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楚随风的衣袖:“义父,带吃的没,我好饿啊。”
“自然是有的。”楚随风好笑伸手指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你萧然哥哥一早就提醒我带上,免得你这懒丫头嚷着要吃早饭。”楚随风眼神往后一探,不由奇怪,压低了声音扯着不解的她避开众人走到一边问道:“你身后的便是史家的公子啊?”昨晚他虽觉隔壁有人,但是为了不惊动别人知道他曾来过,所以也不曾问是谁。
“是啊。”静影点点头,想必楚随风是从一旁等待的史明翊那边问出来的。她这位叔叔一向不关心皇室内务,应该不晓得当今三皇子是长什么样子。不过话说那个史大小姐的反应还真是夸张,看到仁祺和她自山上下来就一个箭步冲上去,围着他急得团团转,也不知扯到一边问什么去了,哪有半点诗会上的高雅风范。
“没有别的什么?”
“???”静影的额头上挂出了一串不解的问号,她倒没有往深处想,只是觉得楚随风此刻的表情很是奇怪,完全是她说不上来的形容,他是怎么了?还需要有别的什么注意事项?
“那个——”楚随风的神情显然有点尴尬,还是问了出口:“你对史家的公子感觉如何?”
“还可以啊,义父——”一看他此时如释重负的表情,静影的脑袋终于给反应过来了,“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她这个小身板才几岁啊……
“可是人家大家公子的名节岂是让你能毁掉的?”楚随风一听她这么说,眉毛倒给挑了起来,声音也严厉万分。
“那劳你稍等,我让他自己跟你说。”黑线挂满了额头,她十分郁闷地转了个身,承受着史明翊要杀人的眼光,几乎冒死把困惑的仁祺拉到一边,刚开口道:“那个——你去跟我叔叔解释一下……”
“咦,那边怎么了?”怎么忽然王府的家人和史家的原本闹哄哄的下人都安静下来了?静影不解地看了过去,却发现楚随风的神情严肃了下来,而那边笑的一脸桃花对于她的安危一点都不挂心的夫子脸上也是一副吃惊的神情。来的什么大人物?
看过去的一眼,她的神情便定住了。
这是一个被时代历史和厚重家世所眷养出来的男子。浅麦肤色,鸭蛋脸型,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似是万千繁华都看透。他一步一行来的巍巍风度,华胜古朴、书卷意味极重。一对天眉未曾和此世的男子一般修过,英俊而从容,此刻虽是表情急切担忧,然却掩不住的沉郁的韵味,却让人能不饮自醉。若说楚随风是高直修长丛丛翠竹,那这个男子也只能说是倾国倾城,站在红颜祸水顶端的牡丹了,国色天香到可以让见遍帅哥的色女们全部为之疯狂。
看到这男子与任祺三分肖似的模样,静影终于找到了为何任祺会显得与女尊世界男子格格不入的原因……
“父——”仁祺的表情也是相当吃惊,然而只是一个字出口,那男子便已走到他跟前,神情肃然到可以让人感觉到在他强忍下的平静表情后边隐藏的是怎么的汹涌波涛。
“跟我走。”那男子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看都不曾看她一眼,扯了想挣扎的仁祺便往后边的马车上拖,理都不理会被他拖住的人脚步的迟疑和滞涩。
“便这么走了?”静影看着那少年消失在她视线之外,哭笑不得。而史明翊在那男子出现之后只是狠狠瞪了她一眼便也带着一堆家人撤的十分利索,看样子是很不愿意和她待在一块。
“那便也没事了。”楚随风看着忽然出现又消失的极其迅速的男子走的方向,目光中太多太多的思虑看不透,而他对着不解的静影也不说话,只是忽然浅浅笑了:“我们回家吧。”
“咦!”不管她毁了人家名节的事情啊,看来出场的男子彻底把人都镇住了。谁都没心思再那她失踪的事情当话题,连夫子也只是傻傻看着那人离开视线尽头,平时常挂在脸上的桃花笑都不见了,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情,一双眼睛中惆怅神色十分。
“义父——”她忖了忖,既然要说那就现在说吧,反正早晚的事情。
“嗯?”
“影儿有件事情想和你说下。”她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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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地虽然艰难却也将她昨晚下定的决心说完。准备出京游学的理由即便她在表面上找了十分充足,可还是遮掩不住底下的心虚。静影在刚说完时做好了被楚随风拒绝和痛骂的打算,谁知道他只看了看她,那双清华美丽的眼睛落寞了一瞬后,迷离的伤感全部显露无疑:“你真的已经决定?”
“……嗯。”迟疑一点头,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这个头到底点的有多么的难舍。
“你真的——也要离开我吗?”她的要求对他伤的太深太深,楚随风甚至在她面前都忘记自称,而直接开口用了‘我’。 而她却只是沉默,她也不愿,但是她的生活不能总纠结于前代的爱恨缠绵,这样走完一生想必在魂归黄泉的时候很不甘心吧。不想后悔,她总得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见她无言,楚随风看向她的目光深深,“也罢,既然你已下了决断,那我也不拦你。只是,待到你行过元服礼再离开可好?不然我实在不放心。”
“叔叔……”静影如那年初进王府是般扯住了他的衣袖,忍不住泪水便滑落下来。
“傻丫头,是你决定要走的,不是我赶你。别哭了,哭哭啼啼像个男孩子,实在太丢脸了。”依如过往楚随风伸手拍拍了她的头,眼神却落在了遥不可知的远方。
这个孩子,也许在经过前一晚的事情终于明白了自己要走的道路,也遇到了——或许是喜欢的人吧。既然她已然下定决心,他便不再阻拦,只在后边默默注视。看她如何长翼展天空,自由的翱翔嬉戏。不再如林幽那般再被复杂的纠葛所影响,连选择的自由,都无!
前路
南凤山庄被困之后的第二日,任祺便在书院中如水蒸气一般消失了,自此之后他不曾再出现在她的世界之中。静影每当在开学时看到史明翊的一张青脸就有点心虚,因为任祺绝对是被她倒霉拖累到失去了自由……莫怪那一日晚上他要匆忙跟她定下四月一会的约定,原来是也猜到经此一事后,他的父后不会再放他出宫。
没有了任祺的日子多少过得有点无精打采。不过既便如此时光依旧如流水般逝去,不曾为谁停下过匆匆的脚步。准备着行李,打量着姒国的疆域,静影噙着羽毛笔在地图上点点画画思索着前行的路线。米苏也不时走到她身边好奇抬眼看看,偶尔也给她提点自己的意见。
最后静影敲定了先去北疆看看大漠儿女的劲歌热舞,然后再南下看南方的小桥流水人家。米苏也似乎因为能够她外出游学而十分的兴奋,整日叽叽喳喳在她耳边说要做着做那,憧憬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英雄事迹,听得静影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没想到身边的丫头竟然被传奇小说毒害到如此地步,她实在为这个丫头的将来十分的担忧。
终于在米苏日复一日翘首期盼中,在她无所谓的态度中,在萧然依依不舍的目光中,静影的十二岁生辰到了——
姒朝女子的元服是少年礼,准备学文习武,做个真正的好女子。表示不再是个女童,要开始注意女男大防,离开母亲内宅,有自己的居室。元服到十八岁冠礼前,女子可以纳侍,不过迎娶正夫要等冠礼后才行。元服有告别孩童、独立生活和选择人生方向等三个意义,因此在元服过程包括三个仪式,分别称为小礼、中礼、大礼。仪式前皆需要沐浴更衣,换上新礼服。
然而就在这么一个重要的早上,静影却因为前一日太过不安睡的昏昏沉沉的,没一点意识到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分水岭已经到来了。
“小姐小姐,起来了!崔家、史家、沈家、周家、濮阳侯、镇远侯家的人都来了,你居然还睡得着!”冲进来的米苏抓狂地看着正没有一点形象窝在床上和周公喝着好茶的静影,如果有摩丝定型效果的话,米苏现在已经是爆炸刺猬头了。
“急什么啊。”抓了抓被她不良睡姿拱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静影的眼睛仅仅眯开了那么一线,然后立即闭上,继续陪着周公喝茶。“你!”顾不得此刻是冒犯了,米苏抓住被子一把扔到了旁边,唰得拉开了将整个屋子罩得严严实实的窗帘。
“什么啊。”被这么一折腾,刺眼的阳光一照,静影满身的瞌睡虫跑了个精光。不满意地揉揉眼,“也不怕我痒痒你。”“那也没有今天的事情重要。”米苏小脸板的紧紧的,看样子她再不起来真要采取什么过激手段了。
“起就起,这些天你有没有虐待它?”因为白泽最近染上了个乱咬东西的毛病,所以静影不得不暂时忍痛在出发前把它交到米苏手上。
米苏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元服礼重要还是一只貂重要,小姐你也太本末倒置了吧。”利索地指挥着下人把洗澡的大木桶抬进屋子中,米苏很有指挥若定的大将风度,充分展示了自己将来作为管家的潜质。静影伸了个懒腰不太甘愿地坐直身子,眯着眼睛发着呆等着屋内的人倒满热水放好花瓣,挥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打了个呵欠准备自己沐浴。米苏是知道她这个习惯,也就没做声退了下。
浴桶中的静影有些怔然。元服礼之后她真的要离开,真的要离开这个已经生活了三年多,每个角落都曾留下她回忆的府邸?
这次的离开是她自己主动选择的,在这之前她没有问过,也根本不知道楚随风到底是何想法。
视线茫然转过去,书案边刻着“夏”字的紫色玉佩上边雕刻着一朵朵散开的清莲,宛若活生生在她眼前盛放。作为夏家的女儿,然而她这三年多只顾在三千红尘闲散打滚,却不曾把自己肩上应该担负的责任尽过半点。对于这样的她,楚随风到底是如何看待?
穿越来到这个世界上,她始终不曾适应女尊男卑的社会制度。别人说她懒散也好,说她“郎郎腔”也好,说她不争气也罢,她只想过得遂自己的心愿。
其实最初的本意她并不想沾惹半分尘埃,可即便从没有想过为父母之死报仇,但围绕在她身边全是纠葛父母过往的千情万事,她永远也撇不开生做了夏家的女儿的事实。这么多困扰前代的纷争纠葛慢慢一天天地缠到她身上,让她根本无法逃脱。她不可能在楚随风的羽翼下躲藏一辈子、也不屑躲藏一辈子。
这次的游学也算是她做出的一点小小的抗争吧,也不知道到底前路会如何……
不过除却她们——你希望我怎么做呢,叔叔?你看了我游戏红尘、碌碌无为三年却沉默无声,即便我说了我要外出增长见识,你也不曾对我说过你对我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期望。你想我怎么做呢?你是否希望我为夏家的灭门向姒帝讨回一个公道?
为什么都这么多日子了,即便是我离去的时期越来越近,而你却依旧还是如一往那般对我没有半点要求,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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泡在浴桶里的身子逐渐滑下,水面已经淹到了嘴巴附近,可是她恍若未觉。那年马车中偷听到的话还历历在耳——我必不会委屈了林幽的一双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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