行的哟!」chris回头对我露齿一笑。
「我很喜欢宗教音乐。」
「你是基督徒喔?」
「不是,但我就是很喜欢宗教音乐。」
「嘿,那还真怪。不过老子喜欢,你还喜欢什麽曲子?」
他往钢琴旁靠著,又重新点燃一根菸,还把花火抖到平台式钢琴里。我正要回答,行动电话又响了起来,我连忙接通。
「你刚怎麽突然挂电话?我打了好几通你都没接。」
是john,他的声音有点不满。我一定是刚才听到入迷,才会没发觉电话响了。
「不管那个了,刚刚你想说什麽?怎麽会忽然问我自己怪不怪?」
「啊,关於那个」友人的声音还是很模糊,我把耳朵贴紧话筒,还来不及答话,行动电话却忽然被人抽走了。我一抬头,才发觉是白猫的主人,我「咦」了一声,他拿著我的电话,把菸推到一旁:「喂,混那的?」
我大惊失色,想把行动电话抢回来,否则等john从苏门答腊回来我一定会被念死,虽然我才不怕他。但是chris把电话拿得高高的,竟然和我的友人聊了起来:
「啥?我是谁?凭你也敢问老子是谁?老子是你祖妈啦!我在和可爱的男孩子谈音乐,你他妈的敢来打扰!啥?监护人?他又没断手断脚监护个屁啊!老子管你是监护还看护,打扰到我就是不对,敢再打来老子就阉了你,听到没有,干!」
「嘟」地一声,那男人挂了john的电话,还把我的手机关机,把它扔到钢琴盖上。我的表情一定很呆滞,chris坐回钢琴椅上,愉快地问我:「好了,接下来想听些什麽?」
我看了泛著银光的手机一眼,想像友人在另一端莫名其妙的模样。我虽然有点担心,但心中却莫名有种快感,谁叫他要三天两头跑到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鬼地方,打回来又只关心我去上学了没有?白猫的主人催促我,於是我决定暂时把john抛诸脑後。
我们渡过了一个愉快的午後,chris把我喜欢的曲子全演奏了一遍,还加上了许多即兴的jazz或现代技法。钢琴家收集了为数惊人的唱片,我在他的视听室里找到很多我找了很久的绝版梦幻逸品,chris很大方地全都借给了我,还说什麽时候还都没关系。
我抱著一大袋唱片在门口告别时,波斯猫跳到我肩膀上。
「就说我的宠物还不赖吧?」他骄傲地说。我完全同意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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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是星期六,t市的学校只上半天的课。讲台上的人一宣布下课,我就抓著书包冲了出来,不理会女生在背後指指点点的目光。
白猫说得没错,我应该要调查那位导盲犬的主人,是被什麽样的车给撞伤的。说不定他现在遇到麻烦了,被人威胁也说不一定,自从昨天听了白猫的故事後,我更坚定自己要帮猫帮到底的决心。
我在白猫说得盲人作家的屋子附近转了一圈。那区一看就知道是违章建筑,到处都是铁皮屋,听说房东是黑道,所以才能非法盖屋又出租。我想找几只附近的流浪狗或松鼠之类的动物来问,就听到一棵大松树下传来狗叫声,我忙背起书包赶过去。
「请问一下,各位」
松树下聚集了一大群狗,四处堆满了疑似废弃物的垃圾。我发觉得那群狗不是在閒嗑牙串门子,他们团团围著一只狗,不晓得起因是什麽,但这种情况我在学校也曾看过,它叫作围殴。
「你们在做什麽?」
我对著那群狗大叫。数十只杂种狗同时回过头来,john说过t市的流浪狗问题很严重,每年平均有五百多只无家可归的狗,会被送进安乐死的坟墓,但人类还是不断地养狗,并不断地因各种藉口弃养。那些狗有的蹶腿,有的癞痢,看起来都不大健康。但被他们围著打的狗却看起来很斯文,毛是浅棕色的,外型看起来像拉布拉多。
「小导?」我心中一动,用波斯猫的叫法叫了一声。那只拉布拉多把头从地板上抬起来,无焦聚地环顾周围一圈,我看见他两只眼睛都是白的。
围在他四周的狗纷纷朝我逼近,我觉得头皮发麻,虽然我能和动物沟通,但能和强盗沟通并不代表他就不会抢你。我像螃蟹一样平移到导盲犬的旁边,低声跟他说:「待会我数到三,我们一起向後跑。」那只狗迟疑了一下,对我点点头。
我们转身跑时,我还以为我一定会被追上,不晓得这只导盲犬做了什麽事情,让那些年轻的流浪狗这麽愤怒。我们在铁皮屋玄关前一起停下来喘气。
「你为什麽会被他们围殴啊?」
我问旁边那只同样也喘个不停的拉布拉多。看得出来他年纪真的不小,身上的毛色泽暗淡,尾巴的毛几乎全掉光了。
「谁叫他们要闯红灯。」
「什麽?」
导盲犬看著我,若无其事地说:「我叫他们不可以闯红灯,否则会被车撞,要不然就是造成车子的困扰,他们老是不听。连我瞎了眼都知道要感受行人的动静,在绿灯的时候过马路。还有跟他们说吃剩的东西不能乱丢,至这些年轻人」
「等等你的意思是说,你是因为叫他们红灯行路灯停所以才被打?」
「长辈在讲话的时候不准插嘴!」
「啊,是。」
「真是的,现在城市里的人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不守交通规则也就罢了,连尊敬人这种最基本的事情都做不到。才不过说个两句,就围过来打我」
那只导盲犬大概念了快十分钟。最後我不得已还是开口了。
「那个请问你认识住在西区那只白色波斯猫吗?」
「谁?」
「就是那只只能在晚上出没的猫。」
「喔,白仔喔,认识啊。他是整个t市最有道德的猫,我最欣赏他了。」
讲到白猫时,导盲犬的表情忽然温和起来。我不禁想:难道这只盲犬会喜欢上白猫,是因为他很守规矩吗?
「你的主你的宠物是作家吗?」
「第一次见面就问别人的隐私是很失礼的行为。」
「啊,对不起。」
「你是问louis吗?我不知道他做什麽,不过他整天都待在家,半天都在睡,晚上会忽然兴奋地大叫,每天都要喝掉十杯以上的咖啡。」
那多半就是作家了。
「不过,最近louis他」那只狗才讲到一半,我们身後的铁皮屋突然传来「碰」、「咚」、「轰隆隆隆」之类的声音,有个人从二楼的栏杆飞下来──真的是用飞的,然後像垃圾一样滚到一楼地板上。
「怎麽回事?」
「是louis吧。」导盲犬冷静地说。
「咦?」
我惊讶地看著那个从二楼飞跳到一楼的人。好像满痛的样子,他一面揉著头一面爬起来,他穿著简单的t-shirt和牛仔裤,不过大概很久没洗了,鼻子上架著一副很脏的太阳眼镜,年纪竟然还很轻。仔细看起来长相还满清秀,只是实在是太瘦了,而且脸上手上都是不明瘀青。
「不好意思,那里有人吗?」年轻人甩甩头爬起来,用很敦厚的声音问。
「是,我在这里!」
「抱歉,我以为门是开在这个方向,所以没摸清楚就跳了进去。没想到这边是露台啊,啊哈哈哈,真的很不好意思,因为我眼睛看不见,可以麻烦你扶我回去吗?」
这情况和我去chris家正好相反,这回是有人从空中掉下来。於是我和导盲犬就陪著他的主人回家,这位作家上楼梯时还一直踩空,差点把我也一起拖下去,开门的时候还被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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