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便不满意他上位的人会怎么样她心知肚明,而他不能上位的必然结局是什么她也很清楚。爱 :但,要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么多鲜活无辜的生命迎着刀口走向死亡,她光是想想,便觉得毛骨悚然!
她做事向来干净利落,讨厌拖泥带水。所以从未有事情让她觉得两难过,可眼下,摆在她面前的局面,摆明了要她为难。
有宫婢进来禀告:“娘娘,陪葬物品已经整理好了,请十七爷与您过去看看,是否还有遗漏?”
司承傲懒懒赖在软榻上研究沈含玉唉声叹气了一上午的表情,瞧见她因为宫婢的禀告,本就起着褶子的眉间,又多了两条丑丑的细小的褶子,啧,他还是喜欢看她自信开朗的样子……
“承傲,你要去吗?”沈含玉吁口气,放下支着腮的手,转头看向来不及收回视线的司承傲:“……你那是什么眼神?嫌弃吗?啊,我没看错,你那的确是嫌弃的表情……这才多久呀,你就敢嫌弃我了……”
司承傲的表情让她大受打击,原本愁眉锁眼的包子脸立刻消失不见,跳了脚跑到被她抓包的司承傲面前,激动的揪了他的衣领,气势汹汹瞪着他:“说,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是”诚实的孩子司承傲如是说道。[ ]
“你你……”沈含玉松开他的衣领,蹬蹬倒退两步,圆眼怔怔的瞪着他,双手捧心一副痛苦状:“我没听错?你说的是‘是’不是‘不是’……”
“噗——”司承傲被她夸张的表情逗笑,长臂一展,便将她揽进了怀里:“你不适合愁眉不展,那样一点都不像你……”
“我没遇见过这样的状况嘛,难免会发愁呀!”她将脑袋无力的枕靠在他宽厚的肩上,难得噘唇叹道:“真的很棘手呢!”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呀,何况你这么聪明,怎会被这区区小事难住了?”终于轮到他安慰她了,嗯,这感觉很新鲜,而且……很不错!他扬眉而笑,决定自己很喜欢安慰无措的她的感觉!
至少,不会在她面前,觉得除了需要她便再没有其他用处……
“呀!”沈含玉微微有些惊讶的挑了眉,双手捧了他的脸,啧啧有声的研究道:“想不到我们家承傲居然会安慰人耶!太意外了,来来,再多说点安慰我的话,我要听——”
“你……你需要我的安慰?”受宠若惊的语气!
“是呀,我也会累的嘛!”她嘟着唇儿,好似在撒娇,弯弯的眼眸带着笑:“快点安慰我吧!”
她倒是要看看,他会用哪种方式来安慰她!
他拥紧她,用着她以往的轻缓柔漫的语调说道:“我在——”
沈含玉怔了怔,旋即失笑,这家伙,竟然拷贝她的安慰方式,不过,听在心里暖洋洋的还真有用就是了,环着他脖子的手收紧,两条身影因此而密不可分。爱 书 屋
半晌,她中气十足的大吼一嗓子:“好了,力气统统都回来了。”继续做牛做马吧,他在她身边,这就是她的动力所在!
他松开她,果然见她面上已经没了方才焦愁带来的皱褶,开心的笑了,指了指他们身后窘迫的恨不能缩小消失的小宫婢:“她已经等很久了哦!”
“嘎——”居然忘了,她不好意思的笑笑:“那我们走吧!”
司承傲摇摇头:“我不想……进父王的寝宫……”
怕触景伤情吧!沈含玉了解的点点头:“等一会儿内务府的人会过来替你量身做衣,你乖乖的不要乱跑哦——”
他应了声,目送她随着宫婢远去的背影。微眯了眯满是笑意的眼眸,懒洋洋的又躺回软榻之中:“罗箫,你还要偷窥多久?”
“嘿嘿——”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青色一闪,一抹矫健身影便从梁上施然飘落下来:“属下可不是故意偷窥的,只是属下来的时机不对,不好打扰爷与夫人相亲相爱,只好躲在上头不敢动啦!”
司承傲懒懒瞪他一眼,并无多少谴责的味道:“伤心吗?”
“伤心?”罗箫怪叫:“那是什么西?可以吃的吗?”
“就算厮混,也有五年了不是吗?”像是对此事提起了莫大的兴趣,他翻身坐起,支颐噙笑望着罗箫:“她甚至因为你才决定要提前改朝换代!”
罗箫冷哂:“她自己原本便有那样的野心,‘因为我’?也不过是她为她自己找的借口而已……”
“罗箫,某些时候,我总觉得,你比我更冷血更无情……”活了二十年,他终于发现他还有在乎的人,可是罗箫没有!
罗箫挂着吊儿郎当的笑容,瞥向司承傲的目光暧昧得很:“爷你说错了,跟着我的女人哪个不说我情深意重?对了,爷唤我来所为何事?”
“转移注意力的技巧很破!”司承傲懒懒的掀他的底,却也跳过这个话题不再深究,目中再无散漫,口吻非常认真:“你留在王后寝宫里头的那块玉佩是什么来历?”
“那个呀,若干年前一个女人送的。怎么了?”罗箫满不在乎的说道,瞧着司承傲目光有异忙又补充道:“没什么意义的西,不过一直戴在身上倒也习惯了,所以才没有取下来……”
“若说没什么意义,王后为何会将那玉佩转送给她?”司承傲蹙眉,百思不得其解:“而她看到那玉佩神色分明很不对劲……”像伤心,像怜悯,像……感同身受一样的难过!
“王后将那玉佩给夫人了?”罗箫听闻也吓了一跳:“怎会这样呢?她们除了水火不容还有别的什么交情吗?奇怪,那玉佩上面不过就雕刻着一只老虎,并没有什么特别呀……”
“你确定那西没有任何怪异之处?”司承傲很慎重的问道。
罗箫重重点头:“我拿项上人头担保,那西绝对没有问题……但爷,有问题的会不会是……人?”
正文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刻痕
昔日华丽的宫殿,如今华丽依旧,只是享受华丽的主人已经闭上眼睛了。沈含玉踏进国主的寝宫之前,很深很深的吸了口气。
“娘娘,这边的箱子里装放的是国主平常惯用的西……”小宫婢手脚麻利的打开左边一长排排放整齐的箱子对她解说道。
沈含玉看去,箱子里小到碗筷杯盏,大到半人高的玉瓷花瓶,可谓样样俱全,她一一看去,光是华丽的衣裳被衾就装了整整二十个大箱子……奢侈,但不是她家的,她自然不予置喙!
“这边的箱子装着陪葬的金银珠宝……”小宫婢介绍完左边的,又将右边的箱子一一打开。
饶是沈含玉,也忍不住直了眼睛,艰难的吞了口口水:“这……这些都是用来陪葬的?”初云国有钱到这种地步?
浪费啊浪费,将这么多上好的珠宝埋在地底下……虽不是她家的,也让她肉痛不已!
“是的。娘娘您觉得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吗?”小宫婢恭敬询问。
“没……”还补充?她实在很怀疑,将这么多珠宝用来陪葬了,国库里头还剩下些什么西?石头吗?
许久,她才将眼睛从散发着璀璨光芒的一箱箱珍宝上拉了回来,强自镇定:“你去将陪葬的宫人召集起来,我……我想看看!”
小宫婢红着眼眶应了声,便折腰躬身退下了。爱 书 屋 她若有所思的望着小宫婢的背影,莫非,她也在陪葬的名单当中:“这么年轻的生命呢……”
她的生命也许还有很多的可能,但目前最大的可能却是,她即将成为国主的殉葬品,丢了年轻的性命……
微摇了摇头,苍凉钝痛又袭上了她的胸口,重重叹口气,抬了握成拳的右手轻捶不舒服的胸口,兀自喃喃自语:“这该死的制度,到底要怎么做才能两全呢?既能保证承傲的安全,又能保住那些无辜的生命……”
她苦恼的蹲在地上画圈圈,冥思苦想半晌,打结的脑袋依然没有半点头绪:“唉……”
国主雕着精致龙纹的大床也被抬出了内室,摆放在殿中央,她漫无目的的目光游移过去,瞥一眼便漫不经心的转开,但随即,她又看了回去,目光定在某个点上,起身缓步走向两步之遥的chuang榻。
chuang榻本身没什么问题,黑如漆的紫檀木静穆沉古。肉眼看不出半丝纹理,这是很正常的,可是吸引她目光的,却偏偏是chuang柱上那浅浅的、并不引人注意的刻痕。
像是被人用指甲刻上去的,但,那人倘若不是力气很小便是虚弱的没有力气,那刻痕才会像是不痛不痒的细微抓痕般,不细看,是绝对无法察觉的。
她蹲下身,凝着那扭曲的痕迹,像是两个字,第一个字歪扭的像把勺子,但奇怪的是‘勺子’中部突兀的多出来一横,字体看来简单,她却瞪了半天也没认出来,干脆放弃,看向第二个字:“十……”
她心中猛地一动,一个念头飞快闪过脑海,缓缓直起身来,她最后一次见到国主,他是半靠在床头的……她闭上眼,靠着床头坐了下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右手食指上,摸索着那两个人的形状,一遍,两遍,三遍……
“十七……”她怔然睁开眼,俯首去看,那两个先前被她倒着认的字,果然是‘十七’:“痕迹并不陈旧,像是新近刻上的……是国主在弥留之际留下的吗?”
可当时司承傲就在他身边……心念电转间,她探手从袖袋中掏出王后给她的那块玉佩,玉佩光滑背面的一个小小角落里,同样有着用指甲刻印的两个字……
王后与国主,在死前不约而同的留了这两个字,是因为什么呢?她一直以为王后之所以这么做,不过是要警告她别落得像她那样的下场,那国主呢?他留下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嘱她照顾司承傲?不太可能,国主只要她为他守好初云国就对了……
还是,其实王后的用意她也猜错了?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很单纯的巧合,还是……有着什么我不懂的寓意?”他们到底是想告诉她什么呢?“这样的哑谜谁猜得到啊……”
但,他们所指的目标是同一个,十七,她的老公司承傲。她便不可能当成没这回事抛到脑后就了事——“可是,想要知道真相恐怕也没办法,两个人都嗝掉了,我能去问谁呀!啧,死了都不能让人觉得安心啊……”
刚从榻上起身,方才的小宫婢去而复返:“禀告娘娘,您交代的事情已经办好了……”
将玉佩重又塞回袖袋中,她又回头看了眼那床柱上的浅痕,吁出心口令她很不舒服的不安,淡淡道:“走吧——”
没有哪个寝宫能同时容纳三百多号人,聪明伶俐的小宫婢便将人召集在宽敞的校场里头,她忍不住对她投去赞赏的一瞥。到了校场,小宫婢便自她身后站到了陪葬的队伍当中,看来她真没猜错,她也是陪葬人员之一。
大略的扫了眼,宫婢大多是年少的、容貌端庄清秀的,太监也是年少的居多,哭丧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对即将到来的死亡的恐惧,面上净是哀容,偷觑着她的眼眸里写满了对生的渴求……
沈含玉用力咬了下唇,害怕自己会因为一时的头昏脑热而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这么多条性命,让她不忍。
拢在袖袍中的双手紧紧绞握着,她想救下他们,但倘若救了他们会陷司承傲于险境中呢?两者之间,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司承傲,可若眼睁睁的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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