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如常。能放哪儿?
靠在椅背里闭上眼沉了口气,再睁开眼,我细细地看着书柜里的每一个细节————突然,眉头一蹙,这颗螺丝冒———“最显眼的位置反而更容易忽略。”记得选修刑侦课时那个秦老头最喜欢说这句话,果然啊!
贴过去———“咯嗒”,多让人愉悦的声音。窄窄的板柜间距里竟然弹出一条方格,我的眼睛变的幽暗起来:里面摞着五支细细的针管。
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握成拳,又收了回来,我摊坐进椅背里紧紧咬住了唇:难道,难道我唐北雁一条小命今后就悬在这五支针管上了吗?
我怕疼,怕吃苦,可你看,手腕上密集的针眼,还有将来未知的生活———我的人生怎么变成这样?!
抿紧唇,书柜光亮的漆色照映出来的人影扭曲地可怕。
终究握住了五支针管,就象握住了我黑暗的命运。至少,我握地住它。
取到药后,我如常地去警局晃了一圈。要等到枷叶正常放学后再去接他。一切都要不着痕迹。
看见飞杨懒懒地窝在沙发里看报纸,心突然一拧: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这个想法一现,硬是让心象劈开了般生生的疼,好象就要离开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至亲!飞杨他是我的————我的什么?这个答案好象张嘴就要出来,却又生生截断。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直望着那个被包围在温暖阳光里的身影,默默地流泪,完全不由自主。
“雁子,怎么了?”肩膀突然被人一拍,猛地醒过来,连忙抹眼睛,“没什么,没什么,嘘,干嘛大惊小怪,眼睛进沙子了,”我故意娇俏地还朝来人吐了吐舌头,
“看你眼睛红的跟什么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哭的要死要活咧,”
“沙眼嘛,怎么办,就这点好处了,揉点儿沙子进去就可以扮悲情,”我揉着眼睛半开玩笑说。那位同事摇摇头笑着转弯过去了。
我的笑脸立马淡下来,回头又看了眼那边还在翻报纸的飞杨,终究没有走过去。
天下就没有不散的筵席。虽然离别时刻竟然如此不舍飞杨让我吃惊,可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我和他从小到大十几年了————保重,飞杨。
呼出口气,微仰起头稳当地走出警局大门,迎着阳光————我的人生再与这里无关了。
34
亡命天涯,我们这到底算不算?淡笑着摇摇头,垂下眼为头窝在我怀里的枷叶搌了搌毛毯角。
颠颠簸簸,摇摇晃晃,这种私人承包的长途汽车自然不会舒服到什么程度。车厢里狭窄、沉闷而肮脏,难闻的空气,拱着的背还有冷冷的风。身上总有一种油腻的感觉,粘糊糊的让人难受。
觉得,我们就象困在玻璃窗上的苍蝇,前途光明却没有出路。
枷叶迷迷糊糊地枕在我的怀里,睡了又醒,醒了又睡,很不安稳,漂亮的眉头一直皱着,看着我也心疼:他几时受过这样的罪。可是,我们不能坐舒服的,凡是正规的都有记录,这样的黑车没这么多麻烦。只要我们先离开了这座城市就好了,我打算先去宁施,然后从这个小城市再乘火车去上海。“大隐隐于市”,越大的城市越好藏,再说,我考虑过,枷叶和我都是“城市生物”,“深山老林”,我们两个真活不下去的。
发丝又散下来了,皱起眉头嘴里咬着发卡我开始绾头发,有些气恼,才扎好的又散了。不耐烦的眼神一转,却碰上枷叶黑溜溜的眼睛,
“烦人,总散开,”我小声埋怨着,微噘了噘唇。
他瞄着我,突然一伸手把我才绾好的头发又拆开,“枷叶,”我瞪着他,他呵呵笑起来,有些调皮,“这样好看,”我也懒地再绾,横他一眼,然后闭上眼枕在椅背上,
突然右耳塞进一个耳塞,
“y dy be”
是首深邃悠远的曲子。我微微弯开了唇。
“你什么时候下的,”我微眯起眼,依然懒懒地靠在椅背上,手抚上他的眼棱,
“你那天说好听我就下了,”男孩儿微笑着稍稍支起身,调控着他手里的p4,耳塞的一头在我耳里,另一头在他耳里,
那天,和枷叶一起看《the big be》这部片子时就很喜欢这首主题曲,如此的深沉,就象置身于海底。
“很不错的电影不是吗,很久没有看过这么湛蓝的片子了,纯粹的玄妙世界,只是大海,只是那一片蓝,一轮月,一片海,一只海豚,一个男人——-”喃喃着,眼睛里一定宁静几许,
枷叶望着我笑,然后一歪头,又靠进我的怀里,静静地,
周身颠簸、恶臭、肮脏的一切仿佛都消失了,我好象又沉浸在了吕克·贝松一尘不染的摄影为我们营造的宁静安详的深蓝之中,这份宁静凝聚在人的内心深处,渐渐温暖————
依偎着枷叶,我慢慢合上眼,唇边带着微笑。
第八章
我和枷叶在上海虹口区安了家,选了一处单位住房小区租了套房,环境还好。
另外,选择虹口区,也是因为看中了这里的一所学校:上外附中。出来时,我就一直告诉自己,可以让枷叶吃不上最好的,穿不上最好的,可书一定要念最好的,这孩子不能毁在我手里。之所以认定上外附中,一来我妈妈在这里读过两年书,感觉亲切,二来,枷叶终究属于“海归派”,还是这种外语强校适合他。
可是,怎么让他进去读,成了问题。
我们没有这座城市的户口,就算手头上有些钱可以插班进去,可,将来高考呢,何况,我根本不愿意枷叶只是作为“借读生”上学,我也是学生过来的,这种身份不可否认会受歧视,特别是在这种眼高于顶的重点高中。
我愁上了,却没有放弃。枷叶很听话,这两天都在家里静静的收拾着房子,看这孩子沉静的模样,我更下定决心一定要办好这件事。
这已经是我第三次站在上外附中的门口了,举步想进去,心念着:先交钱插班进去读,然后再想办法———心里是烦躁的,这个想法终究不是最好的,再想想,还能怎样————举棋不定,我站在校门口又停住了,眉头锁地死紧,
“叮铃————”已经是放学的铃声了,大批学生从里面涌出来,大门前叽叽喳喳,有家长就在门口端着饭等着,可能是高三的孩子要上晚自习,父母来送饭的,
“秦师傅,忙啊,”门房是个看起来挺精干的老头儿,来往的家长似乎和他都挺熟,打着招呼,
“咳,秦师傅还没吃呐,怎么没把孙子接来,”
“孙子今天跟他妈妈先回去了,学校明天有部里的检查,大家都忙,他到处跑也不好,”
“又有检查呀,都快期中考了,也不怕影响孩子们的情绪,上次也是什么部里的督导评估什么的,让我孩子又回去写书法,又练朗诵的,耽误不少时间,”
“就是,我看学校还是少弄些这种事情,现在教学质量才是——-”
家长们开始七嘴八舌,老头儿也只是笑笑,“那也没办法,学校也是被动的,上面来了通知要检查,你有什么办法,只是忙死了校领导老师们,都辛苦啊,”
“也是,我儿子回去说,他们李主任这几天忙地都象陀螺了,也是辛苦,象李主任又是领导又带教学,”
“啊,你儿子是李主任带啊,听说他外语教的很不错,”
“是很好,那么年轻,现在又是教导主任,我儿子说这个学校他谁也不服,就佩服他,李主任带学生是有一手,”
“呵呵,是啊是啊,李主任是很不错,诶,秦师傅,听说这李主任是北外毕业的,还听说他老婆很有来头,”
“咳,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这老头,也是一滑头儿,自各儿学校领导怎么好多议论,只是笑着打哈哈,
“这李主任将来肯定是要提校长的,”
“你怕说得,听说他老丈人是教育部的老领导,校长?恐怕还要爬得高——-”
“诶,那不是李主任吗————唉,李主任你好啊,现在才下班啊,真辛苦啊,”
“李主任,这是今天寄过来的您的资料,我早上让王老师给你捎上去,她又忘了,”
走出来一个男子,看上去是很年轻,带着温和的微笑接过那老头送上前的资料,又和围过来的家长礼貌地打着招呼,说话不急不徐的,温文谦和的样子。
“难怪学生都喜欢他,又有风度,我儿子将来要象他这样就好了,”
“咳,是年轻有为啊,又这样的背景——-”
家长们背地里又议论起来,秦老头只当没听见的继续清理着手头上的书刊杂志。
我若有所思地一直站在一旁,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也许,可以这样————
36
我知道自己的点子很龌龊,可是,在眼前丝毫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我顾及不到道德上去,只要枷叶能上学。
我也没有隐瞒枷叶,对他实话实说了我的计划,因为,需要他配合。他似笑非笑地瞟我一眼走开了,我没当回事,只当他答应了。
“哎呀,”
“小心!”
一双手环住了我的腰部,我惊惶地抓住了他的衣领,
“对不起,”慌忙松开,拾起散落一地的宣传单,
“你没事儿吧,”俊秀斯文的脸庞有着礼貌的关切,
“没事儿,谢谢你,”我仰起脸羞涩一笑。他点头离开。
街头一段芝麻大的小插曲就此结束,微风在旁顽皮地打着转儿,却似乎想留下什么————
对,留下我的不良用心:
不远处,一个男孩儿带着棒球帽,手随意插在荷包里,用手机记录了之前的一切。我走过去,宣传单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男孩儿把手机丢给我,双手都插进荷包里走在前面,我走在后面翻看着自己的手机,
“恩,照的不错,”满意地点点头,合上手机,我跟了上去,
“boy,今天想吃什么,”学着他把手也拢进荷包里,笑眯眯地望着男孩儿,
男孩儿看着我快活的模样也好笑地摇摇头,“你不觉得这么做太幼稚?”
“什么幼稚,我有把握,”没所谓地耸耸肩,忽而看见马路那边挺热闹,“那边在干什么,走,过去看看,”撞了下男孩儿示意往那边蹭了过去,男孩儿无趣地翻了个白眼,还是跟了过来,
“本店今天派送情人蛋糕,哪对儿kiss地最有美感,蛋糕是你们的,本店免费咖啡一个月派送,是你们的,”一个小个子女孩儿站在一家装潢漂亮的蛋糕店前吆喝着,古灵精怪的,旁边一些个同龄的男孩儿女孩儿在跟着起着哄。是些小孩子闹着玩儿吧,
我淡淡笑着摇摇头,往后退,没注意跟在后面的枷叶,撞着他身上,却见他不耐烦地只瞪我,好笑地伸出手向后拉住他的胳膊,哄着他,“去吃扬州炒饭好不好,一人一杯牛奶——-”
“你自己去喝,”枷叶的眉头立马嫌恶地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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