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前姐姐走了。七天前我跟李铭言最后一次见面。因为不甘心就这么离开,我向公司请了一周的假。当时领导在电话里的语气很不好,不过我不在乎。
工作哪里都有,而让我心动的人,这么多年就这么一个。
可这几天李铭言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丝毫音讯。石沉大海还能惊起些浪花,我给他的短信发出去比石沉大海还不如,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我心想他忙,他肯定是太忙了。可我实在没法跟个傻逼似地催眠自己,一个人会忙到睡前回条短信的时间都没有,人家美国总统还有自己的私生活呢。我反复回想那晚与他相处时的每一个细节,又始终觉得他还是有意跟我发展的。他都问出我们结婚怎么样的话来,谁敢说他对我没想法。
今天是2月14号情人节。我真的很期待能见他一面,见个面随便聊几句,谈谈天气好坏。从早上到中午再到下午我一直都在看着手机。静默。静默。持续静默。冰凉的手机在冷空气里愈发生寒,我握在手中,手指都凉透。解锁,自动关闭,再解锁,再自动关闭……其实很想发条短信给他,可我又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不是不可以主动约他,只是如果在情人节约他被推辞了,不就得彻底死心?暂时不想面对这个结果,还是继续等吧。女人真他妈要命的被动!
傍晚时妈妈喊我去亲戚家请客的饭局,我以晚上有约推掉。在爸妈出门后,我也出门了,戴上帽子裹着大围巾穿着厚实的大羽绒服,这样让我倍儿有安全感。都捂起来就没人知道是我,遇到熟人不注意看也不会被发现。而且,万一不巧的遇到李铭言带着个美女在溜达我还可以马上藏匿。
天幕彻底被黑色所涂满后,乱糟糟的星子也出来凑热闹了。晃了半天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于是沿着一条街一直往前走。二十分钟后走到了分岔路口,我穿过马路到街的另一边继续走。一路上情侣一对又一对,时不时有烟花在半空爆开,灿烂的烟火映照着他们幸福的笑颜,那么亮堂,亮堂的让全世界都看到。
瞧,还好我把自己武装起来了,人家就不知道是我这么个怂女在情人节的晚上一个人双手插兜灰溜溜的四处乱晃。
走着走着,以前一直不理解的一句话突然就懂了。爱情,让人变得孤单。
我正沉浸在自己风花雪月的忧伤中,迎面走来个小混混,他们笑的一脸猥琐朝我吹口哨,“妹妹,一个人啊……”“哥陪你过节……”这条道现在没什么人,我埋下头径自走自己的。“妹妹,等等哥哥啊……”突然就有两个人拦在了我跟前。我沉下脸一句话不说绕道走,可他们跟吃饱了撑着似地又堵在我跟前。我就靠了,有那么饥不择食吗,就我这一脸横肉的挫样儿也调戏的下去?
“哥哥们大过节的没钱,妹妹能不能借点来?”他们嬉笑的看着我说。
原来是看我长着个包子脸劫财来了。我真他妈后悔啊,大晚上的一个人装什么逼乱晃什么。早就被再三叮嘱这段时间治安不好要注意安全。不过还好我是孑然一身。
“身上没带钱。”我低声说,为了加强说服力把羽绒服的兜儿都翻了过来。
“手机呢?总带了吧?”
“这个真带了。”我老实点头。好汉不吃眼前亏,能满足的就尽量满足他们,不然他们没劫到财一个窝火把我拖角落里去劫色可就废了。当我由裤兜里掏出手机正准备递给他们时,突然又停住了。这手机弄没了回头李铭言联系我怎么办?而且,重新买手机办个号再想法子取得联系,那得多周折多耽误时间啊,没准我的大好姻缘就这么被耽误了。
“这就一山寨机,百来块钱在地下商场买的,你们再转手顶多就几十,可是我有很多重要联系人都是直接存手机里的。这样吧,我身上这件羽绒服值钱多了,两千多,没穿几回还挺新的,你们拿淘宝上去铁定一卖一个准。”说着我就脱下羽绒服,还把依恋的logo翻给他们看,“绝对正品,不信可以去商场问。”他们像看外星生物一样看着我,我继续一脸诚恳就差淌点小泪花了,“我是诚心给你们解决问题,你们也为我着想下,行不?我知道道上混的都很讲究的。手机不值几个钱,但里面的东西真的对我很重要。”
几分钟后我揣着裤兜里的手机哆嗦着往家一路小跑,还好有条大围巾,不然就穿着衬衫怕是得冻死街头。寒风刺骨的冷,身上飕飕的发颤,可我这内心是无比激情澎湃的,因为我成功的保住了我跟李铭言的接头工具。不过我也郁闷,他们拿走我的羽绒服不说,转过身就开始议论,“胖妞果然都有钱!”“是撒,不吃好喝好怎么长的一身肉。”我……马勒戈壁!
回到家里,开足暖气,洗澡,钻被里。
半夜两点还没睡去,我又爬起床,哆嗦着跑到书桌前把手机拿过来。再次回到床上,带着些微弱的希望滑开手机,或许李铭言后来找过我而我把手机甩一边儿没发现……再熟悉不过的主页面,但没有任何显示,没有来电,没有短信。
毫无预兆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我扔开手机,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睡觉!
8
情人节第二天中午我被老妈死活从床上拖起来,说是自己家请客吃饭。我真不愿意起啊,任何好吃的跟想睡觉那股劲儿比起来都得退居二线,而且我发现这脑袋沉得厉害,就跟半夜被人踢了一顿似地。
打的赶到耀天国际大酒店时,亲朋好友们都来的差不多了,寒暄过后我进入我们这些小辈的包间。席过半旬大伙儿开始轮班灌酒,我这不扛事的只有在推杯换盏间借故开溜。途经一间包房门口,随着服务员推门而入,余光似乎扫过一个熟悉的身影……我一顿,退回几步,朝里看去。
大桌上就坐了五六个人,有一个正站着跟人敬酒,我看到的身影就是他——李铭言。他面色潮红,挂着满脸的笑意,一仰脖将杯里的酒喝掉后又自倒了一杯。我发现他倒的是茅台,白酒啊!他朝着隔了个位置的老男人,笑容帅的无懈可击,却也满是殷勤,“早就想陪刘书记您喝几杯了,到现在才如愿,我行动不力,自罚。”说完一仰脖再度将酒灌入喉中。那利落的姿态让我觉得他哪在喝酒啊分明就喝纯净水。
桌上的人爆发出叫好声,那个被他称为刘书记的人笑着叹道,“英雄出少年啊。李长刚有你这儿子,什么都不愁了。”
“能得到刘书记赏识,我是必须再敬一杯。”说着李铭言又倒了一杯。那人连连摆手,笑道,“年纪大了,不赶你们年轻人能喝……”“这酒得敬。我满上,您就抿一口。”说着,他离开座位,为那人斟上酒。“我这小辈需要学习的还很多,有劳书记您和大家多教导了。”“哪里哪里,以后可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两人笑容满面的相互碰杯。
随着服务员走出时再度关上门,里面的一切声响也被隔绝。我转身继续向洗手间走去,心里闷闷的,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个身影突然由身侧疾步擦过,我一愣,那不是李铭言吗?他走的很快,我不由得也加快脚步尾随着他。
五星酒店的偶遇
一个身影突然由身侧疾步擦过,我一愣,那不是李铭言吗?他走的很快,我不由得也加快脚步尾随着他。
过了走廊转角,只见他冲入男洗手间。奇怪,包房里不是有单独的洗手间吗?念头刚闪过,里面传出剧烈的呕吐声,我这心跟被什么揪住似地一阵阵抽紧!正想到门边去看下情况,一个男人由我身边走过,他诧异的看了我一眼,进洗手间时带上了门。
看不到人也听不到声音,可要我现在走又实在不放心,想了想我到走廊的另一端候着。几分钟之后,另一头传来了脚步声。凭直觉我就知道是他。我用力深呼吸,克制开始加速的心跳。当他的身影转过时,我马上上前一步,在他身后佯装偶遇的喊,“嘿!好巧啊!”
他的身体似乎晃了晃,停住步,转过身,看到我时微微一怔。他脸色泛红,眼神也不是很清明。
“你没事吧?”我不由得担忧的问。他身子一晃,突然就倒在了我肩头,我吓得赶紧扶住他。“喝多了点……”他沙哑而虚浮的声音在我脖颈间轻轻响起。我体内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四下流窜,细微却又清晰……
我用力深呼吸,将扶住他的双手改为抱住他。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稳住自己那颗疯狂颤动的心,关切的询问道,“那怎么办?”我发现我真白痴。没等他回答我好像又明白过来了,我说,“我去帮你弄些醒酒药好不好?”埋在我颈间的他发出一声轻应。
我小心翼翼的把他扶到不远处的沙发椅上。他眉头紧皱,伸手按向额头,我叮嘱道,“你等着啊,我马上就给你拿醒酒药来。”说完我以飞一般的速度往服务台跑去。我发现我的头也有些晕晕的,跑着跑着居然撞到了墙,一下子疼的眼泪都给逼出来了。我缓了几秒,擦去眼角的小泪花继续跑。
当我辗转拿到醒酒药和一瓶矿泉水之后,喜颠颠的直往回冲。终于回到那个地方,沙发上却空无一人,李铭言不在了……
我颓然跌坐进沙发,心里空荡荡的难受,脑子好像也越发昏沉,刚刚隐忍的疼变得更疼了。突然间我想到,他不会是又跑厕所里吐去了吧?我敲敲脑袋,马上起身往男洗手间走去。趁着来往没人,我敲敲拧开门,迅速往里面的盥洗台扫了圈,没人……
拖着无力的身体来到李铭言所在的包房外,我喊了名服务员,让他把醒酒药交给里面一位叫李铭言的先生。
回到包房里,一群后生还在闹腾,个个红光满面就跟唱关公戏似地,走起路来颠三倒四,他们自个儿不晕我看着都晕。心里有股莫名的难受劲儿让我什么都吃不下了,好不容易捱到散席,他们又嚷嚷着要去唱歌。这种集体活动越说不参加越是会被死活拉去,可我这状态是真扛不住了,脑袋疼的就跟要炸开似地。我借故溜到洗手间,打算等祸害们走光后一个人火速冲回家安逸的躺着。
外头彻底没了动静我才走出来,这下子世界清静了。可走着走着又觉得步子轻盈的跟要飘起来似地。我真想打个电话给老佛爷让她赶紧喊救护车来接自家闺女,可是我连掏电话的力气都拿不出来了。走到沙发旁,一躺下去我就不想再动弹分毫。
“郭真心?你怎么在这里?你这是怎么了?”
我努力撑开眼皮看向噪音来源,张了张嘴说,“头……疼……难受……”这一开口才发现嗓子已经沙哑的不行。身子突然腾空,我被横抱起来了,一张漂亮的脸映入视线……
陈耀天……怎么是他……
实在拿不出力气下地,干脆豁出一张老脸先这么靠着歇歇,他身上渗出股淡淡的很让人舒服的香味儿。
“小猪,你还是这么沉啊!”
我……陷入无力的咬牙切齿中。
9
我非常讨厌陈耀天,比讨厌班上任何一个男生还要讨厌。他个子瘦小眼神猥琐剃个小光头一肚子坏水,在男生们跟前是个阿谀拍马的小跟班,却总变着法子捉弄女生。他家里很穷,来来回回就穿着他爸那件长大褂,跟唱戏的一样,而且他从来不买文具用品,总在女生那里蹭。班主任说他是贫困生,让大家多帮助他。可他那德行实在差的令人发指,班上女生没一个不讨厌他的。
每当有男生欺负我,他就会起哄加入,而且比谁都更来劲,好像把我欺负个够够的就有人给他发奖状似地。偏偏就是这样的人,老师还把我们调同桌,当时我在心里是日也骂夜也骂多么想把班主任和陈耀天一块儿骂到死啊。那段时间我极度厌学,因为一到学校就要面对陈耀天的可憎嘴脸。
某次课间,我依然趴在桌上幻想着变身白天鹅的故事,陈耀天突然跑过来,重重拍了下我的桌子,我吓得弹起身——他突然把脑袋凑过来,猛地就用臭嘴碰上我的脸,还发出恶心的“啵”的一声!……我彻底傻在那里,那家伙回过头对走廊上的男生们大声炫耀说,“怎么样?我敢亲这头猪吧!”班里一阵轰乱……
想来那时候以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其实渐渐地,再强烈的情绪也都随着童真岁月的逝去而淡忘了。
张开眼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水晶镶嵌的镜面与环形大吊灯映入视线,扭过头就看到陈耀天靠在床头,双手放在脑袋后面交叉叠着。他笑意盈盈的看着我,而与他四目交汇的我正枕在他腿上……天哪,我跟火烧屁股似地弹了起来,这是噩梦吧一定是噩梦吧!
陈耀天坐起身,笑的一脸促狭,“这打了点滴睡饱了觉就生龙活虎了。”
我四下看了看,这是在酒店的房间里吧。看这房内的设施,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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