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簟秋_分节阅读42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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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崇烨冒充江邺大学的学生去看他的演讲自然是封锁极严,可惜还是没有挤到礼堂里面去,她就和崇烨躲在了礼堂的窗外,金晃晃的阳光照耀在她洁白的面颊上,她的肌肤犹如剥了壳的熟鸡蛋光滑凝白,崇烨忽然一阵脸热心跳。

    她忽然回过头来,笑着叫了一声“崇烨。”然后垫起脚尖在他的面孔上亲了—下,周围的学生都发出小小的起哄声音他被她弄得面红耳赤,小声道:“你又闹什么?”

    她把手臂撑在窗框上,一手托着腮望看他,笑起来有一种懒洋洋的娇气,“我喜欢你啊!”

    崇烨觉得目眩神迷,把他从这种恍悠中惊醒过来的是—束冰冷的目光,他回过头去,就见站在台上的虞昶轩朝他的面孔上望了一眼,那目光居然如刀似剑一般的犀利,虞昶轩顿了一顿,转过头去继续微笑着演讲。

    转变的那样快,崇烨甚至觉得自己刚刚是幻觉。

    崇烨只请到了三十小时的假,自然要赶回军校去,所幸演讲也结束了她一个人走出江邺大学,果然就见侍从主任何涟森站在那里等她,而在街道的对面,停着—辆美国别克汽车,四面站着卫戌。

    她上车的时候就见他脸上的表情冷冷的,“那小子是谁?”

    她早有准备,一面斜睨着他,一面扬起红润的唇角,恍若桃花的萼片,笑着道:

    “我就不告诉你。”

    他望着她,她不服气地迎着他的目光,略一歪头,很孩子气的举动,“你那样忙,还要管我做什么?”他的目光,在她的面孔上扫了一扫,忽然一笑,先只是淡淡的一笑,她却急起来,扑过去轻轻地咬他的面颊,像一只调皮的小狐狸,“不许你笑我,不许你笑我”

    他—把攥住了她的手,眼眸幽黑,“你这小东西,敢跟我玩这种把戏。”

    傍晚的时候他带她去起士林吃西餐,地方是她选的她最爱吃起士林的黄油炯乳鸽,上西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餐厅里点燃了蜡烛.烛光摇曳,她用叉子叉去了他面前那一盘西点上点缀的草莓,闪亮的眼瞳里笑意盈盈,“这个你要让给我吃。”

    他微笑,“你那盘子里又不是没有”

    她眨一眨眼睛很是俏皮可爱,“我就偏偏要抢你的。”

    那天晚上她住在枫台,当然要先打一个电活给家里,说是住在同学家里,母亲是个好说话的,只是父亲极严厉,不过幸好,父亲还在医院里忙碌。

    月色如水银般泼溅在绵厚的地毯上,她起身的时候,月光照在她莹白的肩头上,她裸露的肩头仿佛是一片脆弱的琉璃瓦,才将衣裙穿好就听到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搬到枫台来吧。”

    凡姝回过头,眼神透出婉约的妩媚,“我不。”顿一顿,又笑着补上一句,“我要你整日里想着我,却见不到我,这才顺了我的心呢。”

    他唇畔浮笑,“小孩子。”语气淡漠,分不出什幺意味。

    凡姝旱晨才回家,就听仆人说,有一个心平的同学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她困乏得要命,自然是回房倒头就睡,—直睡到下午,下楼的时候路过父亲的书房,忽然听到父亲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来。

    “那一张照片明明就夹在这本书里,怎么就没有了?我说过这个书橱不许打开,你怎么就这么不小心!”

    母亲说.“本来是想替你打扫打扫的,照片若是丢了就丢了吧,十八年都过去了,还留着有什么意思,看到了只会让人伤心。”

    父亲的声音有些伤感,“毕竟她是孩子的母亲,总要留一个纪念。”

    她站在门外,顿时间如雷过耳,接下来父亲母亲说些什幺她都听不见了,耳旁只有一个错乱的声音在回响着:十八年,过去了十八年,她今年正好十八岁。

    门内父亲的声音再度传来,“这件事崇烨早就知道了,我看他对凡姝很不错的,不过凡蛛的脾气,倒让我很担心.”

    母亲轻暖,“如果崇烨娶了凡蛛,不就正好了,还是一家人.n凡蛛奎身发抖跑回自己的房间,从衣袋里拿出那一张照片采,照片里牟着晓春椿盆景的女孩子依然明媚清冽,她的眼泪哗哗地往下落,她忽然意识到父亲母亲说的是谁.她当夭下午自己跑到枫台,一进卧室就把手袋胡乱地扔在地上,手袋里面的东西都被摔散出来,她也不管,只是着扑到了虞昶轩的怀里,我极有可能不是父亲母亲的孩子!”

    他笑,“那么你还能是谁的孩子?”

    她摇头,“我不知道.”

    他用手抚弄着她额前的头发,微微莛道:“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

    她还是哭,“父亲母亲还有崇烨都知道,可偏偏只有我不知道.她在他的怀里哭到睡着,迷迷糊糊睡到半夜的时候,手臂忽然-阵剧痛,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他穿着寝衣站在床前,手里居然拿着那一张照片,脸上的表情狰狞到可怕,手掌紧紧地攥住了她的胳膊,恨不得将她捏碎一般,“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她害怕,“谢藻华。”

    母亲呢?”

    “白丽媛.”

    “你今年多大?”

    “十八岁。”

    虞昶轩的手忽然松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眼瞳里射出的光芒几乎是要噬人一般,令人胆战心惊,她甚至发现他的身体都在发抖她茫然地从床上坐起采,伸手去抓他的手,“你怎么了?39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如迷离一般地快步走出卧室.她第二天早晨一个人息匆匆地离开枫台一-路上都在想着要怎么扣父亲母亲解释,一个女孩子-夜不归,她想到脑袋都搞丁也没有想出主意来,最后下车的时候终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才一进门就察觉到气氛不对崇烨竟然在家里,昊妈妈哭得成—个泪人,崇烨的眼圈也是通红通红的,他沙哑着嗓子对她说:“凡姝。父亲母亲昨天晚上出去找你,结果遇到了丰祸…”

    她面色惨白地站在那里,魂飞魄散。

    这下可好了,谢凡姝不用绞尽脑汁地想如何交持她昨晚的去处了。

    三天后,父母的丧事还没有办完,崇烨竟然被宪兵队抓起来,罪名居然是煽动民心,聚众闹事,咬定崇烨是革命党。这完全是飞来横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她绝望到了极点,跑到枫台去找他,但被何浚森带人拦住,理由只有一个,总司令很忙,谁也不见,后采何浚森亲自开车送地回家,她失魂落魄的回到家里,是妈妈就站在屋子外面的走廊里,走廊的两面是高大洁白的圆柱,年过半百的是妈妈像是两根圆柱间一个枯瘦的老枝,她对凡姝说:“原来是你招惹了他们。”

    凡姝失魂落魄地望着吴妈妈,吴妈妈的目光透出深深的冷意,“凡姝,有一件事情,你必须要知道,”

    凡姝再来枫台的时侯是在夜里,他如果不见她,她就不走。

    他终于来会客室见地,一身铁灰色的戎装硬挺冷漠,他甚至不看谢凡蛛一眼,“说什么都没用,我已经签了字,明天晚上十点前处决。”

    她凝神望着他的背影,“如果我求你,你能不能放了崇烨?”

    他毫不留情,“不能!”

    她凝视着他,半晌忽然凄楚地笑一笑.“你明明知道,崇烨不是革命党.你却一定要他的命!是不是我身边所有的人你都要杀掉,你要处决的名单里,包不包括我?”

    他的身影顿了顿。

    窗外是盛开的白玉簪,一片片地开下去,长柄托嫩吨花朵晶莹素雅,恍若仙子一般的出尘脱俗,在夜色里静静地摇曳着他的脸色苍白,只是说:“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凡蛛第二天傍晚就打电话请虞心平来家里做客,心平知道她家里遇了那样大的变故,自己悄悄地赶来看她,果然就见凡姝面色憔悴,穿着青色碎花旗袍,旗袍下摆长过脚踝,轻轻地晃着,她孤零零地站在雕花长窗前,仿佛是一朵凋零枯萎的花。

    心平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你以前不喜欢穿旗袍的。”

    她笑,“崇烨喜欢看我穿旗袍。”

    心平愧疚,“等过几天,我帮你去跟父亲说崇烨哥哥的事情。”她还不知道崇烨会在今晚十点前被处决的事情,虞昶轩亲自下的手令。

    谢凡姝轻轻地摇头,微笑,“不需要了,我有办法。”还好她的精神还不错,心平陪着她,与她一起吃了晚饭,两个人又在琴室里玩了—会儿钢琴,等到晚上九点钟,凡姝带着心平到小客厅里吃点心,特意把无线电打开,两十人听着音乐,凡姝倒了一杯茶给心平,忽然笑道:“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梳梳。”

    心平点头,捧着茶杯乖乖地转过头去,一面喝茶一面和她说话,凡姝拿着象牙梳子帮她梳头,她纤细的手指在心平的头发间若隐若现,心平莫名地红了脸,小声地道:“凡姝姐姐,我真喜欢你。”

    凡姝点点头,“我也喜欢你。”

    夜色渐渐地深了,凡姝给心平梳好了头发,柔弱的心平静静地躺在凡姝的怀里,没有了呼吸。

    书房里很静。

    落地钟摆在书柜的一侧,钟摆只在那里来来回回的摇着,檀香炉里燃着一把紫茉胭脂,幽幽的香气散发出来,桌面上开着一盏绿纱罩台灯,发出幽幽的光亮,薄薄的月光被阻挡在了窗外,大落地窗帘完全拉起来,门上镶的是雕花彩绘玻璃上,玻璃上是各式各样的花样,晃着人眼。

    虞昶轩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手里的那一张照片,眼瞳乌黑,深邃的面孔掩映在淡淡的阴影里,他只觉得冷,四面仿佛都是白茫茫的霜寒之气,将他紧紧地包围着,甚至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他还记得他曾经珍爱无比的那一个女孩子,在那个寂静的深夜里,月色如霜,映照看一地的树影,她淡淡的回眸一望,白皙秀美的容颜竟仿佛是融到了霜白的月光里,眉清目秀犹若春日里的一瓣雪白梨花,灵秀中透着一分淡淡的香寒气息。

    这幺多年,他都清清楚楚地记得。

    他慢慢地将手中的照片扣在桌面上,心乱如麻,好似无数只蚂蚁在他的心中噬咬,眼里出现痛入肺腑的光,低着声念着:“平君,你这样惩罚我……”

    办公桌上的电话忽然响起来,铃声刺耳,他拿起电话的时候,何浚森的声音传进来,“总司令,谢小姐电话。”

    他呆了半晌,还是道:“接进来吧。”

    话筒里很快传来谢凡姝的声音,淡而平静的声线,“虞昶轩,你既然这样狠,那么我也不是好惹的,你害死了我的父亲母亲,我也要让你付出同样的代价!”

    他没有说话。

    谢凡姝说:“心平在我这里,她睡着了,很安静。”

    他立时怒道:”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笑道:“我是来告诉你一句,其实你大可不必这样担心,当年叶平君生下的是一个男孩,我不是你的女儿。”

    仿佛是一脚踏了空,抑或是迎面狠狠地一拳打过来,他的身体猛然一震,呼吸急促起来,咬牙切齿一般的,“谢凡姝,你给我说清楚,那个男孩……那个男孩现在在哪?!”

    话筒那一边却沉默下去。

    他紧紧地攥着话筒,几乎要发狂,“谢凡姝!”

    “昶轩————”她似乎轻轻地笑了一声,静静的呼唤他的名字,温柔至极,“十点了。”

    她的话音才落,放置在墙边的落地钟就发出“当……当…… 当……”的声响,钟摆来回摇晃,深沉的钟声在他的耳边缓缓地回响着,每—声都似乎狠狠地敲在他的心上,撕扯着他的神经,摧枯拉朽。

    他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眼里出现了绝望凄凉的光芒。

    落地钟静静敲完了十下,然后一切重新归于死寂,而在檀香炉燃着的那—把紫茉胭脂香料,也就燃尽了。

    番外 芳草年年与恨长 (一)

    金陵盛夏的天气那样热,蝉儿的叫声一波连着一波,犹如扑面而来的热浪,让人禁不住地烦躁,楼下大厅里传来曲笛三弦等乐声,有女子在放声,一口苏州白话的昆腔,婉转缠绵,唱的正是一出《长生殿》。

    虞明轩皱起眉头,拿出一盒火柴,“嚓”地一声划燃了,点了手中的烟,再一口吹灭了,随手将火柴盒子扔到了一旁,他抽着烟,转手就将身边架子上摆放的一个缠枝花瓶拿起来,看也不看一眼,顺着二楼窗口扔下去,就听“啪”的一声,花瓶摔了个粉碎,那楼下唱戏女子的声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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