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对他而言,跟被只蚂蚁咬了一口没啥差别。不如这样,让抹雪留下,我去休息,刚刚找那地道入口可费了我很大劲呢。”
“听松,你给我闭嘴。”蓂夜不怀好意地看着竹吟,脑子里想着不如干脆将这两人生米煮成熟饭。
蓂夜的眼神直盯得竹吟冷汗直冒。依竹吟长年经验看来,主子有这种表情时接下来在他身上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她那诡异的笑容似乎让那总是不理事的抹雪也受了影响,他难得主动开口:“小姐,我没大碍,不用休息。”
“哦?”灵动的大眼明显掩过一丝失望。
“真是无趣哪……”诡计刚一生便叫人给打压了回去,真没趣。
“听松,不如你去找点乐子给小姐我吧。”
“呃?”突然被指名的听松一愣,“找乐子?小姐现在觉得无聊?”
“不是无聊,是无趣。”蓂夜懒懒地答道。
这有什么差别?三人暗忖,小姐这分明是故意找碴!可是又不能不答,谁叫她是主子。听松无奈地瞪了她一眼。
“听松,你方才可是瞪了我一眼?”
“怎么会?听松对小姐可是忠心耿耿,义比天高的,就算小姐要我两肋插刀听松也得照做,只不过是帮小姐找找乐子,有什么难的。”小姐,眼睛真灵!
“那你的提议是?”
“小姐何不到医馆各处逛逛?”
“一个医馆有什么可看之处?”
话一说完,便听得远方传来一阵清越的琴音。轻缓的音调渐渐蔓延开来,似幻似真,在指尖留连的旋律是那么哀伤,似在挽留着什么,又似在等待着什么。忽得节奏加快,音符跳动,曲调竟是变得激昂,是流水顺着山间自瀑布冲下,是山鹰盘旋向着猎物自空中飞落!此曲弹到最是激动之处,突然间,琴音戛然而止。
天地茫茫,鸟儿的啼叫声依旧,风声依旧,琴音不在。
方才那一曲清音,似真似幻。
一叶琴心
一阵酒香扑鼻而来,蓂夜才知她竟不知不觉地被那琴音牵引,走出了四叶所居住的四叶别馆,而到了三叶的别馆。
四叶“好色”,因而他的别馆布置得特别雅致,四周种满各种鲜花,房内挂满各色美女图;而三叶“嗜酒”,在他的别馆里四处可见酒坛子。
顺着那青叶长廊再走下,经过了二叶别馆,来到一叶别馆。
走下长廊阶梯,脚刚一触地便觉一阵松软,那地上梧桐叶散落,竟厚有几寸。
一张圆桌,一把木琴,那人坐在花间,若隐若现。
一张容颜是清淡美丽的,一双眼睛却是黯淡无神的,一瞬间,让人道不出她究竟是人是妖。
“什么人?”声音清淡,却格外分明。
“琴音正好,为何止住?”
那人似乎吓了一跳,环抱起木琴,一脸警惕,但两眼依旧无神。
“姑娘无需害怕,我并没有恶意的。我姓皇,名蓂夜,是来四叶医馆求医的人。听得姑娘如此美妙的琴声,一时好奇便来了这里。”蓂夜笑道。
“姑娘生病了?”
“是啊,各名医皆说我已‘百毒噬骨,命不久矣’,原本我对生也了无所望,偏偏让我在此听得姑娘一曲,真是舒心至极,让我一身清爽!蓂夜冒昧,不知可否再听姑娘弹奏一曲?”
一叶觉察她不是坏人,又抱琴坐下,淡淡笑道:“我的琴哪有姑娘说得那么好?”
“好,当然好!琴声开头如泣如诉,诉尽柔情;高潮却是惊鸿壮志,志比天高!听得姑娘一曲,似乎生死也变得微不足道。”蓂夜衷心称赞。
“姑娘过誉了,若是这琴能治病,要四叶医馆何用呢?不过姑娘如此佳赏,就让一叶为姑娘再弹奏一曲吧。”指尖拨动琴弦,清淡的调子再次弥漫风中。
一叶?她便是“从隐”的一叶先生?名医一叶先生是个女子?
而且……蓂夜注意到她的眼睛从未正眼向她,似乎一叶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清音渐歇,高潮又至。这样激昂的曲调这次并未停歇,音符在一叶指间有如行云流水般窜动。但听到终末,忽又觉这琴声里有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期盼。
“莫非一叶先生有心事?”一曲过后,蓂夜问。
一叶笑着回问:“蓂夜姑娘是否觉得这曲在高潮时止住才是最好?”
“的确,一曲未歇,让人意犹未尽,一曲终了,却让人留有遗憾。一叶先生好琴技,琴音悦人,琴含哲理,蓂夜受教了。”
“皇姑娘,我四处找你,原来你在这儿!”四叶还未见人,声便先至。
“我正与一叶先生谈琴呢。一叶先生弹得一手好琴,深让蓂夜佩服。”
“哈哈哈……的确,大师兄的琴音甚是悦人。大师兄,我来是否打扰到你清修?”
一叶微微摇了摇头,指尖抚琴,不时发出清响。
“那么可否请皇姑娘移步至四叶别馆,我与三师兄已备好工具,为姑娘诊治。”
“有劳四叶先生了。”蓂夜又回头问一叶,“请问一叶先生,可否让蓂夜再来此与一叶先生品琴谈天?”
“只要蓂夜姑娘愿意,我随时在此等候姑娘。”一叶淡淡地回道,但她的心里对这位能够懂她琴音的人已深有好感。
“那蓂夜明日再来。”
转头,又踏上了那厚厚的梧桐叶,蓂夜随四叶离开一叶别馆。
回到四叶别馆,便见一个清瘦的男子默默地摆弄着桌上的书册。他的五官极为深刻,颧骨稍稍突出,眉眼间带有一丝凛然傲气。
蓂夜才想,怎么这四叶医馆里还有这样的人?却见四叶走了过去,张口便道:“老酒鬼,好久没见你打扮成人样了!”
“哼!”
三叶不作搭理,接着又将身旁的墨玉盒打开,一阵药香散逸开来。
红绸摊上,细长的银丝针便有条不紊地摆放上桌。
果真是个怪人呢,蓂夜心想。
见三叶还在细细准备,蓂夜便问四叶道:“我有一事好奇,请问四叶先生为何是喊一叶先生作大师兄,而不是师姐?”
四叶一笑,便答:“江湖都知名医四叶,却不知一叶是个女子。若让江湖中人知道了,免不了被人处处查探。我大师兄不喜人打扰,因此让我们都将她当作男子看。但刚才见皇姑娘与大师兄似乎相谈甚欢呢,着实让我惊讶了。”
“一叶先生的双眼似乎看不见,是无法医治了吗?”
“大师兄生来双目便不可视物,被人抛弃在巷道中,是我们师父怜她,收了她做第一个弟子。所以大师兄年纪最小,排行却最高。大师兄她天赋异禀,不管是任何奇药,她都能配制出来,这点也让我们心服口服的。”四叶往屋内走去,见三叶向他点了点头。他拿起银丝针,端视一会儿,便对蓂夜道:“姑娘请坐。”
蓂夜一甩绛红色裙摆,悠然下坐。
“手伸出来!”三叶上前,以命令的语气说道。
蓂夜稍一犹豫,抬眼看向四叶。原以为是四叶要为她把脉的呢。
“哈哈……皇姑娘莫惊讶,就医术上而言,我这三师兄的确是比我高明得多,姑娘可尽管放心。”
蓂夜伸过手去,笑道:“三叶先生曾说过我这是死脉,可今日三叶先生却为我把脉,是因为三叶先生觉得自己有让人起死回生之力?”言毕,笑容更魅,一句问话,似有讽意。
“哼!”又是一声冷哼,他没作回答,只道:“百花吴家堡百花散。”
“散”字一落,就见四叶一手击于桌前,万卷书册飞起。眼里微光一闪,从落下的书册中扫出一册,书册摆于桌边,书页无风自动。四叶再一挥袖,书页一停,接着他便念出上面文字:“百花散,百种毒花制成。中毒者百花夺魂,闻香毙命。中毒者若一息尚存,则以青黛、黄芪、赤芍、白术、黑铅浸泡三天,保住心脉。”
“白虫草。”
“白虫草,又名百虫草,长于恶寒之地。中毒者百虫钻入骨血,生不如死。若以五蝶门的炎蝶作为药引,尚可解毒。”
“寒蝉泣血。”
“寒蝉泣血,世上最厉害的寒毒。每月毒发一次,若以冰水浸泡全身,可减缓一半毒性。”
“万年一青。”
“万年一青,青湖帮独门毒药……”
“七重取魄。”
…………
三叶与四叶,一个喊出毒名,另一个解释毒名,倒也合作无间。
当四叶解释完最后一个毒名后,蓂夜暗喜。自十岁以来,自己所中的一百多种毒,这三叶仅是把脉,便不多不少,全数提及。说不定这次自己真的遇到了神医,可以让她脱离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
“三叶先生高明!”蓂夜几乎要站起身为其鼓掌了。
但三叶仅是冷眼朝她一扫,道:“身中百毒,且种种致命,你还来求什么医,干脆自毁了得了!”
“有人上门求医却不能医,要医者何用?干脆将这四叶医馆草草结束算了!”蓂夜听得三叶不客气的说法,也立即反唇相讥。
四叶重新摆放好书册,看着蓂夜,眼带一丝诧异,道:“真是奇了,行医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姑娘这种身中百毒,却依然能够活蹦乱跳的人……”忽地脸一沉,严肃地说,“就是姑娘现在暂时无恙,但这样下去,迟早也会毒发。”
“两位先生可有把握医治我?”蓂夜眼里有些期盼。
“没有!”三叶答得干脆。
蓂夜眼神一黯,想不到连江湖名医四叶也不能解她身上之毒。
“姑娘莫慌。”四叶看到蓂夜黯淡的眼神,急忙道,“合我们二人之力,虽不能治好姑娘,但却可以为姑娘延命。姑娘有生之年,定可遇见比我俩更高明的神医。”
“哼!你不干脆叫她去找二叶!”三叶一脸不屑地看着四叶讨好的表情,脱口说道。
“二叶?可是名医二叶先生?”
四叶一阵苦笑,才答:“的确,二师兄比我俩的医术都要高明,但是二师兄喜杀,犯下不少血案,现今被囚于边南国硝城的大牢中,姑娘怕是见不到他了。四叶说过会全力医治姑娘,但却让姑娘失望了!”
“四叶先生不必对我有愧,你已尽力。”忽又一问,“不知两位先生可曾听过天山惊鸷?”
“姑娘为何问起这个?”
“不知我身上之毒是否像极天山惊鸷?”
两人似乎没想过,竟是一愣。随后四叶翻起书册,念道:“天山惊鸷,世上仅有一株,奇毒无比。中毒者百毒缠身,无药可治。”
“的确,姑娘身上百毒早已融为一体,自成一种毒性。但天山惊鸷乃传说中才有之毒,为何姑娘突然提及?”
“我只是突然想到罢了。那么若是能解我身上的毒,自也是能解天山惊鸷的毒了?”
“医理上看来,的确如此。”
蓂夜淡淡笑开,想起那个在万重山连天崖壁上躺了十几年的女人,师父最珍爱的夙衣夫人。自己还能走能跳,境遇似乎是比她要好。
“姑娘,请先让我帮你扎针吧。”
“好。”蓂夜毫不避讳地将素手伸于前,待四叶将那银丝针扎于她全身各处穴道。
“我能做的,只有帮姑娘阻止毒性继续漫延。这银丝针要连扎十天,就请姑娘这十天里就在四叶医馆做客吧。”
“让四叶先生费心了。”
十天啊……十天后出了这四叶医馆,正好赶得上去参加释山派掌门的寿宴呢。
这夜,蓂夜住到了四叶别馆。她懒懒地靠坐在窗边,抬头望月,陷入沉思。
她早就知道,师父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夙衣夫人,就算牺牲她和菥日也无所谓。但为什么再次让她认清这点时,心还是会痛呢?
夙衣夫人,中的是无药可治的天山惊鸷,要不是师父将她带到连天崖壁上的冰洞里,她连一秒也活不了。
十岁那年,师父让她喝下毒酒,为的就是让她像今天这样,身中百种剧毒。只要她身上的毒能解,夙衣夫人就有救。
师父这样做,应该已是没办法中的办法了吧。大概师父自己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好运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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