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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不许探视、不许外出、没有书籍、报纸、电视、广播甚至人的声音。
如果没有那扇小小的窗子透露晨曦和傍晚,这里甚至没有昼夜。
死寂如荒岛。
吴哲甚至开始思念自己刚刚被俘的时候那个囚牢。
起码,他还可以花精力去忍耐伤痛,还可以琢磨着逃出去。
在这里,一概不用。
什么也没有了。
只剩下鄙视的目光,他们无声地说:你是一个叛徒!败类!好色且无耻!
因为无声,所以没有反驳的可能。
章保华说的字字句句好像魔咒一样一一实现。
残酷而冰冷的事实会耗干最后的热血,年轻人你将被自己人嫌弃,世界上再也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因为你活着,他们只问你一句:为什么在敌人手里没死成?
如果现在死,那就是畏罪自杀。
极度的抑郁让吴哲失眠,迅速形销骨立。
需要祈求才会获得两片安眠药,犯人一样被盯视着咽下去。
羞耻而难堪。
然后他就被噩梦包围不得脱身。
说来奇怪,在那边吴哲的所有梦都是发生国内的点点滴滴。回来之后,他的所有梦都是那座小楼那个院子。
噩梦也有可爱的开头:小银子端来莲子粥、自己在教孩子们读书、阿梅在唠叨。夙夙柔软的手臂绕过脖子,蒙住自己的眼。她笑:“吴哲哥哥,我是谁?”
她惊呼。
猛然回头,阿松在踢打夙夙。
她惨叫流血:“吴哲哥哥救命。求求你,不要走!不要送我走!不要离开我!留下!”
所有曾经的乞求被浓缩在一起哀哀地哭叫出来,针一样刺痛人的心。
要跑过去,睁开眼确是被关在房里动弹不得。
冷汗淋漓,要眨好几下眼睛才能明白,原来早已醒来。心口依然固执的剧痛。
手心汗湿黏腻,吴哲想:那是夙夙的血。
努力的调整状态,吴哲慢慢学会给自己找点乐趣。
比如从小小的窗子向外看,根据晚风送来最细碎的味道猜测墙角是不是有鲜嫩的野花?或者回忆生命里美好的点点滴滴。他假装用夙夙的声音做成虚幻的闹铃叫自己起床,那样羞涩又湿润的语气:“吴哲哥哥,该起来啦。”
谁知醒来居然是半夜。
原来哪国月亮照进屋,都是一地灰白。
那颜色刺痛着吴哲的双眼,瞬间模糊了视线。
对着月亮,他会发呆,叫:“夙夙。”
三十、拒绝救赎
- 马蹄声凌乱 2009-06-25 17:27
吴哲终于确定:这里没有野花。
因为很冷了,这里的冬天来的好快。
小小的居室里没有取暖设备,被褥也薄。
这里不是夙夙精致的公主楼,会有贴心的秀丽女孩儿帮他料理衣食饱暖。
吴哲是被监管的对象,祖国和人民的对立面。衣食简陋,是理所应当的。
晚上寒风呼啸,吴哲觉得很冷,于是更加睡不着。
睡不着的时候吴哲会想事情,他喜欢琢磨,停不下来。
吴哲总觉得这里有什么不对!有个地方不对劲!催眠让他头疼欲裂,干扰了思维头绪。吴哲就趴在地上做俯卧撑,他在任何时候都会想办法保持状态,连带放松自己的思维。但是不对就是不对!苦思冥想了许久也不得要领,精疲力竭的吴哲狠狠地把自己砸在床上。
脊背接触到了铺板,吴哲过电一样蹦了起来。
他想到了!
政审人员用有越南女孩子在他房间里过夜来指责他不检点!这不对!他们怎么知道的?!只有一个晚上!吴哲重伤昏睡在夙夙的房间里,阿玉她们一夜未眠的照顾他。章保华很在意这些,立即把他搬到了阁楼。和越南女孩子在一个房间里过夜,只有那一个晚上!守院子的阿尼都不知道。政审官员是怎么知道的?
夙夙不会说、章保华不会说、阿梅家在异乡这等囧事不会和男朋友说。
阿玉或者阿银!
瞬间有冷汗淌下,吴哲毛骨悚然:夙夙!你身边有大陆特工!
如果是以前,吴哲会为这个消息欢欣鼓舞!
现在,他的感觉很复杂。
看着太阳一点点升起来,吴哲眯起眼睛,用手遮挡着无处不在的阳光,他潜意识地觉得自己现在受不得日照。
想起来很久以前袁朗的话:“傻小子,把你自己赔进去也捞不出来她,你知道,这里的水多深?”吴哲苦笑:知道了,也晚了。把事情从头到尾想一遍,他疑窦重重。不过吴哲悲伤地发现:如果时光倒流,自己还是会这样一门心思地撞进去。
他猜:队长会揍自己。什么叫死不悔改!
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被人苛责了太久,吴哲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行为有亏军人的本分?负面的情绪是可怕的。他觉得:自己就是自作孽,不可活!
吴哲不后悔回国!但是他庆幸没把夙夙带回来。抿抿嘴角,他喃喃:“夙夙,你自己小心……”
搓搓冻僵的手,他还得去写交代材料。
吴哲有点麻木地拿着笔,他实在不知道要写什么。
千里之外,夙夙过地很惨。
公主落难,凤凰拔毛。
小公主穿着粗布衣服在地下做苦工。夙夙一辈子没穿过这么粗的衣裳!粗布面磨着她细嫩的皮肉疼,是真的会磨破了皮,夙夙揉着肩膀叨咕:“这也太离谱了吧!”
她负责基地建设最危险最辛苦的部分,炸山开洞!
开始夙夙的工作只是跟着清理碎石,三天之后,看夙夙非常驯服,阿松开始让她接触炸药的部分。阿松很自信:毕竟他们掌握着那些紫罗兰色的药丸,那是夙夙的卑贱的性命。
阿松不知道,早在夙夙当兵的时候,她就已经学会了驯服于强者。
章保华依旧忙碌,他在基地的时间比较少,在外面的时候比较长。据说是被r国外派做些什么,他不肯说,夙夙也不问。
当他在噪音和土方里再一次看见苍白瘦弱的女儿,不禁大吃一惊:知道会很苦,不知道这么苦。章保华的心都要碎了!
在这个地方他还是有影响力的,章保华说:“孩子!我调个人进来服侍着你。”带着父亲的体贴:“阿梅还是阿银?”他知道夙夙和阿玉之间的微妙。
夙夙眨眨眼:“我要阿玉!”她捏着父亲的手指,无比郑重:“阿玉!”
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当屋子足够安静,说悄悄话的机会就越少。当身边有越多人服侍,主人就越难藏住秘密。在嘈杂又混乱的地下,夙夙才有机会说:“爸爸,阿玉不能留在你身边。”
章保华瞪大眼睛,忽而明白了过来,不认识一样地看着女儿。
可是他们也没机会说多久。阿松知道章保华来看女儿,立即赶过来。看见章保华,他很有礼貌:“这里脏,先生差不多就走吧。”
章保华点点头,拍着女儿的肩膀:“爸爸听你的。”心里毕竟乱,他稳趔趄一下。
夙夙上前一步扶住他,她看着父亲的眼睛说:“爸!你要退步抽身早啊。”
阿松听不懂这句,只当夙夙在提醒父亲当心脚下。
回家之后,章保华心事重重。忽而好笑:夙夙看《红楼梦》八成儿是吴哲那小子教的。也算歪打正着。
刮风傍晚,张楠带着儿子在楼下转悠。两岁多的袁野被他亲娘裹的跟小熊一样圆,身上衣服多,小孩儿腿太短。袁野在地上走走就要摔跤,张楠笑嘻嘻地看着。终于袁野摔到瘪了小嘴:“妈妈!不走!回家!冷!”张楠抱着儿子亲:“家里烟味太大。宝宝等等再回去,好不好?”袁野嘟嘴巴:“冷!”张楠把自己大衣脱下来,给儿子罩上:“再等等啊。好孩子。爸心烦,咱不闹他。”
今天袁朗已经抽了一盒儿烟了,张楠知道劝不住,只好抱着儿子躲出来。
冰天雪地,娇妻稚子。
张楠想:也不知道苦肉计灵不灵。
的确很冷!脱了大衣的张楠冻的直哆嗦,她只是把儿子裹地的更紧。
很快,有件温暖的外套把她包住。
拯救这母子于严寒的大英雄在张楠耳侧命令:“你!带着儿子上楼!”
张楠:“啊”一声。
袁朗叹气:“我在楼下抽烟还不行么?”
他媳妇儿默默咬着嘴唇儿:“那也不是抽烟就能把人抽回来的啊。”
袁朗看着天:“我把他带出去的。但是没带回来……”
张楠期期艾艾:“不是你的错。你……级别不够!”
袁朗掐灭了烟:“我去找铁队!”抱抱熊一样的儿子:“亲爸一个。”
小袁野费力地要从围巾里拔出嘴巴来,小脖子一耸一耸的。
张楠忽然笑:“妈替你亲得了。”
亲亲丈夫的脸颊,递给他外套,张楠说:“不管……你怎么想的……注意安全!”
袁朗深深地看了老婆一眼,忽然笑了:“知道啦!真唠叨!”
张楠目送着丈夫远去,她笑一笑。
抱着儿子回家!
- 马蹄声凌乱 2009-06-25 17:27
不久,开始有人来探视吴哲。
最先来的是他们铁大队长,即便是铁路来访,吴哲身边也有政审干部陪同。他们不能单独说话。
铁路铁青着脸色看着吴哲。
吴哲向大队长敬礼,铁路向他还礼的时候。
吴哲忽然鼻酸。
太久……太久……没人向自己还礼了。正常的表情,好像对自己同志那样。
没经历的人不知道,同志这两个字里有多深刻的感情。
吴哲觉得自己对不住大队长。依稀是去年这个时候,大队劝过自己:不要跟夙夙走的太近。无论如何,吴哲知道,大队是一门心思为自己好。他是个对自己期望很高的人。而自己……辜负了他……
铁路上下打量着吴哲,还行!比自己想的好,小伙子没崩溃。就是瘦,脸色也苍白,衣服更是单薄的不像话。但是他眼睛还是清澈有神的。铁路摸一摸吴哲的胳膊,还有比较坚硬的肌理。铁路更加放心一点儿,他还在保持尽可能的锻炼。这是个好现象:我的兵比我想象的坚强。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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